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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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抽煙的滋味不太好受。
程青青邊抽邊流淚，也不知是被煙熏的，還是被風吹的，總之她就這麽紅著眼眶抽完了剩下的半截煙，中途還被煙灰燙到了手。
夜晚的風帶著絲絲寒意，程青青插著口袋，一個人走在路上，與陌生的一家三口擦肩而過。
“媽媽，我想要一個這麽——大的棉花糖，好不好？”
小女孩撒嬌的聲音吸引了程青青的註意，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踮起腳，努力地把手張開，吃力到臉都漲紅了。
牽著她的父母相視一笑，媽媽彎下腰，點了點小女孩的鼻尖，寵溺地說：“好，小貪吃鬼，但我們說好了，就吃一個，吃多了甜食要蛀牙的。”
“太好啦！”小女孩開心地轉起圈圈，裙擺上綴著的花朵隨之綻放。程青青放慢腳步，盯著小女孩的裙子看。
這種款式繁覆的連衣裙，她小時候也想要一條，媽媽承諾會給她買，但手頭緊拿不出錢，只能一拖再拖，拖到她都過了穿公主裙的年紀了，也沒穿上。
從此，她就不喜歡穿裙子了。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走遠了，程青青望著他們緊靠的背影，流露出悵然的神色。
每到這個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宛如漂泊不定的一葉浮萍，找不到一個停靠的支點。
人要想融入社會，就得和旁人建立聯系，而程青青在這世上唯一的聯系，不是家人，不是愛人，是林嵐。
林嵐是比家人和愛人更高一級的關系，沒有了林嵐，她在這世上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雖然這六年，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誰又能說，她不是憑著對林嵐的覆雜情感活下來的。
即使不在同一座城市，即使六年見不到一次面，她依然能從唐媛的口中聽到林嵐的只言片語，從而想象林嵐過著怎樣的生活。
剛分開的頭兩年，程青青恨過林嵐，是紮紮實實的恨。她恨林嵐的理智、恨林嵐的無動於衷，理性的人到了極致就是冷漠，仿佛不會被任何事情影響，包括她們的絕交。
只有程青青自己知道，高考的考場上，她每寫下一筆，手都在抖，汗都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打鈴的那一秒鐘，程青青的後背被汗濕透了。卷子被抽走的那一刻，她就提前兩個月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績。
這張試卷是她和林嵐的約定，約定去往同一個城市的車票，程青青沒拿到這張車票，林嵐輕而易舉地拿到了。
感性的人，總要在前途裏多吃一點虧。
出成績那天是個雨天，程青青對著頁面上冰冷的數字發呆時，林嵐登上了學校的光榮榜。同一時間，不同的境遇，窗外下不完的雨對應了程青青起伏的思緒。她恨恨地想，為什麽林嵐可以絲毫不受影響，被傷到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
在我為你難過的時候，你也會感到痛苦嗎？
程青青很想問林嵐這句話，但由於種種原因，再加上奇怪的默契，她和林嵐總是一前一後地錯開同學聚會，她前腳剛走，林嵐後腳來了，連照面的機會都沒有，自然問不出口。
而到了現在，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從看到林嵐電腦裏隱藏的照片起，程青青就知道，林嵐不僅會感到痛苦，還會因為背負了更大的秘密而愧疚。
只是她不敢去面對，因為一旦正視了林嵐的感情，那她曾經對林嵐的恨，都成了一場空，而能拿來填補恨的，是成倍的愛。
程青青把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合攏掌心，輕輕地呵出一口氣，眼看著它變成了一團白色的霧氣，被風吹散。
霧氣散去的那一刻，困擾程青青多年的心結也解開了。
這六年來，她當著唐媛的面屢次對林嵐口出惡言時，是希望唐媛不要提起，還是有意為之，想要多聽一點林嵐的近況？
程青青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她再也不能騙過自己了，遲來的鈍痛席卷了她，從心臟流向四肢百骸。
————
林嵐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滿屋飄著食物的香氣。
她頭很沈，卻還是強撐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毯子隨之滑落在地。
“醒了？”
坐在邊上看電腦的程青青撿起毯子，重新蓋回了她身上，一雙眼睛像是哭過，紅紅的。
“你——”林嵐看到了程青青通紅的雙眼，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幾點了？”
“八點半，還早。你先吃飯，吃完再上床睡。”程青青若無其事地端出一碗面，又貼心地遞上了筷子。“你餓了嗎？我給你煮了碗面，臥了兩個雞蛋。”
“我一個雞蛋就夠了，這個給你吧。”
