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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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內心在沈默中格外難受

木苳在網吧呆夠了兩個小時,還下載了好幾首歌聽。

她合上筆記本前,又從書包中拿出另一個。

盯著看了好一會,低眸寫:

hn,

買完數學資料,木苳開始了國慶長達七天的假期。

她在附近找了個發傳單的兼職。

殺人般的炎熱天,她把路邊一個掉落在瀝青路地面的小紅旗撿起來,擦幹凈後插在自己小熊玩偶的口袋中,繼續發傳單。

在路邊又看到那個左搖右擺騎著自行車的小女孩,為躲避飛奔而過的摩托車不小心摔倒在地。

人倒是沒哭,把車子扶起來,冷靜地坐在花壇邊把褲腿卷起來檢查傷口。

看到傷口就繃不住“哇……”一聲大哭起來了。

木苳戴著不太方便的手套,從口袋中掏出創可貼跑過去。

蹲在她面前,把手裏的創可貼給她。

小女孩掛著眼淚,盯著小熊看了好一會:“哇,小熊超人!”

木苳輕笑了下,又把創可貼往她手裏遞。

她猛擦眼淚,吸了下鼻子,接過後軟乎乎地說:“謝謝姐姐。”

木苳有些意外,歪了下頭。

“我叫樂樂,李悅欣,我都看到你啦,那個便利店的姐姐。”

她捏著創可貼貼在自己膝蓋上,又疑惑地問:“姐姐怎麽帶著創可貼,你也哪裏疼嗎?”

木苳楞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下班後,崔雨晴約了她去附近吃面,又拿著手機給木苳看。

一邊帶著艷羨一邊說:“怎麽一到假期我們班同學都滿世界跑了,我也好想去啊。”

木苳眼神盯著手機看了好幾眼,隨後跟崔雨晴說:“等高中畢業就可以了。”

崔雨晴的空間動態裏,有一條李悟發的vlog。

視頻中有穿著一身黑白拼接休閑服的段遠昇,戴著黑色鴨舌帽,單肩背著黑色書包熟視無睹從視頻畫面中走離。

旁邊還有一個男生,長相很清秀,頭發很長,笑起來很陽光,像《龍虎門》裏的王小虎。

視頻用富士DV機拍攝,畫面清晰又很有質感,聲音明晰得很有穿透力。

“各位觀眾晚上好,歡迎收看來自李同學的倫敦一日游,現在我們所在的地點是格林威治公園,首先,隆重感謝段遠昇同學買票請我們來看格林威治天文臺,全世界什麽來著?噢噢…全世界時間和經度的起點……此刻,我們站在本初子午線上,一腳踏在東經,一腳踏在西經……”他一副字正腔圓的腔調宛如在主持CCTV1。

“……誒我靠我還沒拍完呢等等我——!”

崔雨晴哭巴著臉:“要不我們也去看個電影慶祝一下新中國的誕生紀念日?”

木苳搖了搖頭:“我家倒是有很多老碟片,你想看的話我給你一沓在家看。”

“無趣!蒼天啊大地啊!!”

“我一會還要去一下圖書館,你自己回去吧。”

“啊!你剛不是還說今天回家寫試卷的嗎。”

她還等著抄呢。放假七天,作業堆成山。

“臨時決定明天再寫。”

木苳自己去了圖書館。

到了圖書館也才下午七點,最後一寸夕陽停在肩膀一側。

木苳又拿起那本《暗淡藍點》打開,在那張便利貼上,看到問號下的另外一行字。

——完全正確,但毫無用處。

她原本只是想作為索引貼的。

木苳一瞬間有些想笑,也確實隱隱揚了下嘴角。

完全正確又是否是另一種錯誤呢。

一個女生正站在前臺填寫記錄,一邊嘟囔著:“我這不是忘記填了嘛,現在都還回來了,就當沒借過不就行了?”

前臺阿姨義正言辭說:“不行,就算是我們老板要看圖書館裏自己放的書都是要填借書記錄的,不然豈不亂了套啦?”

“好了好了,我填好了。”

等她走了之後,前臺阿姨又講說:

“老板前幾天過來說他又重新買了一本,你賠錢就行了,但是會給你記錄一次,如果下次還被破壞就不允許你借書了。”

木苳離開前點了點頭:“嗯,謝謝老板,麻煩您了。”

國慶這幾天除了兼職之外木苳都泡在圖書館看書。

她看完了那本書後又在同一列,看到了同一個人做的筆記。

字跡留痕許久,書卻被保存得很好。

書名叫《上帝擲骰子嗎》,是前年出版的一本關於量子物理的科普書籍,作者用詞行文極其幽默通俗易懂,適合門外漢當課外小說看。

木苳害怕借書回去又被楊俊破壞,跟阿姨商量可不可以暫時放在前臺,她下次來的時候看,保證會在一周內看完。

她怕被別人借走。

臨走時還問了下之前那本書的處理結果。

“當然可以,放我這兒就行。老板倒是來過一次,但是也沒說……你要不自己給他發條消息?我這兒倒是有他的號碼。”她猜測大概不需要對方賠,但也不敢自作主張。

不識字的阿姨能在書店做管理員,這對她來說大概是一份很害怕做錯事的天賜工作,木苳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對方丟了工作。

“好,我記下一下。”

借了書,又記下號碼,木苳看了下時間,這會兒應該是晚餐時間,不便打擾,便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老板您好,不好意思,我之前借了《暗淡藍點》那本書,不小心被水弄濕了,實在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在別的書店看了許久,都沒有看到那本書有庫存,您看需要怎麽處理,或者賠償多少都可以。】

敲打了好幾次,木苳才發出去。

等木苳回到家,打開手機時顯示著一條未讀新消息。

189xxxx:【嗯。】

她盯著看了許久,拆分成了口因心。

這是什麽新的網絡語言嗎?

