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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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二

秋老虎賴在九月不走,操場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梁謹安抱著作業本從三班門口經過時,特意放慢了腳步。

陳玥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對著窗外,手裏轉著筆,筆桿在陽光下劃出細碎的弧線。昨天實驗課後,她就沒再主動說過話——課間梁謹安拿著數學題過去,她只淡淡說了句“會了”;中午在食堂遇見,她端著餐盤轉身就坐到了肖意雨旁邊;剛才放學,梁謹安喊她一起走,她頭也沒回地鉆進了人群。

“在看什麽?”楊語卿抱著一摞練習冊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三班瞥了眼,“找陳玥?剛才看見她背著書包出去了,好像挺急的。”

梁謹安收回視線,指尖攥著作業本的邊角,紙頁被捏出幾道硬痕。“沒什麽。”她轉身往樓梯口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走廊裏的空氣像結了層薄冰。

梁謹安在走廊遇見陳玥,主動打招呼,對方要麽低頭看著地面,要麽轉頭和身邊的同學說笑,仿佛沒聽見;她把整理好的物理筆記放在三班門口,放學時去看,筆記還在原地,被風吹得翻起了頁;甚至有次在衛生間門口撞見,陳玥看見她,立刻轉身進了隔間,直到聽見她離開的腳步聲才出來。

周五的自習課,梁謹安把楊語卿給的物理競賽題攤在桌上。楊語卿的字跡娟秀,在難題旁標著清晰的思路,比陳玥那本畫滿簡筆畫的筆記工整得多。

“這道題用動量守恒更簡單。”楊語卿湊過來,指尖點在題目裏的碰撞場景,“你看,忽略摩擦的話……”

梁謹安聽著她的講解,眼角的餘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三班的方向。陳玥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好像在哭。她心裏猛地一揪,剛要起身,就被楊語卿拉住:“這步還沒懂呢,再講一遍?”

等她把題聽完,再擡頭時,陳玥已經坐直了身子,正用袖子擦著眼角,側臉對著墻,看不清表情。梁謹安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一股莫名的火氣湧上來——憑什麽她想不理就不理,憑什麽自己要像個傻子一樣等著?

她轉過頭,對楊語卿笑了笑:“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一起去打羽毛球?”

楊語卿眼睛一亮:“好啊,我帶了拍子。”

體育課的鈴聲像道分水嶺。梁謹安和楊語卿拿著羽毛球拍站在操場角落,白色的羽毛球在兩人之間飛來飛去,劃出輕快的弧線。楊語卿很會打球,總能恰到好處地把球送到梁謹安夠得到的地方,兩人笑著跑著,引來不少同學的目光。

梁謹安偶爾會往跑道那邊瞥。陳玥一個人坐在看臺上,背對著操場,校服外套罩在頭上,肩膀縮成小小的一團。有女生走過去想叫她,她搖了搖頭,對方只好走開。

中場休息時,楊語卿遞來水瓶:“累了吧?歇會兒。”

梁謹安擰開瓶蓋,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心裏的煩躁。她又看向看臺,陳玥的肩膀還在輕輕抖,像被風吹得搖晃的樹葉。

“那不是陳玥嗎?”楊語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好像在哭?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用。”梁謹安把水瓶往地上一放,聲音冷得像冰,“她願意一個人待著。”

第二節是數學課,張老師抱著試卷走進來,剛講完兩道題,突然點了梁謹安的名字:“你出來一下。”

辦公室裏,陳玥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校服袖子還沾著淚痕。張老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們倆自己說吧,這幾天鬧什麽別扭?三班的課代表跟我說,陳玥這幾天上課總走神,作業錯了一大堆;你們班林辰也說,梁謹安上課老往三班那邊看,心思不集中。”

梁謹安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陳玥顫抖的肩膀上,心裏的火氣突然就洩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澀。

“我……”陳玥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看見你跟楊語卿一起做實驗,一起討論題,一起打球……我以為你不需要我了。”

梁謹安楞住了。她從沒想過,那些故意氣她的舉動,在她眼裏是這樣的意思。

“我跟她只是同學。”梁謹安的聲音放軟了,“你不理我,我才……”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陳玥擡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我就是……就是看見你跟別人那麽好,心裏不舒服,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吹過玉蘭樹的沙沙聲。張老師嘆了口氣,把兩張錯題本推到她們面前——一本是陳玥的,上面有好幾道題空著,旁邊畫著個哭臉;另一本是梁謹安的,最後一頁寫著“陳玥”兩個字,被劃了又劃。

“多大點事。”張老師敲了敲桌子,“朋友之間有話就說,別憋著。高一一起熬過來的情分,還抵不過這點誤會?”

梁謹安看著陳玥通紅的眼睛,忽然想起停電那晚她依賴的眼神,想起期末考後她碗裏的雙份牛肉,想起雨天裏她遞過來的橘子糖。那些藏在細節裏的在意,怎麽會被這點別扭沖淡呢。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陳玥的胳膊,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回去吧,數學課快下課了。”

陳玥吸了吸鼻子,點點頭,指尖卻悄悄勾住了她的衣角,像怕她跑掉似的。

走出辦公室時,夕陽正透過走廊的窗戶斜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梁謹安忽然想起陳玥趴在看臺上哭的樣子,心裏軟得發疼。

“以後不許再一個人哭了。”她輕聲說。

陳玥沒說話,只是把勾著她衣角的手指又收緊了些,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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