林嵐把碗放在桌上，用筷子夾起底下的荷包蛋，示意程青青吃。
程青青沒有拒絕，接過林嵐的筷子，兩口把荷包蛋吃了。
“好了，你吃吧。”
她把碗推回去，林嵐這才動筷，挑起面條送入口中。
程青青廚藝平平，煮出來的就是碗普普通通的清湯面，湯底淡得像水，寡淡無味；但林嵐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咽，頗有幾分珍惜的味道。
碗裏的面條漸漸見了底，林嵐吃面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她捧著碗喝了口面湯，餘光瞥到程青青的電腦屏幕，當即明了。
“葉教授把課題組的任務交給你了？”
“怎麽可能，我哪夠得著。”程青青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漫不經心地回道：“我就一替補，不對，替補都不能算。人家替補好歹有個名字，我連個名都沒有。”
“那你就不生氣？”
在幕後推波助瀾的林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她雖然堅信程青青絕不會拂了葉問筠的面子，但程青青心裏有沒有不滿、有多少不滿，就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了。
情況臨時有變，林嵐也沒那個時間向程青青解釋，為什麽要讓她去幹這種看似吃力不討好的活。有些事情，踏踏實實去幹了就知道了。
“不會，能幫上你的忙，我挺高興的。”程青青見林嵐吃完了面，便自覺地起身收拾碗筷。“所以，你什麽時候回學校？宋雯托我帶個話，說我們都在等你。”
這句平平無奇的傳話裏藏著程青青的私心，她真正想說的是我在等你，而這句在往日並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卻在此刻有了別樣的含義，直白到讓她臉紅，不得已臨時加上了一個“們”，從我變成了我們。
這樣就看不出來了吧，程青青僥幸地想。
為了掩飾這一瞬的不自然，她趕緊去拿碗，然而林嵐的手指牢牢地按在碗沿上，程青青一下沒拿起來，只能向林嵐投去疑惑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林嵐觸電似地移開目光，飛快地轉過了頭。
程青青心裏突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林嵐正襟危坐，背挺得筆直，這是從未有過的姿態。
程青青的心陡然沈了下去。
“青青，我……我可能要走了。”
林嵐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微弱到聽不清。
可程青青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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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邊抽邊流淚，也不知是被煙熏的，還是被風吹的，總之她就這麽紅著眼眶抽完了剩下的半截煙，中途還被煙灰燙到了手。
夜晚的風帶著絲絲寒意，程青青插著口袋，一個人走在路上，與陌生的一家三口擦肩而過。
“媽媽，我想要一個這麽——大的棉花糖，好不好？”
小女孩撒嬌的聲音吸引了程青青的註意，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踮起腳，努力地把手張開，吃力到臉都漲紅了。
牽著她的父母相視一笑，媽媽彎下腰，點了點小女孩的鼻尖，寵溺地說：“好，小貪吃鬼，但我們說好了，就吃一個，吃多了甜食要蛀牙的。”
“太好啦！”小女孩開心地轉起圈圈，裙擺上綴著的花朵隨之綻放。程青青放慢腳步，盯著小女孩的裙子看。
這種款式繁覆的連衣裙，她小時候也想要一條，媽媽承諾會給她買，但手頭緊拿不出錢，只能一拖再拖，拖到她都過了穿公主裙的年紀了，也沒穿上。
從此，她就不喜歡穿裙子了。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走遠了，程青青望著他們緊靠的背影，流露出悵然的神色。
每到這個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宛如漂泊不定的一葉浮萍，找不到一個停靠的支點。
人要想融入社會，就得和旁人建立聯系，而程青青在這世上唯一的聯系，不是家人，不是愛人，是林嵐。
林嵐是比家人和愛人更高一級的關系，沒有了林嵐，她在這世上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雖然這六年，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誰又能說，她不是憑著對林嵐的覆雜情感活下來的。
即使不在同一座城市，即使六年見不到一次面，她依然能從唐媛的口中聽到林嵐的只言片語，從而想象林嵐過著怎樣的生活。
剛分開的頭兩年，程青青恨過林嵐，是紮紮實實的恨。她恨林嵐的理智、恨林嵐的無動於衷，理性的人到了極致就是冷漠，仿佛不會被任何事情影響，包括她們的絕交。
只有程青青自己知道，高考的考場上，她每寫下一筆，手都在抖，汗都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打鈴的那一秒鐘，程青青的後背被汗濕透了。卷子被抽走的那一刻，她就提前兩個月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績。
