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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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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被砸暈的怯喜

開學那一周,大多數人還沒完全從國慶的散漫中掙脫開。

木苳每次擡頭看黑板都能看到段遠昇趴著在犯困,偶爾擡起頭,也用手肘撐著下巴,眼皮都沒擡起來。

趙豐年皮得很,趁他不清醒問他趙豐年是不是宇宙無敵最帥的。

段遠昇沒什麽脾氣,聲線也平:“滾蛋。”

下了課,竇靈才湊過來問:“我們班有參加省級預賽的嗎?”

木苳有著嚴重信息差:“什麽預賽?”

“保送名額,高三才考,今年十一月有選冬令營資格,我媽非讓我去。”

邱雪來在旁邊說:“我不去,你問問段遠昇。”

趙豐年在旁邊插話:“他應該不去,他高中直接出國留學了,還需要保送?”

段遠昇聽到聲音往這邊掃了一眼,應聲說:“我不參加。”

邱雪來下意識問了句:“你真要出國留學?”

問完之後又感覺自己在說廢話,他的前程都是擺明的。

“嗯。”他聲腔裏還帶著困倦。

出國留學,好遙遠。

“走吧走吧要去操場集合了,你是不是報了三千?緊張嗎?”竇靈好像比她還要激動。

“三千在下午。”木苳說。

竇靈提議說:“段遠昇好像報了跳遠,我們去看看。”

胡登科又把兩人叫住。

“班費,去幫忙買點雪糕唄,買完之後讓趙豐年去擡。”

趙豐年在旁邊忿忿:“那為什麽不讓我去買?”

胡登科說:“怕你貪汙。”

“我靠,還是不是兄弟了。”

“是兄弟才這樣。”

“得,走吧公主們。”

木苳就掃了一眼編了雙馬尾的啦啦隊編外人員竇靈,嘴角勾了下。

視線又不由自主地在人山人海的操場上找段遠昇的身影。

可惜沒有看到他。

竇靈選了大部分人都愛吃的可愛多跟綠舌頭,還有一個老冰棍。

木苳倏然想起坐公交車那天段遠昇手裏拿著一瓶草莓味的妙戀。

心頭動了下,強裝無意地側頭問兩人:“這個草莓味的行嗎?”

“行啊,我們仨一人選一樣,他們不幹活還敢挑!”

“走走走。”最後是趙豐年自己擡了一箱,木苳跟竇靈擡了一箱。

剛放下便被班裏同學擁過來清空。

段遠昇跟黃博文又去買了好幾箱礦泉水跟冰奶茶,甚至用保溫箱搬了一箱八喜冰淇淋。

一些不是本班的都搶來吃,整個亂成一套。

黃博文抱胸,嫌棄地躲開站著:“吃得聞雞起舞的,一群餓死鬼。”

竇靈扶額:“你的成語也是七零八落的。”

段遠昇這個掏了錢的倒也沒吭聲。

旁邊幾個男生你追我打起來,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我靠段遠昇你……”男生忽然震驚地移開手,又悄咪咪往他腰部掃了一眼。

段遠昇捂住他的嘴把人撈走了,“嘴巴閑著是吧。”

“感謝段總的饋贈,我們就不客氣了哈。”

“你他麽吃幾盒了!不拿第一就等死吧。”趙豐年咬牙切齒。

“靠,你給我等著。”男生咬著冰棍就跑了。

木苳站在一邊,手裏猝不及防被竇靈塞了杯草莓星冰樂。

“我不用,我有水。”

竇靈:“幹嘛不要,段遠昇特意給我們幾個留的,全都被他們給拿光了。”

“我寫了加油稿,我先去投一下啊!”

“好。”

木苳被頭頂熾烈的陽光曬得發暈滾燙,手指捏著這杯奶茶,冰涼的觸感沁著皮膚。

她坐在班級的後勤點,負責給班級同學準備運動會必需品,並記賬同步給班長。

“還有水嗎?”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些熱氣跟喘息,木苳剛擡起頭,聲音就被卡回去了。

“有,要什麽?”

