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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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坐在出租車上，程青青的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這太荒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最親密的朋友竟然對她抱有那樣的心思，還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是很多年。
怎麽可能呢？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又不得不信。
在接受林嵐喜歡她之前，程青青首先得接受林嵐是同性戀，這件事帶給她的震驚程度，不亞於太陽繞著地球轉。
當同性戀作為一種網上的概念存在時，程青青不僅不歧視，還會尊重；但當同性戀發生在她身邊，從一個遙遠的模糊的影子變成具象化的存在時，程青青就需要好好靜一靜了。
但喜歡是共通的，女生喜歡女生，和女生喜歡男生也沒有什麽區別，程青青正是因為懂得這一點，才更不理解林嵐為什麽會喜歡她。
平心而論，程青青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一個真正有魅力的人，例如林嵐，例如唐媛，都是在很早的時期就受到許多人追捧的。
情書、禮物、表白都是她們驗證魅力的標準，這種魅力不分男女，標準卻是相似的。
長相、能力、家世、社會地位、每一樣都決定了一個人受歡迎的程度，而這些程青青都沒有。
開車的司機大叔正在聽一個本市有名的情感電臺，女主持人聲音柔和，娓娓道來。
“親愛的聽眾朋友們，今天晚上，我想和大家分享一個來自身邊的故事。我的一位朋友，總是為自己的平平無奇感到苦惱，因此向我傾訴，想得到一些安慰。
我聽了之後十分驚訝，因為這位朋友留給我的印象很好，在社交圈裏也是有口皆碑，我們都很喜歡她，認為她是一個善解人意、直率爽朗的女孩。她有非常多的優點，樂觀開朗、工作上進、積極生活、並不是她自己所說的一無是處。
那麽，是什麽造就了認知的偏差？
我想是視角的問題，你眼中的自己和別人眼中的你不一樣，別人看到的你，也和你看到的自己不一樣。很多人不善於觀察自己的內心，而是將目光更多地投註於外在的東西上，通過對比認為自己有諸多不足，從而煩心傷神，失去自信，這是不對的。
在這裏，我想告訴我這位朋友，同時也告訴所有有著同樣煩惱的聽眾：一個真正有魅力的人，其內在價值會遠大於外在的修飾，這種內在價值體現在她給予別人的力量，以及一顆真誠待人的心。
所以，不必過於註重外在，總有人會看到你的內在價值，從而發自內心地認可你、喜歡你。
我是主持人阮矜，感謝您的收聽。”
程青青沒聽完電臺的播報就下了車，但那位女主持人流利的口才、親和而有力量的口吻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也的確從那段話裏得到了支持。
她在車上臨時給唐媛發了信息，說要過來一趟，唐媛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十分爽快。
“請進。”唐媛打開門，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頻繁眨動的眼睛卻洩露了一絲心底的緊張。
程青青不作他想，徑直進了門。唐媛關上門，面露愁色。
在程青青來的路上，林嵐和她通過電話，大致說明了原委，請她在說出實情的前提下盡量安撫程青青，但那有多難，兩個人心裏都清楚。
“我盡力而為，不能保證她完全不受刺激。”唐媛艱難地說：“這麽多年，你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林嵐在電話那頭說了聲謝謝，她表現得很平靜，仿佛演練過了千百遍。
唐媛住在一間租來的單身公寓裏，空間不大卻很溫馨。程青青找了把椅子坐下，意外地發現唐媛用收音機在聽電臺，還是她在出租車上聽過的情感頻道。
“你竟然在聽電臺，什麽時候有的愛好？”
“啊，這個，一點小習慣，就這兩年養成的，你別管了。”唐媛手忙腳亂地關了收音機，坐到程青青旁邊。“聊聊吧，大晚上找我，有什麽事？”
程青青遲疑了片刻，還是沒說實話。
“那個叫阮矜的主持人，說得還挺有道理的，聽著很舒心。”
唐媛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她放下杯子，惱羞成怒地沖程青青嚷嚷：“你大晚上來找我，就是為了和我說電臺主持人？程青青你有病吧，我警告你，她聲音再好聽，也和你沒關系，懂嗎？”
程青青不懂，為什麽她隨口一說，會引起唐媛這麽大的反應，但人在屋檐下，她還是識時務地轉入了正題。
“我想回a大了。”
“你有病吧，好端端地回a大做什麽？”
唐媛今晚第二次尖叫起來，聲音大到能掀翻屋頂，程青青都擔心她的嗓子會不會壞掉。
“我深思熟慮過了，做學術得靠自己勤奮，在哪都是一樣的。我進度太慢了，跟不上葉教授的組，學不到什麽。”
程青青在車上就給自己找好了理由，說出來的時候連個停頓都沒有。唐媛卻冷笑起來，眼神也變得犀利。
“是嗎？真有你說的這麽冠冕堂皇，恐怕另有隱情吧。”
她歪了歪頭，嘲弄地看向程青青。
“程青青，你不要林嵐，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嗎？”
唐媛語氣譏諷，程青青大吃一驚，臉色都變了。
“你、你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做。我還以為你夠聰明，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唐媛點燃了煙，她壓力大的時候就得來一根。程青青滿臉迷茫，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唐媛彈了彈煙灰，難得的上了心。“於理，h大的學術資源和教學水平要比a大高兩個臺階以上，你所在的組更是本專業的佼佼者。據小道消息，葉問筠教授將從後年起帶博士生，誰成為她的第一個博士生，那就是開山大弟子，含金量不言而喻。