木苳沒看懂他回覆的答案是什麽,遲疑許久,猶猶豫豫跟著回了一條“好的”。

這輛公交車的終點站是火車站,國慶結束,有不少背著大包小包的旅人,整輛車幾乎沒什麽位置了,大家也默認地沒有坐在愛心專座。

投了硬幣,木苳背著書包往中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歪著頭看窗外的風景。

身側不多時又坐下一個人,木苳下意識往內坐了坐。

她歪著頭靠在玻璃窗上,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看窗外流線似的風景,附近有一條小吃街,此時擁擠滿人群,格外鮮活。

不知道此時段遠昇在做什麽。

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

木苳低頭從口袋中拿出MP3聽歌,這個耳機還是很早之前的,一邊耳機壞掉了,聲音也是撕拉著聽不太清,連MP3下一首的按鍵也已經不靈敏。

她沒舍得換掉,這是在她考入實驗小學時媽媽給她買的。

公交車的到站播報偏機械,音質有點糊,語調也很平。

“前方到站——東政門。下車請提前做好準備。”

木苳看了一下路線,還有兩站她就到了。

也就在此時,木苳往旁邊看了一眼,目光倏然定住了。

她屏住呼吸,手指緊緊抓著書包肩帶往另一邊收攏。

男生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藍白校服的襯衫跟外套,閉著眼腦袋歪著另一側,雙手隨意放在腿上,戴著黑色耳機,手機屏幕上正跳動著一首歌,蔡依林的《你怎麽連話都說不清楚》。

不知道是隨機播放到的還是他的歌單裏的。

車內滿是歸途的旅人,安安靜靜悄無聲息的。

窗外的陽光投射進來,木苳微微側過身子,半個身子剛好擋住車窗外灼熱的陽光,身側日影瞬間暗下來。

明亮的太陽迅速堆積的熱度,貼著皮膚,有種被光壓著的感覺。

原來青春期是熟熱的。

她僵硬著脖子別頭看向窗外,夏風伴著酷熱撲在臉上,滾滾白雲往身後奔湧而去,公交車晃晃悠悠往前走,仿佛青春沒有盡頭。

快到站了。

木苳腦子遲滯著,再次側頭時,旁邊小憩的男生倏然睜開了眼,耷拉著的眼皮下眼瞳很黑,呼吸重沈了一下後,把一邊耳機粗魯扯下來。

他看了眼旁邊女生,低啞的嗓音還帶著困覺不醒的倦意:“要下車嗎?”

木苳楞住了,脊背僵硬著,良久都沒找到自己的聲音。

少年的聲腔是比剛才更加清晰的沙啞,順著浮泛的熱進入耳朵,聽到他提醒說:“我們一個班的。”

“我知道。”木苳又忙說,“好巧,還沒到,我是下一站。”

段遠昇便也指了指說:“苜蓿巷。”

木苳僵著脖子盯著公交路線,好一會兒才看清,只差兩站。

話語在這之後忽然停歇了,他安靜倚靠著,卻已經摘掉了整個耳機。

木苳卻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內心在沈默中格外難受。

像是剛剛踩上臺階,卻發現下一階忽然空了。

“之前好像,沒看到過你坐這輛公交車。”木苳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問了一句。

段遠昇又看向她說:“家裏司機請假回家了,你呢?”

他的眼神清澄,瞳仁在陽光下映出淺顯的琥珀色,剛睡醒還沒醒過神兒,氣質都是浮著的。

木苳強忍著沒有移開視線,對上他的目光說:“我的自行車壞了,還沒有修好。”

“苜蓿巷有一家汽修店挺好的,下了公交就能看到店面。”

木苳才想起來怎麽呼吸,又不敢,臉頰都被陽光曬得有些紅,緩慢說:

“那我…等明天去看一下。”

段遠昇此時忽然想起來什麽,問了一句:“你是崔雨晴她朋友?”

之前便利店那個不愛說話的女生。

木苳點點頭:“嗯。”

段遠昇笑了一下:“原來是你。”

那雙漆亮的眼眸熨燙在身上,木苳感覺自己快要融化,才扛不住似的微錯開眼,輕聲說:“好巧。”

段遠昇還要說什麽,被公交車的提示音打斷,才指了指:“你到了。”

一個女人忽然摸了一下口袋,急躁地說:“誰看到我手機了?!我手機怎麽沒了?”

旁邊有個男人說:“上一站好像下了一個挺瘦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賊眉鼠眼的。”

女人急地快要哭,一邊翻著包:“我裏面還有很多文件。”

“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人又尷尬地笑了笑,發現手機被放在了包包的夾層裏。

木苳沒聽完,拿著手機下車,站在站牌前,又摸了摸已經僵硬有些發酸的肩頸。

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段遠昇坐在她旁邊的原因。

走了好一會路,心臟還是如同被擂鼓般沒有停歇的勢頭。

晚上木苳被窗外的雷聲給震得睡不著,一直到淩晨才睡過去,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她起身摁掉,腦子仍舊混沌地抓住了一些模糊的畫面。

-莫名夢到陽光下他穿著校服,單肩背著書包,低頭在玩手機,我跑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燦爛地笑著說,你也走這邊嗎?以後可以一起走嗎。

也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坐這一輛公交車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呢?每一場對視都需要勇氣,能夠認識便引得無盡的心事。

他不知道吧,原來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蝴蝶的一場風暴。

木苳又翻開書包裏那個小本子,一字一句寫著:

聽說在十萬個苜蓿草中,才會有一株代表幸運的四葉草,

【作者有話說】

默默寫寫……[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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