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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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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奔赴

◎她無意中窺見少年春光◎

曉色初明,內室傳來窸窣起床的聲音。

虞青梨醒來沒多久,正在院中用早膳。

忽然聽到有人叩響院門,道是有貴客來訪,請她到正堂一見。

“誰呀?”虞青梨埋頭用膳,不以為意詢問。

那人回稟:“是將軍府的宣公子。”

一語入耳,少女執著筷子的手頓住了,眸色驟亮,又籠著幾分疑惑,暗自思忖:他怎麽來了?難不成出了什麽事情?

紛亂的猜想縈繞在腦海,她再也坐不住,沒吃完的早膳還擱在案桌上,拔腿便往外跑。

此刻正堂中,清貴少年斂容端坐,而上首主位,虞乾持杯啜茶,目光時不時掃向下座之人。

男人不免納罕,阿梨何時與他這般相熟了?這人還特地登門給她送物。

畢竟據他所知,兩人的交集僅限於宣瓊夜在賊窩救過她一回,難不成因這樁事,生了情意?

虞乾想著,心裏愈發篤定,必是如此。

侯坐時,宣瓊夜察覺到巡撫大人投來的異樣視線,只佯裝未聞未見。

等他再度擡眸,恰好看到心念之人跨過門楹,朝他跑來。

她今日著了一身杏黃的裙裳,垂著兩束麻花辮,奔行間宛若彩蝶翩躚,靈動明艷,讓人舍不得離開半分眼神。

宣瓊夜站起身來,下意識迎向她去。

“爹!”

虞青梨入了正堂,氣喘籲籲停在少年跟前,卻也沒忘記向虞乾問安,再轉首喚了眼前人。

虞乾低咳一聲,不輕不重訓道:“跑這般急切作甚,若是摔了當如何是好?”

“不怕,摔了……那也有爹接住我!”虞青梨緩過氣息,而後笑靨盈盈應道。

“慣會油嘴滑舌。”虞乾被她一語堵得語塞,實屬是無奈。

他嘴上雖常說要對小女兒嚴加管教,實則只是訓斥幾句,從未真的拘著她,終歸是自己女兒,萬萬舍不得的。

虞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忍不住道:“既如此,你留在這裏待客即可,為父還有要事處理,先行一步了。”

“嗯嗯,您慢走。”

宣瓊夜躬身垂首:“恭送虞大人。”

目送虞乾背影消失,虞青梨轉眸望著少年,疑聲問道:“行策,你怎麽來了?是奸細,還是賊寇又搞事情了?”

宣瓊夜搖頭否認:“都不是。”

他只是想見她了。

只是這話,他不會在此時宣之於口的。

少年凝著她容顏,抿唇道:“還記得上回,我們錯過了赤霜花綻放時間。”

“記得呀。”

“你該不會因這事,又來找我道歉?”虞青梨聞言,眉梢微蹙,“我說過了,不怪你。”

“不是道歉,是補償。”

宣瓊夜正色解釋,邊說邊從旁側取來紅布蓋著的物件,擡手掀開,一盆花赫然顯露。

“這,這是……”

虞青梨初看一怔,而後好奇湊近,近前細細打量。

這才發覺,這並非尋常花朵,而是形肖真花的假花,觸感是絲絨般的溫潤。

更兼之花貌姣好,通體呈淡藍,花瓣嬌艷欲滴,勻稱有致,殊為好看。

“這就是赤霜花的真貌,我命人制成了工藝品,送給你。”

宣瓊夜將物件遞到少女掌心,眸間難掩忐忑,視線寸步不離她面龐,不肯錯漏半分神色。

他心下惴惴,若此物不稱她心意,那他再遍尋佳物,要尋來更好的予她。

想來,總有能入她眼的。

“好好看!”虞青梨驚呼出聲,頰邊添了一抹笑色,“我很喜歡。”

她將指尖觸上去摩挲,動作小心翼翼地,唯恐損壞了。

“喜歡便好。”宣瓊夜見她連連撫弄花身,愛不釋手的模樣,他悄然松了口氣。

“所以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送這盆花?”虞青梨忽有所思,擡眸輕問。

宣瓊夜頷首:“嗯。”

他望她那一眼,眸光微顯晦澀,吐息輕柔:“我想親自送到你手中。”

“那,謝謝行策。”

少女滿心歡悅,一時未察他眼底暗蘊繾綣情思。

宣瓊夜勾唇淺笑:“東西送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畢竟,他也不便在虞府久留。

“我送你。”虞青梨雖不舍只與他短暫相處,可念及他身擔職責,定還有繁事等著他處理,所以沒有出言相留。

“不必送了,我自行離去無妨。”

少年搖了搖頭,只道讓她好生待著,離府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何須他人相送。

虞青梨依言道:“好吧。”

她目隨宣瓊夜轉身離開,直至人徹底出了視線內,這才緩緩移眸,擁著赤霜花靜靜看了許久。

有仆從路過此,向少女問安。

虞青梨點頭致意,心神依舊放在花上。

那仆從正待退下,眸光瞥到一物,忽地驚疑出聲:“這是何人的玉佩落下了?”

嗯?什麽玉佩?

