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江市燈光璀璨, 車水馬龍。

亮閃閃的燈光將整座城市的夜空點綴的宛若白晝。

菲菲聽說, 有的人喝酒臉色越喝越白, 這種人一般比較能喝，喝完酒起初反應比較大, 時間久了反而沒事。

而有的人喝酒, 臉色越喝越紅。

這種人, 身體裏天生缺少一種分解乙醇的酶，酒喝多了是容易中毒的。

而來錢顯然就屬於後一種。

開始時只是臉色有點紅, 到後來連脖子都紅了, 靠在後座的椅子上沈沈的睡著。

車子轉了個彎, 來錢身體一歪, 慢慢的倒在了菲菲身上。

菲菲身體一僵，整個人筆直筆直得到坐在那, 一動不動, 就像小學上課時，老師罰著他們雙手放在膝蓋上靜坐一樣。

“蘭花, 蘭花……”來錢隱隱約約在喊蘭花師兄的名字。

“蘭花師兄回去了，老師你家裏在哪？我們回家吧。”

“你把萊萊送回去……”

“啊？”

“你把萊萊送回去。”來錢喃喃道，“不用管我。”

“……”

菲菲心中忽然就湧進一股暖流。

窗外依舊是車水馬龍，卻沒有那麽堵了, 夜深了, 街上人不多，都是三三兩兩的小情侶牽著手出來逛街的。

蘭花兄膽子真大，菲菲想, 就這麽把來錢扔給我，也不怕我把他整丟了，大家都不用畢業了。

車子開進校園裏，一下子就熱鬧了，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

菲菲輕輕推了推來錢，“老師，老師……”

來錢沒反應。

菲菲又叫了聲，“來錢，蕭來錢……”

還是沒反應，來錢沈沈的靠在她身上睡著了，安靜的像個孩子。

剛剛不還好好的嘛，這酒勁怎麽說來就來……

車子穩穩的停在實驗樓門口，“這邊錢已經付過了。”司機說，“您直接下車就好。”

菲菲推了推來錢，沒推動……

簡直沈的要死……

讓你不鍛煉，天天坐在實驗室，菲菲心道，這下好了，都走不了了……

“對不起您稍等一下，我找個人來接。”

菲菲無奈，只得給蘭花兄打電話，電話響了半分鐘沒人接，大概是睡著了。

菲菲又給和尚打，打不通，給楊一鳴撥，也沒人接，最終只得用微信語音給黃嚴打了一個電話。

五分鐘後，黃嚴慢悠悠的出現在實驗樓門口。

“醉成這樣，怎麽不送回家？”

“我怎麽知道他家在哪？”菲菲說，“剛才還好好的，不一會就睡著了。”

“你要扛到哪？”

“辦公室吧。”

“來幫我。”

黃嚴像背了袋大米一樣，將來錢駝在背上就走，來錢一只胳膊在風中盡情的搖晃著，好像隨時都能掉下來。

“這可是我老師。”菲菲道，“你小心著點。”

黃嚴道，“你老師一米八十多的個子，讓我怎麽小心？”

“你這樣背他會掉下來的。”

“那我怎樣扛？”黃嚴轉頭看著她，“公主抱？”

菲菲不說話了。

五層樓的高度，黃嚴只休息了一次，菲菲趕在他前面打開了辦公室的門，開燈，擺凳子，又去538實驗室搬來了一架折疊床。

菲菲回來時，黃嚴就站在實驗室門口，來錢被他隨意丟在辦公室的桌子上，四腳朝天，睡的正香。

“……”

“這可是我老師。”菲菲一天中第二次叮囑他，“你小心一點。”

“唔。”黃嚴漫不經心，“我知道了。”

菲菲在折疊床上鋪了一個毯子，又折了一個椅墊當做枕頭，黃嚴抱起來錢，“噗通！”一聲扔在了床上。

菲菲：“……”

“這是我老師，你……”

菲菲說了一半就停嘴了，“好吧，謝謝你……”

“不用謝。”黃嚴說，“有事叫我。”

菲菲轉身，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來錢的手機響了一聲，還不到十點，夜色剛剛濃起來，在圖書館自習的學生們正結伴往宿舍的方向走，街上賣煎餅果子烤冷面的小攤，正是一天中最火爆的時候。

依稀記得上一次在B市，來錢喝多了的樣子，那時候郝強師叔也在，酒店的床很大，郝強扶著他脫了鞋子和外套，他便慵懶的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睡的人事不省，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菲菲俯下身，嘗試著將來錢的皮鞋脫下來，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荷爾蒙的味道，太濃烈，也太耀眼，讓菲菲避之不及。

後者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細觀察來錢的容貌，他的臉不算小，是傳說中的濃眉大眼，鼻梁高，眉骨也高，嘴巴抿的緊緊的，像一條彎卷的紅絲帶。

搞不動他的鞋，菲菲又去扯他的衣裳，一邊扯口中還一邊墨跡道，“老師我不是故意扒你衣服的……”

“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

“故意的……”

“……”

來錢似乎也感覺到不舒服，慢慢翻了個身，菲菲用力一扯，將外套扯下來反蓋在他身上。

來錢的手機一直在響。

菲菲將手機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餘光在屏幕上一掃，好像是什麽微信群，群名起的頗為靈性，“留守兒童蕭來錢”……

群裏基本都是郝強一個人在磨叨。

郝強：“來錢來錢，呼叫來錢！”

郝強：“你不會真的沒喝過一個女娃娃吧……”

