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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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世界上不會有這樣巧的事，程青青也並非真的木訥。
林嵐當年的背叛，讓她喪失了對友誼和朋友的信任。一個曾經受過傷的人，當她把心完完全全地交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付出了全部的信任。
程青青少時多舛，父親另娶帶走了她對愛情的向往；母親再婚帶走了她對親情的渴望，命運唯一留給她的，只有一份寶貴的、無可替代的友情。
她把友情看得比什麽都重，才會因為林嵐的疏遠而難過。林嵐走後，再也沒有人能進入她的心扉。
如果說這一輩子有什麽最遺憾、最傷心的事，程青青一定會把林嵐沒陪她過十八歲生日放在首位。
她夢寐以求的成年的日子，邁向自由與獨立的第一步，林嵐缺席了，間接導致她的幸福也缺席了。
程青青難以釋懷，耿耿於懷良久，那種傷心和痛苦，直到今天還歷歷在目。但是，當她真的發現林嵐來過的那一刻，內心湧現出的卻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相當覆雜的情感。
在她和唐媛吃飯的時候，林嵐也許就站在包廂門口，手裏還捧著定做好的蛋糕。
她一定是坐了很久的車，因為唐媛提到h大的課業很緊，上課下課必簽到，如果林嵐當天有課的話，她一定是一下課就趕來的，而且大概率趕不上高鐵，要坐大巴。
暈車嚴重的林嵐在坐上大巴時，心裏在想什麽呢？這一路的長途奔波就換來一句冷冰冰的“不想見”，值得嗎？
程青青把自己代入林嵐，心痛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如果林嵐當時端著蛋糕進來了，境遇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能會吧，因為她其實有偷偷地想過，生日那天，只要林嵐來了，就原諒她。
為什麽人生總是這麽的陰差陽錯呢？
程青青握緊鼠標，對著滿屏的照片發呆。二零零九年到二零一二年之間，林嵐沒有拍過一張純粹的風景照，絕大多數都是圍繞著人物。
正面、背面、側面；平拍、俯拍、仰拍……
林嵐幾乎把所有的攝影技巧都用在了她的身上，流動的情感從定格的照片裏噴薄而出，程青青松開鼠標，看不下去了。
即使她沒有系統學過攝影，即使她對人像攝影一無所知，也能看明白這背後隱藏的、更深一層的意義。
林嵐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把這麽多關於她的照片存在電腦裏，完好無損地保存了六年之久。
程青青手心發涼，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一些被遺忘的小細節不合時宜地清晰起來，連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論壇裏怪異的帖子、林嵐遮掩的態度、唐媛屢次三番的勸說，似乎都在印證著什麽。
一個她絕對絕對不敢觸碰的真相。
程青青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她只想立刻沖回宿舍冷靜一下，順便洗個澡，將目前發生的一切理順。不幸的是，她起身時動作太急，帶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玻璃杯骨碌骨碌地滾到桌邊，在程青青絕望的目光下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這麽大的動靜，林嵐不醒是不可能的。
程青青深吸了一口氣，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在她拼命深呼吸的時候，林嵐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
“別下來。”程青青頭再痛也不忘了阻止她，“小心踩到玻璃碎片。”
“沒事，你沒傷到吧？”
林嵐的目光越過一地的玻璃碎片，看到了程青青身後亮著的電腦。
程青青慌亂之中，忘記了關閉頁面，這就導致了全部的證據都一目了然地攤開在了兩人面前，程青青無從回避，林嵐無從抵賴。
沒有一點點緩沖，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你——”
“我——”
她們同時開了口，程青青頓了頓，示意林嵐先說。
“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林嵐不愧是林嵐，都這個時候了還那麽淡定，程青青都有點佩服她了。
“你是不打算解釋了嗎？”
“沒什麽好解釋的。”
林嵐嗓子有點沙啞，是發燒的後遺癥。
這是註定到來的一天，就如唐媛所說，程青青遲早會知道。林嵐在十八歲時狠下心瞞了程青青一次，付出了六年的代價，她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這就像一個橫亙在她們中間的定時炸彈，必須要有人來親手引爆。
盡管林嵐心知肚明，程青青只要一個解釋，無論合理與否。只要解釋，程青青就會信，因為她接受不了這樣荒唐的事。
“你不覺得荒唐嗎？”
果不其然，程青青的下一句話就是這個。
林嵐苦笑了一下，眼睛裏透出憂傷。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的從程青青口中聽到這句話時，她的心還是抽痛了一下。
“不要這麽看我，搞得好像你很委屈一樣。”程青青最討厭林嵐露出這種受傷的眼神，“被蒙在鼓裏的人是我，被你騙了這麽久的人也是我，你還要怎麽樣？”
她大聲強調，為的是給自己壯膽。林嵐還生著病，脆弱得像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器，程青青說句重話都要掂量一下。