段遠昇穿著一件黑T,不嫌熱地內搭著一件白色打底,露出鎖骨處一顆很小的黑痣,少年個頭高,五官優越,很顯優勢,穿什麽都能完美呈現。

此時他額頭浮著細密的汗,顯得那雙眼更加漆黑明亮。

木苳一邊說,一邊一邊手裏已經給他拿了飲料跟奶茶。

“不用,礦泉水就行。”

木苳連忙遞給他。

段遠昇也沒走,站在原地仰頭喝了大半瓶。

見木苳還在看她,段遠昇擰著瓶蓋,想了想,指著自己說:“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段遠昇?”木苳念出時,這幾個字好像黏在唇齒。

段遠昇這才笑了下:“我還以為你,臉盲。”

以為他要偷水喝。

木苳把臉上的鏡框摘掉了,又微低著頭看著地面的身影說:“沒有,我知道你。”

“上次公交車上謝謝你。”

“謝我什麽?”

那邊有人喊,段遠昇應了一聲往那邊跑。

木苳幾乎壓不住心臟的劇烈震動,烈陽下有些蜇人的視線在整個操場轉了一圈,目光有那麽一秒定格在他的背影上,又緩緩藏著心情緩緩低下頭記錄著。

上午一班的項目基本結束,只剩下午的女子三千。

木苳中午吃飯跟崔雨晴一同,她沒參加比賽,但作為班級啦啦隊的主力軍,熱得臉通紅。

“走走走請你吃魚香肉絲!”又買了兩瓶冰可樂,不容分說遞給木苳一瓶。

“怎麽沒跟李悟一起?”木苳今天一直在被投餵,有些不好意思。

“他們幾個出去吃過了,現在估計都回來了吧,應該在籃球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木苳鬼使神差點點頭:“現在還早,走吧。”

籃球館有人在打球,木苳一眼看到穿著黑色球衣背後1號選手的段遠昇。

他個頭最高,作為前鋒很有優勢,假動作玩得活靈活現,也很會迂回灌籃。

籃球場的觀眾席還有幾個抱著冰檸檬茶的女生觀看。

木苳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崔雨晴蹦跳著走過去拿了瓶礦泉水給李悟,全場開始歡呼。

說她的晴天小姐過來送冰涼來了,羨慕嫉妒恨啊。

崔雨晴的外向性格輕而易舉地跟那群人打成一片。

木苳獨自坐著,視線偷落在段遠昇身上。

他也站在一旁跟著笑,往旁邊退了好幾步,就近坐在了第一排,他微微彎腰勾起自己的黑色水杯,向後陷進椅子。

一個穿著jk短裙的女生坐在了他旁邊的空位置上,段遠昇掃了一眼,一邊合上杯子,一邊偏過頭,認真聽她講話。

段遠昇不知道說了什麽,女生眼睛都睜大了,段遠昇反而笑得更重。

“為什麽?”

“因為所以,科學道理。”旁邊走過去一個男生嬉皮笑臉插科打諢。

“我不信,剪刀石頭錘。”女生白他一眼。

段遠昇輕輕挑眉,伸出一個剪刀,女生出的是布。

“每次出一樣的你不輸誰輸。”段遠昇嗤了聲。

女生惡狠狠放話:“你給我等著,回去我就跟阿姨告狀。”

“恭候。”

木苳低著頭,再擡頭時,段遠昇已經邁著隨意步子跟另外幾個同學一齊從室內籃球場離開了。

而剛才那個女孩,正側著頭跟另一個男生相談甚歡,木苳也聽不清話題內容是什麽,又隱約地捕捉到天文臺三個字。

“走吧去吃飯了,我要餓死了!”崔雨晴喊了她兩聲。

木苳起身走過去,跟她一齊從體育館出來。

此時的校園內,不知道有誰在廣播站點的歌。

是那天木苳在段遠昇手機裏聽到的《你怎麽連話都說不清楚》,這首歌在廣播站連放了三遍,讓人不註意都很難。

木苳揣著口袋,被頭頂正上方酷熱的太陽灼得眼前忽然一圈一圈泛黑。

“今天天氣真好,天空好藍。”崔雨晴大口呼吸著空氣。

“很適合看星星。”