郝強：“不是說不讓你學生碰酒的。”

郝強：“這以後你家庭地位堪憂啊！”

什麽鬼……

大哥適時的插了一句，“不能喝還喝什麽酒，真給我們哥三丟人……”

郝強說，“你怎麽不回消息，不會是和你那意中人在一塊吧？”

“……”

意中人？什麽意中人，來錢什麽時候有目標了？她怎麽不知道？

菲菲將自己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順便關了燈……

燈關上，似乎世界都安靜了，菲菲趴在桌子上怎麽也睡不著，夜裏兩點，蘭花兄給菲菲打了一個電話。

“餵……”菲菲半夢半醒的，“誰呀……”

“是我，蘭花師兄。”對面道，“剛才頭暈睡著了，來錢怎麽樣？”

“還好吧，睡著呢。”菲菲說，“不知道老師家在哪，問他他也不說，就帶回辦公室了。”

“哦。”蘭花兄大概也剛緩過來，腦袋還不太好使。

菲菲道，“你們就這麽放心把來錢扔給我？”

“我們當時都喝暈了。”蘭花兄嘆了口氣，“來錢以前不會這麽喝的，他雖然不能喝，但是自己心裏有數。”

“那這次怎麽回事？”

“還不是你跟他鋼的。”

菲菲：“……”

“你沒事跟他比什麽酒？”

初生牛犢不怕虎沒聽過嘛？菲菲心道，何況那哪裏是只老虎，根本就是只病貓……

“可是，你們也跟他喝了呀？”菲菲道。

“我們敬他，他喝一口。”蘭花兄說，“你敬喝一杯。”

菲菲：“……”

來錢那麽要臉面的人，怎麽可能在她面前丟了面子。

“不過我也挺好奇，你到底能喝多少？”蘭花兄頗為好奇的說。

菲菲低下頭認真的想了想，“雖然我沒喝過你們那麽多，但是大學喝了四年酒，還沒喝多過。”

蘭花：“……”

不過話說回來，菲菲道，“咱們老師也是平時不註意身體，前幾天又總熬夜，不然我也未必能喝過他。”

那邊蘭花兄沒說話。

菲菲接著道，“咱們也應該勸勸來錢，多運動運動，就算不打球，跑跑步也可以……”

“沒用的。”蘭花兄說，“你改變不了他的。”

“啊？”

“我說，你改變不了他的……”

專碩的研究生，一年零八個月。

菲菲早來了幾個月，將將夠兩年。

兩年的時間，聽起來很長，過起來卻很短，短到做不完一個項目，甚至不夠了解一個人。

來錢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掀開了身上的衣服。

蘭花兄道，“別想那麽多，你也早點休息，來錢沒事了就回去吧。”

菲菲說好。

來錢緩慢的坐起來，整張折疊床都發出了“吱呀！”的響聲。

他擡起頭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我是誰，我在哪……

“老師你醒了。”菲菲說，“我去給您燒壺水吧。”

“嗯。”來錢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菲菲一楞，“老師你去哪？”

“上廁所。”

菲菲抱著個水壺跟出去，來錢出門往右轉，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菲菲在後面喊著他，“老師，走反了。”

來錢：“……”

他又轉過身往來時的方向走。

辦公室的水壺“咕嘟咕嘟”的響著，菲菲在來錢的櫃子裏翻出了點綠茶，放在壺裏泡上了。

來錢晃晃悠悠的回來，與菲菲說，“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來就行。”

“寢室現在回不去了。”菲菲說，“我明早再走，老師您要回家，我幫你叫車。”

來錢搖搖頭，沒說話。

“老師，你手機一直在響。”菲菲將壺裏的茶倒在杯裏晾著。

來錢拿起手機看了眼，似乎想打些什麽，想了想又刪了。

水晾好了，來錢端給了菲菲，“你先喝。”

“……”

辦公室裏安靜的有些尷尬，菲菲努力想找點話題，可是除了老師你好點了沒，你還難不難受，你再睡會呀，你要不要再喝點水這些廢話，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你扶我上來的？”來錢忽然問道。

你喝成什麽樣沒數嘛？你那樣是扶可以解決問題的嘛？

“沒有沒有。”菲菲說，“我自己一個人扶不動，給黃嚴打了電話。”

“你師兄們呢？”

“都喝多了吧。”

“……”

來錢拍了拍腦袋，似乎是有點頭疼。

“你明天幫老子謝謝他。”來錢道，“那小子幹活是個好手。”

“他確實是有能力，可惜跟了許薇。”

“你也知道許事多不好呀。”來錢喝了兩口水，似乎是好多了，“那你還自告奮勇非要去幫忙，忘了她怎麽罵你的了，啊？”

來錢伸出手，點了點菲菲的小腦袋，後者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老……老師你……”

“你當老子傻啊，什麽都不知道？”來錢又低頭喝了一口茶水，“那種虎狼之地，去一次感受感受就算了，讓你感受一下老子對你們有多好，哈哈哈哈哈……”

“……”

“其實，我也無所謂的。”菲菲笑嘻嘻的說，“她說的話，左耳朵聽，右耳朵冒，根本就沒當回事……”

“我說老子說話怎麽不好使？”來錢道，“都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啊？”

“沒有沒有……”菲菲趕忙擺著手解釋，“我沒有啊……”

來錢轉過頭沒理她。

菲菲差點就撲在他身上，“老師，窩錯了啊啊啊啊啊……”

“切～～”來錢傲嬌的甩給她一個白眼。

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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