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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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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書桌一角投下亮斑。梁謹安剛把物理錯題本攤開,手機就震了震,是陳玥發來的消息:“我到圖書館啦,在老位置等你,帶了媽媽做的三明治!”

她加快了收拾書包的動作,把昨天沒看完的電場章節塞進包裏。路過玄關時,瞥見傘架上那把黑色長柄傘——陳玥早上特意繞到她家樓下還的,傘面已經擦幹,疊得整整齊齊,傘柄上還纏著圈透明膠帶,是昨晚她沒註意到的小裂痕,被細心地修補好了。

推開圖書館自習區的門時,陳玥正趴在桌前奮筆疾書。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絨毛染成淺金色,面前攤著的暑假數學作業已經寫了大半,字跡比平時工整了許多,只是偶爾有幾處塗改的痕跡,像藏著小小的慌張。

“來了?”陳玥擡頭時,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留下個墨點,“快坐,我給你留了靠窗的位置。”她把一個保鮮盒推過來,裏面是切好的三明治,夾著煎得金黃的雞蛋,“剛熱過的,還溫著。”

梁謹安坐下時,指尖碰到桌沿的作業紙。是陳玥的英語摘抄本,上面抄著長長的閱讀理解,不認識的單詞旁用紅筆標了註釋,有些地方還畫了小小的笑臉,大概是遇到了有趣的句子。

“這道題的步驟是不是太麻煩了?”陳玥把數學作業推過來,最後一道幾何證明題寫了滿滿半頁紙,輔助線畫得像張蛛網,“我總覺得有更簡單的方法,就是想不起來。”

梁謹安拿起筆,在她的步驟旁畫了條虛線:“用中位線定理,這裏可以省兩步。”筆尖劃過紙面時,碰到了陳玥留在紙上的橡皮屑,她下意識地吹了吹,細小的碎屑打著旋兒落在桌縫裏。

陳玥盯著那條虛線看了半晌,忽然拍了下額頭:“對啊!我怎麽把中位線忘了!”她抓起筆改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掃過梁謹安的手背,像羽毛拂過,帶來一陣微癢。

梁謹安縮回手,翻開自己的物理課本。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陳玥昨晚睫毛上的水珠。她看著課本上的電場線,卻沒怎麽看進去,耳邊全是陳玥寫字的聲響,還有她偶爾因為算對題目而發出的輕呼。

中午去便利店買飲料時,陳玥忽然指著冰櫃裏的酸梅湯:“這個解膩,買兩罐?”沒等梁謹安回答,就已經拿了兩罐出來,付賬時還特意看了眼生產日期,“要冰的才夠味。”

回到座位,陳玥把其中一罐塞進梁謹安手裏,罐身的涼意透過掌心漫開。她自己擰開易拉罐,“啵”的一聲輕響,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暑假作業怎麽這麽多,感覺永遠寫不完。”

“分著寫,每天做一點就好。”梁謹安打開自己的英語作業,完形填空的空格已經填了大半,“你歷史筆記借我看看?昨天那道關於辛亥革命的題,我有點沒思路。”

“在這兒呢。”陳玥從書包裏翻出歷史筆記本,封面畫著個簡筆畫的小太陽,是她的標志性圖案,“我記得那道題,當時查了好多資料,筆記寫得特詳細。”

梁謹安翻開筆記本,裏面的字跡依舊龍飛鳳舞,卻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重點:紅色是時間線,藍色是事件影響,黑色是易錯點。在“辛亥革命的歷史意義”那頁,陳玥畫了個小小的對話框,裏面寫著“梁謹安說這裏要考簡答”,旁邊還畫了個吐舌頭的小人。

她的指尖頓在那行字上,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紙頁上,把墨跡曬得微微發燙。想起考前陳玥總追著她問重點,想起她把自己的筆記塞給她時說“你拿著更穩妥”,心裏像被酸梅湯的甜味浸過,又軟又暖。

“這裏寫得很好。”梁謹安指著筆記上的時間線,“比課本清楚。”

“那當然,”陳玥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也不看是誰整理的。”說完又低下頭,假裝翻作業,耳尖卻悄悄染上淺淡的粉色,像被陽光曬透的桃子。

下午的陽光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很長。陳玥的數學作業終於寫完最後一頁,她把筆一扔,長長舒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終於搞定了!晚上可以看會兒電視了。”

梁謹安看著她舒展的眉眼,忽然想起停電那晚她緊繃的肩膀,想起考試前她熬紅的眼睛,想起雨天裏她被淋濕的發梢。原來那些藏在作業紙背後的認真,那些被筆尖劃過的時光,都在不知不覺間,成了這個夏天最溫柔的註腳。

“收拾東西吧,閉館音樂快響了。”梁謹安合上物理課本,把陳玥的歷史筆記遞還給她,“明天……還來嗎?”

“來!”陳玥立刻點頭,眼裏亮閃閃的,“我把生物作業帶來,你得幫我看看遺傳題,太折磨人了。”

夕陽把圖書館的玻璃窗染成暖橙色,兩人並肩走出大門時,晚風帶著夏末的熱意吹過來。陳玥哼著昨天在雨裏唱過的調子,腳步輕快,像踩著作業紙邊緣的空白處,自由又雀躍。

梁謹安走在她身邊,聽著她的歌聲,看著她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忽然覺得,那些攤開的作業紙,那些被筆尖填滿的空格,都成了讓時光慢下來的理由。而這樣的日子,好像還可以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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