“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林嵐捂著胸口，低低地咳嗽。“我沒有想過要一直瞞著你，原本是打算在高考結束後和你坦白的，結果中間出了點意外狀況，還是影響了你高考。對不起，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上重點的。”
“都說了和你沒關系，舊事重提沒意思。”
程青青轉過頭，語氣平平，沒有起伏。
林嵐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心中更痛。高考失利這件事，不止是程青青一輩子不願提起的難言之隱，也是林嵐一生中最問心有愧的時刻。
她知道，高考對程青青來說有多重要，它代表著擺脫家庭、走出桎梏、邁上新的臺階，每一步都意義深遠。程青青寒窗苦讀十二年，不該得到一個這樣的結果。
這也是她六年來不見程青青的原因。
不是不見，是不敢見。
人這一生有時候就是南轅北轍，越想往南，命運越推著你往北走。林嵐後來會想，邱念的出現、程青青高考的失手、自己未能吐露的真心，是否都是命運的安排？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程青青仍不死心，還想從林嵐這裏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不是，你怎麽能喜歡、喜歡——算了算了，我說不出口，你好自為之。我就問你一句話，能不能改？你要改了，我們還能做回朋友。”
“我就這樣，改不了。”
林嵐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程青青眼前一黑，不得不用手扶著桌面，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你，你腦子是不是不正常啊。”她氣急敗壞地沖著林嵐喊：“你非要把我們的關系推到一個無法挽回的境地嗎？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好，那我走，我們老死不相往來，你滿意了吧？”
程青青氣得渾身哆嗦，手指都在抖。她擡起腳，決絕地往門外走，林嵐卻跨過一地碎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別走。”
林嵐燒還沒退，沒什麽力氣，連說話都很虛弱。
“宿舍門禁了你回不去，就在這住一晚，我明天早上送你回去。”
“不必了。”程青青甩開林嵐的手，“我去找唐媛，你好好休息，別管我的事了。”
她回頭望了眼林嵐蒼白的臉色，終歸是於心不忍，出去找了把掃把，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掃了才走。
林嵐從頭到尾一聲不吭，或許是知道攔不住程青青了。要走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走。
程青青掃完地，毫不留戀地走到玄關處換鞋，臨出門時，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對林嵐說：
“廚房裏燒了壺熱水，你記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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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不會有這樣巧的事，程青青也並非真的木訥。
林嵐當年的背叛，讓她喪失了對友誼和朋友的信任。一個曾經受過傷的人，當她把心完完全全地交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付出了全部的信任。
程青青少時多舛，父親另娶帶走了她對愛情的向往；母親再婚帶走了她對親情的渴望，命運唯一留給她的，只有一份寶貴的、無可替代的友情。
她把友情看得比什麽都重，才會因為林嵐的疏遠而難過。林嵐走後，再也沒有人能進入她的心扉。
如果說這一輩子有什麽最遺憾、最傷心的事，程青青一定會把林嵐沒陪她過十八歲生日放在首位。
她夢寐以求的成年的日子，邁向自由與獨立的第一步，林嵐缺席了，間接導致她的幸福也缺席了。
程青青難以釋懷，耿耿於懷良久，那種傷心和痛苦，直到今天還歷歷在目。但是，當她真的發現林嵐來過的那一刻，內心湧現出的卻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相當覆雜的情感。
在她和唐媛吃飯的時候，林嵐也許就站在包廂門口，手裏還捧著定做好的蛋糕。
她一定是坐了很久的車，因為唐媛提到h大的課業很緊，上課下課必簽到，如果林嵐當天有課的話，她一定是一下課就趕來的，而且大概率趕不上高鐵，要坐大巴。
暈車嚴重的林嵐在坐上大巴時，心裏在想什麽呢？這一路的長途奔波就換來一句冷冰冰的“不想見”，值得嗎？
程青青把自己代入林嵐，心痛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如果林嵐當時端著蛋糕進來了，境遇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能會吧，因為她其實有偷偷地想過，生日那天，只要林嵐來了，就原諒她。
為什麽人生總是這麽的陰差陽錯呢？
程青青握緊鼠標，對著滿屏的照片發呆。二零零九年到二零一二年之間，林嵐沒有拍過一張純粹的風景照，絕大多數都是圍繞著人物。
正面、背面、側面；平拍、俯拍、仰拍……
林嵐幾乎把所有的攝影技巧都用在了她的身上，流動的情感從定格的照片裏噴薄而出，程青青松開鼠標，看不下去了。
即使她沒有系統學過攝影，即使她對人像攝影一無所知，也能看明白這背後隱藏的、更深一層的意義。
林嵐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把這麽多關於她的照片存在電腦裏，完好無損地保存了六年之久。
程青青手心發涼，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一些被遺忘的小細節不合時宜地清晰起來，連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論壇裏怪異的帖子、林嵐遮掩的態度、唐媛屢次三番的勸說，似乎都在印證著什麽。
一個她絕對絕對不敢觸碰的真相。