崔雨晴倒是不感興趣,只是聽說李悟有個朋友是學校天文社的,跟段遠昇關系更好。

這樣想來,雖整天圍在段遠昇身邊的人挺多,但真正跟他成為朋友的也就李悟跟那位長發哥。

崔雨晴也只是因為李悟跟段遠昇說過幾句話。

對他至今的了解也不過是個家境殷實、處事周全,又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

下午,地面滾燙灼人。

邱雪來在跳遠時出了事,她在第二次跳遠時被二班一個男生使壞故意恐嚇了一聲,邱雪來不設防被嚇得折傷了腳踝,痛得站不起身來。

裁判員迅速打了120去附近醫院,木苳跟竇靈也一同前去,班上幾個男生得知情況也迅速打車過去看是否想需要輸血。

當天負責的主治醫生是劉秀蘭,看到木苳很是意外。

“木苳?是你同學?”

木苳點了點頭:“嗯,她沒事吧?”

“踝骨有輕微裂紋,需要做石膏固定,至少4 周,她家長沒來嗎?”

“劉醫生?您去吃飯吧,謝謝您。”一個主治醫匆忙趕過來。

劉秀蘭剛要脫下白大褂,一位穿著西裝的女人焦灼地跑過來。

“你好!!我是邱雪來的家長,她怎麽樣了?”

醫院寂靜,聲音在滿是消毒水的走廊震蕩。

十字路口出了車禍,此時120急救迅速擡著單架大喊著上急救電梯。

竇靈被男人渾身的血給嚇了一跳,抱著木苳的胳膊往角落躲。

連劉秀蘭也迅速地跟著進了電梯。

“天好嚇人……”

木苳也害怕血,看著就好疼,移開眼時眼前還有一團血霧。

“走吧走吧。”

“你姑媽居然是醫生,好厲害,怎麽沒聽你說過。”竇靈滿臉仰慕之情。

木苳解釋說:“其實不是我姑媽,就是一個稱呼,她是我媽媽生前的朋友。”

“噢,真好。”

竇靈在學校填家庭信息時知道木苳是寄住在親戚家。

木苳看她嘴上帶著笑,沒明白地問:“你笑什麽?”

“我忽然,以後也想要做醫生。”

“那我以後找你看病。”

竇靈兇神惡煞說:“呸呸呸,可不要來找我,畢業後我們就兩不相見!”

“我得走了,我下午還有三千米。”

“那我在這兒陪她一會,你快回去,好好跑啊。”

木苳點了點頭說:“嗯。”

她出去之後看到醫院外還有賣豆漿的,買了一杯豆漿跟韭菜盒子放在前臺說給骨科的劉秀蘭醫生。

從醫院出來怕來不及,便打了車,從車窗外看到胡登科帶著班上幾個男生也來了醫院。

陽光燦烈,下午三點半。

三千順利開始。

操場人數遠遠沒有上午多,稀稀散散的同學在陪跑。

木苳站在起跑線上,沈了口氣看到旁邊草坪中站著好幾個別的班領跑的男生。

木苳低著頭,在一聲哨響之後,勻速往前。

一共七圈半。

一圈一圈地往前。

風在往身後阻擋前行,阻礙著視線的頭發在滾燙的風中蕩在腦後。

到了第五圈時,臉頰被充血似的發燙,耳畔甚至有些耳鳴,導致她什麽都聽不見。

她此時才清晰地得知在人奔跑時是聽不到那些廣播詞的,所以她偷偷寫了那麽多加油詞也沒有用。

木苳感覺自己頭暈心悸到可怕,差點要數不清現在是第幾圈了。

到最後一圈時好幾個班級的女生都撐不住了,但還是捂著肚子往前走。

別當小鳥,去做獨行的虎。

木苳最後一圈開始拼命加速,到達終點時,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肺部抽痛令人皺眉。

木苳眼前黑了好幾圈後才看到跟著她跑過來的幾個男生。

“怎麽樣?還好嗎?”