林嵐已經申了其他學校的博，不可能讀葉問筠的博，宋雯最近頻頻參與接待工作，明顯是葉問筠在為她鋪路，想讓她去更高的地方。既然如此，你不去爭一爭，誰替你爭？”
程青青張口結舌，唐媛把利害關系分析得淋漓盡致，容不得她有一絲一毫逃跑的念頭。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這些，什麽資源，什麽鋪路，她被這一環扣一環的縝密分析鎮住了，甚至沒有精力懷疑，為什麽唐媛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唐媛按滅煙，看著程青青驟然失去神采的眼睛，有點不忍，但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
“於情，林嵐是怎麽對你的，不用我贅述了，盡心盡力，恨不得把所學的都一點一點餵給你，她是多麽希望你有好的未來和光明的前途。你高考沒考好，那不是你的錯，我們都很可惜，都希望你可以更好。你在a大的導師幫你聯系葉問筠，給你來h大學習的機會，不也是為了你好嗎？
其次，喜歡不是什麽齷齪的情感，也不是非要得到的執念。你好好想想，林嵐有給你灌輸過任何不正常的觀念嗎？有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你逾矩過嗎？都沒有吧。我求你為林嵐想一想，你如果就這麽一走了之，連前途都不要了，她得有多麽愧疚多麽痛苦。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再一次耽誤了你，影響了你的未來，就和六年前一樣。”
唐媛的嗓子啞了，她也哽咽了。
“林嵐不是不開口，是開不了口。她的苦衷，你能懂嗎？”
“別說了！”程青青捂住臉，淚水不斷地溢了出來。“我不想讓林嵐痛苦，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啊。我想和她繼續做朋友，但她不想和我做了，她說她改不了——”
她撲到唐媛的懷裏放聲大哭，唐媛卻沒有抱住她，而是輕輕將她推開了。
“如果我說，我也喜歡女生，你會抵觸嗎？”
唐媛抽了張紙巾，給程青青擦淚。程青青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像是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你、你也是？”
唐媛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的收音機。
“你說的那個電臺主持人，是我的前女友。我不喜歡你誇她，是因為我吃醋了。聽到這些，你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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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出租車上，程青青的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這太荒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最親密的朋友竟然對她抱有那樣的心思，還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是很多年。
怎麽可能呢？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又不得不信。
在接受林嵐喜歡她之前，程青青首先得接受林嵐是同性戀，這件事帶給她的震驚程度，不亞於太陽繞著地球轉。
當同性戀作為一種網上的概念存在時，程青青不僅不歧視，還會尊重；但當同性戀發生在她身邊，從一個遙遠的模糊的影子變成具象化的存在時，程青青就需要好好靜一靜了。
但喜歡是共通的，女生喜歡女生，和女生喜歡男生也沒有什麽區別，程青青正是因為懂得這一點，才更不理解林嵐為什麽會喜歡她。
平心而論，程青青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一個真正有魅力的人，例如林嵐，例如唐媛，都是在很早的時期就受到許多人追捧的。
情書、禮物、表白都是她們驗證魅力的標準，這種魅力不分男女，標準卻是相似的。
長相、能力、家世、社會地位、每一樣都決定了一個人受歡迎的程度，而這些程青青都沒有。
開車的司機大叔正在聽一個本市有名的情感電臺，女主持人聲音柔和，娓娓道來。
“親愛的聽眾朋友們，今天晚上，我想和大家分享一個來自身邊的故事。我的一位朋友，總是為自己的平平無奇感到苦惱，因此向我傾訴，想得到一些安慰。
我聽了之後十分驚訝，因為這位朋友留給我的印象很好，在社交圈裏也是有口皆碑，我們都很喜歡她，認為她是一個善解人意、直率爽朗的女孩。她有非常多的優點，樂觀開朗、工作上進、積極生活、並不是她自己所說的一無是處。
那麽，是什麽造就了認知的偏差？
我想是視角的問題，你眼中的自己和別人眼中的你不一樣，別人看到的你，也和你看到的自己不一樣。很多人不善於觀察自己的內心，而是將目光更多地投註於外在的東西上，通過對比認為自己有諸多不足，從而煩心傷神，失去自信，這是不對的。
在這裏，我想告訴我這位朋友，同時也告訴所有有著同樣煩惱的聽眾：一個真正有魅力的人，其內在價值會遠大於外在的修飾，這種內在價值體現在她給予別人的力量，以及一顆真誠待人的心。
所以，不必過於註重外在，總有人會看到你的內在價值，從而發自內心地認可你、喜歡你。
我是主持人阮矜，感謝您的收聽。”
程青青沒聽完電臺的播報就下了車，但那位女主持人流利的口才、親和而有力量的口吻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也的確從那段話裏得到了支持。