這張試卷是她和林嵐的約定，約定去往同一個城市的車票，程青青沒拿到這張車票，林嵐輕而易舉地拿到了。
感性的人，總要在前途裏多吃一點虧。
出成績那天是個雨天，程青青對著頁面上冰冷的數字發呆時，林嵐登上了學校的光榮榜。同一時間，不同的境遇，窗外下不完的雨對應了程青青起伏的思緒。她恨恨地想，為什麽林嵐可以絲毫不受影響，被傷到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
在我為你難過的時候，你也會感到痛苦嗎？
程青青很想問林嵐這句話，但由於種種原因，再加上奇怪的默契，她和林嵐總是一前一後地錯開同學聚會，她前腳剛走，林嵐後腳來了，連照面的機會都沒有，自然問不出口。
而到了現在，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從看到林嵐電腦裏隱藏的照片起，程青青就知道，林嵐不僅會感到痛苦，還會因為背負了更大的秘密而愧疚。
只是她不敢去面對，因為一旦正視了林嵐的感情，那她曾經對林嵐的恨，都成了一場空，而能拿來填補恨的，是成倍的愛。
程青青把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合攏掌心，輕輕地呵出一口氣，眼看著它變成了一團白色的霧氣，被風吹散。
霧氣散去的那一刻，困擾程青青多年的心結也解開了。
這六年來，她當著唐媛的面屢次對林嵐口出惡言時，是希望唐媛不要提起，還是有意為之，想要多聽一點林嵐的近況？
程青青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她再也不能騙過自己了，遲來的鈍痛席卷了她，從心臟流向四肢百骸。
————
林嵐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滿屋飄著食物的香氣。
她頭很沈，卻還是強撐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毯子隨之滑落在地。
“醒了？”
坐在邊上看電腦的程青青撿起毯子，重新蓋回了她身上，一雙眼睛像是哭過，紅紅的。
“你——”林嵐看到了程青青通紅的雙眼，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幾點了？”
“八點半，還早。你先吃飯，吃完再上床睡。”程青青若無其事地端出一碗面，又貼心地遞上了筷子。“你餓了嗎？我給你煮了碗面，臥了兩個雞蛋。”
“我一個雞蛋就夠了，這個給你吧。”
林嵐把碗放在桌上，用筷子夾起底下的荷包蛋，示意程青青吃。
程青青沒有拒絕，接過林嵐的筷子，兩口把荷包蛋吃了。
“好了，你吃吧。”
她把碗推回去，林嵐這才動筷，挑起面條送入口中。
程青青廚藝平平，煮出來的就是碗普普通通的清湯面，湯底淡得像水，寡淡無味；但林嵐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咽，頗有幾分珍惜的味道。
碗裏的面條漸漸見了底，林嵐吃面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她捧著碗喝了口面湯，餘光瞥到程青青的電腦屏幕，當即明了。
“葉教授把課題組的任務交給你了？”
“怎麽可能，我哪夠得著。”程青青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漫不經心地回道：“我就一替補，不對，替補都不能算。人家替補好歹有個名字，我連個名都沒有。”
“那你就不生氣？”
在幕後推波助瀾的林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她雖然堅信程青青絕不會拂了葉問筠的面子，但程青青心裏有沒有不滿、有多少不滿，就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了。
情況臨時有變，林嵐也沒那個時間向程青青解釋，為什麽要讓她去幹這種看似吃力不討好的活。有些事情，踏踏實實去幹了就知道了。
“不會，能幫上你的忙，我挺高興的。”程青青見林嵐吃完了面，便自覺地起身收拾碗筷。“所以，你什麽時候回學校？宋雯托我帶個話，說我們都在等你。”
這句平平無奇的傳話裏藏著程青青的私心，她真正想說的是我在等你，而這句在往日並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卻在此刻有了別樣的含義，直白到讓她臉紅，不得已臨時加上了一個“們”，從我變成了我們。
這樣就看不出來了吧，程青青僥幸地想。
為了掩飾這一瞬的不自然，她趕緊去拿碗，然而林嵐的手指牢牢地按在碗沿上，程青青一下沒拿起來，只能向林嵐投去疑惑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林嵐觸電似地移開目光，飛快地轉過了頭。
程青青心裏突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林嵐正襟危坐，背挺得筆直，這是從未有過的姿態。
程青青的心陡然沈了下去。
“青青，我……我可能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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