程青青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她只想立刻沖回宿舍冷靜一下，順便洗個澡，將目前發生的一切理順。不幸的是，她起身時動作太急，帶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玻璃杯骨碌骨碌地滾到桌邊，在程青青絕望的目光下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這麽大的動靜，林嵐不醒是不可能的。
程青青深吸了一口氣，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在她拼命深呼吸的時候，林嵐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
“別下來。”程青青頭再痛也不忘了阻止她，“小心踩到玻璃碎片。”
“沒事，你沒傷到吧？”
林嵐的目光越過一地的玻璃碎片，看到了程青青身後亮著的電腦。
程青青慌亂之中，忘記了關閉頁面，這就導致了全部的證據都一目了然地攤開在了兩人面前，程青青無從回避，林嵐無從抵賴。
沒有一點點緩沖，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你——”
“我——”
她們同時開了口，程青青頓了頓，示意林嵐先說。
“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林嵐不愧是林嵐，都這個時候了還那麽淡定，程青青都有點佩服她了。
“你是不打算解釋了嗎？”
“沒什麽好解釋的。”
林嵐嗓子有點沙啞，是發燒的後遺癥。
這是註定到來的一天，就如唐媛所說，程青青遲早會知道。林嵐在十八歲時狠下心瞞了程青青一次，付出了六年的代價，她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這就像一個橫亙在她們中間的定時炸彈，必須要有人來親手引爆。
盡管林嵐心知肚明，程青青只要一個解釋，無論合理與否。只要解釋，程青青就會信，因為她接受不了這樣荒唐的事。
“你不覺得荒唐嗎？”
果不其然，程青青的下一句話就是這個。
林嵐苦笑了一下，眼睛裏透出憂傷。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的從程青青口中聽到這句話時，她的心還是抽痛了一下。
“不要這麽看我，搞得好像你很委屈一樣。”程青青最討厭林嵐露出這種受傷的眼神，“被蒙在鼓裏的人是我，被你騙了這麽久的人也是我，你還要怎麽樣？”
她大聲強調，為的是給自己壯膽。林嵐還生著病，脆弱得像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器，程青青說句重話都要掂量一下。
“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林嵐捂著胸口，低低地咳嗽。“我沒有想過要一直瞞著你，原本是打算在高考結束後和你坦白的，結果中間出了點意外狀況，還是影響了你高考。對不起，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上重點的。”
“都說了和你沒關系，舊事重提沒意思。”
程青青轉過頭，語氣平平，沒有起伏。
林嵐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心中更痛。高考失利這件事，不止是程青青一輩子不願提起的難言之隱，也是林嵐一生中最問心有愧的時刻。
她知道，高考對程青青來說有多重要，它代表著擺脫家庭、走出桎梏、邁上新的臺階，每一步都意義深遠。程青青寒窗苦讀十二年，不該得到一個這樣的結果。
這也是她六年來不見程青青的原因。
不是不見，是不敢見。
人這一生有時候就是南轅北轍，越想往南，命運越推著你往北走。林嵐後來會想，邱念的出現、程青青高考的失手、自己未能吐露的真心，是否都是命運的安排？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程青青仍不死心，還想從林嵐這裏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不是，你怎麽能喜歡、喜歡——算了算了，我說不出口，你好自為之。我就問你一句話，能不能改？你要改了，我們還能做回朋友。”
“我就這樣，改不了。”
林嵐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程青青眼前一黑，不得不用手扶著桌面，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你，你腦子是不是不正常啊。”她氣急敗壞地沖著林嵐喊：“你非要把我們的關系推到一個無法挽回的境地嗎？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好，那我走，我們老死不相往來，你滿意了吧？”
程青青氣得渾身哆嗦，手指都在抖。她擡起腳，決絕地往門外走，林嵐卻跨過一地碎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別走。”
林嵐燒還沒退，沒什麽力氣，連說話都很虛弱。
“宿舍門禁了你回不去，就在這住一晚，我明天早上送你回去。”
“不必了。”程青青甩開林嵐的手，“我去找唐媛，你好好休息，別管我的事了。”
她回頭望了眼林嵐蒼白的臉色，終歸是於心不忍，出去找了把掃把，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掃了才走。
林嵐從頭到尾一聲不吭，或許是知道攔不住程青青了。要走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走。
程青青掃完地，毫不留戀地走到玄關處換鞋，臨出門時，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對林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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