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成什麽也沒說, 轉身走了。

許薇整個人都懵了,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坐在陽臺上, 晚風吹在落雪的樹枝上，帶起一陣寒潮, 吹著走廊裏的人瑟瑟發抖。

徐陽老師走上前去, 給許薇披了一件衣服, “許老師，先進來吧。”

“不行, 我要阻止他。”許薇雙眼盯著前方, 嘴裏念道著什麽。

“你說什麽？”

“我要阻止他……”許薇說, “不行, 我得去阻止他……”

許薇說完，站起身來追著張天成的方向跑出去, 黃嚴掙紮著起身去追, 被來錢攔下了。

“讓她去吧。”來錢說，“你管不了她的。”

走廊裏原本不多的人, 一個兩個都散了，像是看完了一場電影或是一出話劇，曲終人散。

來錢也走了，臨走時拍了拍菲菲的肩膀, 三步並兩步追上了前面的徐陽老師。

窗臺外, 冰天雪地，北風瑟瑟……

黃嚴蹲在那裏，像個犯了錯誤的的孩子, 悶著頭一聲不吭。

菲菲憋著一肚子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她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漸漸浮出水面，就像福爾摩斯抽絲剝繭，一步步走向事實時，那種不可置信的模樣。

她輕輕回身，將陽臺通往走廊的門關上了。

“黃嚴，你是不是喜歡上許薇了？”

黃巖坐在地上，將腦袋埋進胳膊裏，像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菲菲強迫他擡起頭。

“我問你呢。”菲菲說，“你是不是喜歡上許薇了？”

後者微不可覺的點了下頭。

“……”

福爾摩斯說，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即使再不可思議，也是事情的真相……

可菲菲就是不相信。

“你瘋了啊……”菲菲聽見自己與他說，“黃嚴你是不是瘋了啊，你是受虐狂還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你怎麽會喜歡上這種女人，你忘了她是怎麽對你的了？”

黃嚴整個人就像一個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許薇知道嗎？”

黃嚴搖搖頭。

“你是不是被她罵傻了？”

菲菲轉過頭，就看你見黃嚴直直的盯著一個方向，眼圈紅的像是被血染過了一樣。

“你不是說你家境不好嘛。”菲菲眼圈一紅，差點就哭了，“你不是說你只想畢業，只想找工作，只想賺錢養家嗎？你不是說，你什麽都不在乎嗎？”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把你的前程毀了？”菲菲轉頭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為了這個女人你值得嗎？”

“不是的……”黃嚴哽咽著說，“不是那樣的，許薇她也是個女孩子，她也應該有自己的幸福生活，我從來不信一報還一報，她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老天怎麽就不能饒了她呢？”

菲菲：“……”

“你們男生都是這種癡情種嗎？”

黃嚴轉過頭，看了看門外。

菲菲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來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裏，默默地看著兩人的方向。

黃嚴安靜的站起身，轉頭與菲菲說，“和我在一起待久了，有人不放心呢……”

陽臺的門被打開，走廊裏的暖流瞬間湧上來，將菲菲包了個嚴實，黃嚴靠在柵欄旁，沒有要走的意思。

“阿嚏！”菲菲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來錢的身上也沒穿外套，只得微微側身，替她擋住了陽臺上吹過來的涼風。

“走吧。”來錢說，“先回去。”

菲菲跟著來錢走回辦公室，原本菲菲手裏的水壺被來錢拿走了，水燒開，來錢給菲菲端了一杯茶。

菲菲雙手捧著來錢遞過來的紙杯，擡頭看著他，安靜的像一只小白兔。

“你呀！”來錢又伸出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自己的事還沒管好，先去操心別人家的事。”

菲菲道：“當初，許薇實驗室的人都說我程序有問題，只有他幫我辯解。”

“那當初許薇還罵你了呢。”

“我都忘了呀。”

“你呀你……”來錢拉過凳子坐在菲菲旁邊，“你知道你這叫什麽不？在偶像劇裏你這就叫白蓮花，逃不過三集被女配虐死的命運。”

“我不是白蓮花。”菲菲道，“黃嚴是我好朋友，我不想他有事。”

來錢：“……”

“他們兩個人也是，有什麽事不能在家裏說。”菲菲低著頭，“非要拿到大庭廣眾之下來讓別人看笑話，不然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你以為張天成想到實驗室來吵架。”來錢接過菲菲手裏的水杯，又給她倒了一杯涼著，“許薇一個月沒回家，張天成到處找不到人，只得到實驗室來找她，他想要外調，急著跟許薇撇清關系，重新安個身份把汙點都抹去。”

“你們都不知道嗎？”菲菲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

來錢怕菲菲冷，把一直放在櫃子裏的黑色風衣給菲菲裹上了。

“你當這個樓裏誰不知道？”來錢說，“只是沒人管罷了。”

“為什麽沒人管？”

“因為扳不倒。”來錢說，“所以不想惹禍上身。”

菲菲擡起頭，像是小孩子撒嬌一樣看著來錢，“老師，你說黃嚴會有事嘛？”

來錢轉頭看著菲菲，精靈般的大眼睛好像蒙了一層水霧，眨巴眨巴的看著他。

“唉……”來錢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來錢實話實說，“但是如果許薇帶不了他了，你可以讓他來我這裏。”

“真的嘛？”

來錢點點頭。

菲菲興高采烈的跳起來，一激動給來錢來了一個大大的熊抱。

那個寬闊的胸膛很溫暖，很結實，菲菲滿意的蹭了蹭。

“老師你最好了！”扔下這句話，菲菲一轉身跑出了辦公室。

什麽鬼……

來錢好像被閃電劈中了一樣，一股強大的電流由上至下貫穿了他的身體，一瞬間將他釘在了原地。

時間過去了一秒，兩秒，三秒……

來錢方始清醒過來，轉身追出去，“萊萊，你去哪？”