“我去你真強啊,這都能跑下來。”

“說實話我都差點沒追上……”

“你不行你就回去上課。”旁邊男生給他比了個中指。

“喝點水,少喝一點潤潤嗓。”耳畔落下來的聲音很輕,在烈陽下顯得陽光又清朗。

木苳此時才註意到身後高高的段遠昇。

她仰著頭看他的身影蓋在面頰,心臟在一瞬間通過脈絡而清晰地鼓動在耳畔,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呼吸聲。

木苳捏著玻璃瓶底端接過,幹澀的嗓子在這一瞬間仿佛變得有些失控,那份疼都仿佛帶著細密的甘甜跟被砸暈的怯喜。

好像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謝謝。”

木苳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但這場比賽。

她是贏家。

趙豐年笑嘻嘻地跟她擊掌說:“不錯不錯!先別停下來,走一會兒吧。”

“好。”木苳順著跑道走了大半圈,越過暴曬的陽光,還能看到段遠昇幾人在體育場出口處坐著的背影。

運動會結束後,班主任又組織回班了一趟,許是害怕誰中途離校發生危險。

並在教室言辭肅穆說明邱雪來同學的傷勢,學校將會追查。

“一會放學一起去吃飯嗎?你想吃什麽?”崔雨晴下課後跑來他們班門口叫她。

見木苳還在出神,崔雨晴叫了她好幾遍。

“木苳!你發什麽呆呢!!”

木苳回神,視線驀然從只填了一道選擇題的物理試卷上移開。

“啊……不了,今天輪到我跟竇靈值日。”

崔雨晴瞬間歇菜:“好吧,那我也回家吃吧。”

等全班都離開後,木苳跟竇靈一起掃了地擦了黑板,又把窗戶打開通風。

“那個二班的男生明顯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學校會怎麽處理。”

木苳:“邱雪來媽媽好像是律師,不可能放過她,放心。”

竇靈惡狠狠捶了一下拳:“可千萬別放過他。”

“我走了,你家在那邊?一起回?”教室差不多忙完了。

木苳說:“你先走吧,我要去天文臺一趟。”

“去天文臺幹什麽?”

“就……隨便看看。”今天天氣很好,木苳在網上搜索了一些格林威治天文臺相關的訊息,有些好奇。

“行,我得先走了,我媽都給我打電話催我了。”

學校天文臺允許校內進入,校外想進也必須跟少科院的一起。

木苳不知道此時天文臺有沒有開門,背著書包上了二樓。

天文臺的室外是用星軌圓陣做成的天文臺地面標志,踩在上面能夠明顯感知到凹凸不平的星軌痕跡。

門一推就開了,木苳把書包扔在一旁,在書上看到說,第一次觀測,可以觀測木星,時間最好在晚上九點,現在還是太早了一些。

反射式望遠鏡需要調校,木苳不太會用,又看到旁邊桌面放著的指導書,便打開來看,看完後又無從下手似的盯著望遠鏡。

她害怕給弄壞,沈了口氣,又把說明書放下了。

腳步聲在此刻響起。

不急,不重,卻足夠讓她心口猛地一縮。

段遠昇率先看到有人在,陳霽然走近才掃見一個女生的人影。

“誰啊?”陳霽然老遠喊了一聲。

木苳看到遠處兩個人影,瞬息松了口氣。

等看清楚來人是誰後,又忽然定住了。

張了張口,最後只說了句:“要關門了嗎?我是高一一班的。”

陳霽然掃了段遠昇一眼:“你們班的啊。”

“對。”

段遠昇插著口袋走過來,側頭看望遠鏡還沒打開,又掃了眼旁邊放著的每日觀測記錄,問:“你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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