她在車上臨時給唐媛發了信息，說要過來一趟，唐媛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十分爽快。
“請進。”唐媛打開門，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頻繁眨動的眼睛卻洩露了一絲心底的緊張。
程青青不作他想，徑直進了門。唐媛關上門，面露愁色。
在程青青來的路上，林嵐和她通過電話，大致說明了原委，請她在說出實情的前提下盡量安撫程青青，但那有多難，兩個人心裏都清楚。
“我盡力而為，不能保證她完全不受刺激。”唐媛艱難地說：“這麽多年，你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林嵐在電話那頭說了聲謝謝，她表現得很平靜，仿佛演練過了千百遍。
唐媛住在一間租來的單身公寓裏，空間不大卻很溫馨。程青青找了把椅子坐下，意外地發現唐媛用收音機在聽電臺，還是她在出租車上聽過的情感頻道。
“你竟然在聽電臺，什麽時候有的愛好？”
“啊，這個，一點小習慣，就這兩年養成的，你別管了。”唐媛手忙腳亂地關了收音機，坐到程青青旁邊。“聊聊吧，大晚上找我，有什麽事？”
程青青遲疑了片刻，還是沒說實話。
“那個叫阮矜的主持人，說得還挺有道理的，聽著很舒心。”
唐媛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她放下杯子，惱羞成怒地沖程青青嚷嚷：“你大晚上來找我，就是為了和我說電臺主持人？程青青你有病吧，我警告你，她聲音再好聽，也和你沒關系，懂嗎？”
程青青不懂，為什麽她隨口一說，會引起唐媛這麽大的反應，但人在屋檐下，她還是識時務地轉入了正題。
“我想回a大了。”
“你有病吧，好端端地回a大做什麽？”
唐媛今晚第二次尖叫起來，聲音大到能掀翻屋頂，程青青都擔心她的嗓子會不會壞掉。
“我深思熟慮過了，做學術得靠自己勤奮，在哪都是一樣的。我進度太慢了，跟不上葉教授的組，學不到什麽。”
程青青在車上就給自己找好了理由，說出來的時候連個停頓都沒有。唐媛卻冷笑起來，眼神也變得犀利。
“是嗎？真有你說的這麽冠冕堂皇，恐怕另有隱情吧。”
她歪了歪頭，嘲弄地看向程青青。
“程青青，你不要林嵐，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嗎？”
唐媛語氣譏諷，程青青大吃一驚，臉色都變了。
“你、你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做。我還以為你夠聰明，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唐媛點燃了煙，她壓力大的時候就得來一根。程青青滿臉迷茫，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唐媛彈了彈煙灰，難得的上了心。“於理，h大的學術資源和教學水平要比a大高兩個臺階以上，你所在的組更是本專業的佼佼者。據小道消息，葉問筠教授將從後年起帶博士生，誰成為她的第一個博士生，那就是開山大弟子，含金量不言而喻。
林嵐已經申了其他學校的博，不可能讀葉問筠的博，宋雯最近頻頻參與接待工作，明顯是葉問筠在為她鋪路，想讓她去更高的地方。既然如此，你不去爭一爭，誰替你爭？”
程青青張口結舌，唐媛把利害關系分析得淋漓盡致，容不得她有一絲一毫逃跑的念頭。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這些，什麽資源，什麽鋪路，她被這一環扣一環的縝密分析鎮住了，甚至沒有精力懷疑，為什麽唐媛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唐媛按滅煙，看著程青青驟然失去神采的眼睛，有點不忍，但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
“於情，林嵐是怎麽對你的，不用我贅述了，盡心盡力，恨不得把所學的都一點一點餵給你，她是多麽希望你有好的未來和光明的前途。你高考沒考好，那不是你的錯，我們都很可惜，都希望你可以更好。你在a大的導師幫你聯系葉問筠，給你來h大學習的機會，不也是為了你好嗎？
其次，喜歡不是什麽齷齪的情感，也不是非要得到的執念。你好好想想，林嵐有給你灌輸過任何不正常的觀念嗎？有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你逾矩過嗎？都沒有吧。我求你為林嵐想一想，你如果就這麽一走了之，連前途都不要了，她得有多麽愧疚多麽痛苦。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再一次耽誤了你，影響了你的未來，就和六年前一樣。”
唐媛的嗓子啞了，她也哽咽了。
“林嵐不是不開口，是開不了口。她的苦衷，你能懂嗎？”
“別說了！”程青青捂住臉，淚水不斷地溢了出來。“我不想讓林嵐痛苦，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啊。我想和她繼續做朋友，但她不想和我做了，她說她改不了——”
她撲到唐媛的懷裏放聲大哭，唐媛卻沒有抱住她，而是輕輕將她推開了。
“如果我說，我也喜歡女生，你會抵觸嗎？”
唐媛抽了張紙巾，給程青青擦淚。程青青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像是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你、你也是？”
唐媛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的收音機。
“你說的那個電臺主持人，是我的前女友。我不喜歡你誇她，是因為我吃醋了。聽到這些，你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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