出門一看，哪裏還有菲菲的身影。

“我他喵的……”來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還真是，連個小丫頭都管不了了……”

菲菲披著來錢的衣服，跑出去找黃嚴了。

菲菲覺得，自己每次遇見他，不是在陰天下雨的傍晚，就是寒風習習的深夜，他總是一個人，要麽站在角落裏抽煙，要麽抱著個泡面桶，蹲在陽臺裏吃泡面。

她還記得他與她說，他只想畢業，只想找個工作，其餘的他什麽都不在乎……

菲菲先追出了實驗樓，偌大的校園街上空蕩蕩的，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和遠方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許薇的車停在馬路邊，孤零零的，落了薄薄的一層新雪。

菲菲又去了許薇的實驗室，去了陽臺，去了轉角的樓梯間，都沒有找到他。

一個人若是不想見你，就有無數個擦肩而過的理由。

菲菲嘆了口氣。

重又回到實驗樓，來錢站在辦公室的門前等著她。

“你說說你！”來錢大老遠看見她便指責道，“出門也不穿個衣服，當你自己是北極熊呢……”

“阿嚏！”菲菲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

來錢：“……”

“算了算了，先進來吧。”

菲菲覺得自己可能是真感冒了，裹著來錢的衣服都覺得渾身發冷。

來錢又給她端了杯熱水，“怎麽樣呀，行不行，我帶你去醫院開點藥。”

菲菲搖了搖頭，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沈。

“老師，我想回寢室。”

“我送你。”

從實驗樓回寢室這幾步路，來錢堅持要開車送她。

菲菲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帽子，坐在來錢開著暖風的車裏，依然覺得冷的不行。

來錢掛檔，起車，轉頭看了眼菲菲，那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睛，閃爍在車裏昏暗的燈光下，那般的好看。

也不知是清醒著還是做夢，菲菲眼前總是交替浮現著來錢的背影，他擋在許薇和黃嚴面前的樣子。

看熱鬧的人千千萬，敢站出來的卻只有他一個。

車停在寢室樓下，來錢伸手碰了碰菲菲的額頭，熱的燙手……

“萊萊……”來錢輕輕的叫她。

菲菲睡著的時候，安靜的像一只小白兔。

來錢無奈，悄悄的掛檔，起車，將車子開出了學校。

元旦的第一天，菲菲是被自己的手機震醒的。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看見鋪天蓋地的白色，床單是白的，被罩是白的，連天花板都白的沒有一絲瑕疵。

菲菲擡起手揉了揉眼睛，瞬間被自己手上的“針管”嚇的跳了起來。

“啊……”

來錢皺著眉頭，從旁邊的床上坐了起來。

“你醒了……叫什麽叫，樓下院子裏的兩條狗都讓你叫起來了。”

“我……”

“你昨天發燒三十九度，病毒加細菌。”來錢打了個哈欠，“等下打完這一瓶，我送你回去。”

“唔。”菲菲聽說給來錢填了這麽大麻煩，頓時低下了了頭。

“阿嚏！”對床的來錢也打了個噴嚏。

“老師你沒事吧，是不是被我傳染了？”

來錢搖搖頭，出門喊護士去了。

不一會，就有護士來給菲菲拔了針，來錢進來的時候提著醫院給菲菲開的藥，護士說了兩遍吃法，來錢聽的雲裏霧裏。

最後索性都扔給菲菲。

“你看著吃吧。”來錢說，“不想吃就不吃，是藥三分毒，吃多了也不好。”

菲菲點頭，“哦。”

手機又響了，菲菲低下頭一看，是老媽。

“餵，大兒子喲……”

菲菲趕忙把電話音量調小，以免來錢聽到什麽不該聽的，天天嘲笑她。

“餵，老媽，你幹啥？”

“大兒子，你什麽時候放假呀！”老媽在那頭不知遇到了什麽喜事，整個人都興致勃勃的，“你大表姐前幾天還給我打電話，說過幾天機票便宜，問你要不要一起回來呢。”

菲菲道，“放假的時間還要聽我老師安排，我一個人作不了主。”

菲菲擡頭望了來錢一眼，後者沖著她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那你要趕緊呀，過幾天就沒有便宜票了。”

菲菲趕忙點頭稱是。

為了避免老媽再問她關於對象的事，菲菲搶先一步問道，“老媽你還有什麽事，沒有我就掛了！”

“怎麽滴？”菲菲媽像是洞察了什麽真相，“你又怕我問你男朋友的事呀？”

菲菲：“……”

“老媽你學壞了。”菲菲抱怨道，“你不按套路出牌。”

菲菲媽在電話裏哈哈大笑。

“鬧歸鬧。”菲菲媽說道，“你也到年齡了，該找個男朋友了，什麽樣的都行，先找一個，領回家看看。”

“啊，知道了知道了！”菲菲有些不耐煩，卻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擡起頭來向門口的方向看了看，來錢早已不見了蹤影。

“老媽呀……”

“嗯。”

“你能接受男朋友你我大多少？”

“男生年齡大一點，不是理所應當的嘛？”菲菲媽輕快的說，“最好大個四五歲，話題聊的來，又能幫你畢業。”

“那如果是大我八九歲的博士後呢？”菲菲問道。

“博士啊……”菲菲媽嘆了一口氣，“博士也可以，畢竟博士比你多讀了好多年，歲數大一點也是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

黃嚴……

謊言……

他從一開始說的話就是騙菲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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