虞青梨就此回神,在那人的示意下,看到了遺落在腳邊的物件,恰被裙擺遮覆,她因此沒能第一時間留意到。

她蹲下身去拾起,翻面一看,甚為眼熟,她曾在宣瓊夜身上見過的。

料想是他一時疏忽,不慎掉落在此處了。

虞青梨微微嘆氣,可惜她沒有及時發現,否則就當面返還給他了。

倒也無妨,她現在去送還便是。

打定主意後,虞青梨收起玉佩貼身放置,整束完畢朝府門走,讓人備好馬車出行。

不多時,馬車停在將軍府前,少女下車之際,孰料正遇一車駛來,兩車猝然相撞。

虞青梨穩住身形,瞇著眼睛望去。

只見那車輿躍出的人,是她認識的,褚玉綾。

對方顯然也是楞住了,有些不自然開口:“怎麽是你?”

虞青梨眨著眸子,回她:“我有事找行策。”

“哦。”

好半晌,褚玉綾堪堪憋出一個字,神情略顯忸怩,顯然是不習慣如此。

虞青梨頗感詫異,對方怎麽好似轉了性子,不與自己作對了,實屬奇了怪了。

莫非是因為那日之事?

想到這,少女不由得挑眉,投以奇異眼神,將對方淺淺打量一番。

褚玉綾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隱有羞惱,小聲斥問:“你看夠了沒呀?”

“長得好看,就不允許旁人多看幾眼了?”虞青梨輕描淡寫一句,直教對方瞬間噎住,臉色漲作緋紅,支支吾吾也不知說些什麽。

褚玉綾唯有悄聲咕噥:這人說話何其輕佻,半分正經也無。

“我來這裏也沒有別的事,只是有件東西,需歸還給行策,”虞青梨說著,自袖口掏出玉佩晃了晃,“既然遇到褚小姐,那就麻煩你替我還給他。”

褚玉綾目視眼前物件,不明其意:“你為什麽不親自送?”

“褚小姐左右都要進將軍府,順路替我歸還,不正合適?”言及此,她再添一語,“行策不是你表哥麽,你不是不允許我接近他?”

褚玉綾瞪她一眼,哼唧道:“誰說的?”

“你說過的。”少女淡聲堵了回去。

褚玉綾:“……”

她深吸一口氣定神,生出悔意,竟想將先前的自己拍死。

“你自己去,我不去,”她出言推脫,撇著嘴,“你傾心表哥,你去最好,恰能給你們留些相處空隙。”

褚玉綾絕無可能主動承認,她縱然喜歡纏著表哥,卻也畏他,每每連搭話都要隔上段距離。

宣瓊夜向來清冷少言,她怯於上前,甚少與之言語,故而算來,二人竟從未正經閑談過。

是以,她這段時日沈心思忖,自己對表哥,究竟是心悅與否?

想了許久後,在某一刻豁然明朗。

宣瓊夜年少隨父征戰,於同輩之中是佼佼者,更兼容姿出眾,這般人物,誰不心生敬服。

最令她難忘的是,其實他曾經出手幫過她,那一回的暖意,她記了許久。

她娘親早逝,兒時與同齡人鬧了矛盾,總被人拿這事嘲笑欺辱,惹得她哭個不停,也正是那時候,表哥出現喝止了那些人。

故而她心底深知,他只不過表面看著清冷,骨子裏是個極好的,絕對是可以倚靠之人。

她自小,便無人教她何謂男女情愫,將敬佩之意,錯認作傾心之情。

幸好,如今她恍然通悟,此後再不會盲目纏著他,而是將他視作至親,坦然與他相處。

褚玉綾自記憶中回神,再望眼前少女,由衷而笑,知她方是與表哥最相配之人。

“好吧,那我去。”

虞青梨一時摸不準她的心思,索性自行下車往將軍府走。

待問及門仆宣瓊夜所在,卻被告知他們少將軍有事匆促離府歸總營,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歸來。

少女得了答覆,掌心握緊了玉佩,心底漫上難言的失落。

她只剩一個念頭,要等他回來,親手將玉佩交還到他手中。

誰知這一等,便是半年之久。

……

寒盡春歸,以至於到夏至,節序亦隨之更疊。

虞青梨時常對著玉佩出神,指尖反覆撫觸無數遍。

她遲遲未等到宣瓊夜歸來,恰逢聞得前線傳來勝仗的消息,便起了前去尋他的念頭。

少女將此事告知褚玉綾,險些驚得對方合不攏嘴。

“你……你真打算去呀?”

虞青梨鄭重道:“是,沒開玩笑。”

褚玉綾表情有些覆雜,但也沒有阻止她,只是嘆道:“你多加小心,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少女神色極其認真,知曉眼前人是實意關懷她。

不知從何時起,她們相處日漸和睦,間或同游市井消遣,初見時的那點子芥蒂,早已蕩然無存。

虞青梨是個說做就做的行動派,既已打定主意,當即選擇稟明家中長輩。

虞家人雖不甚讚同此舉,卻仍選擇尊重她的想法,還特意安排人手一路護送她去鎮西營。

西境地遼廣闊,鎮西營為常駐營寨,不同於平戎關的臨時帳營,距她所居麓州有千裏之遙,她乘車途行將近一個月,方至其地。

少女下車駐立,她擡望營門牌匾,端凝肅穆,殺伐之氣撲面而來,心底隨之一陣激蕩。

可算是,到了。

虞青梨面上喜悅難以言喻,她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她擡步向營門行去,未及近前,便被攔下。

守營軍士面色冷硬,厲聲喝問其身份,何故擅闖軍營。

虞青梨略顯慌亂掏出玉佩,解釋道:“我是來找人的,宣少將軍宣瓊夜。”

軍士將物件接過來細辨,果見玉佩上鐫宣氏獨有的紋絡,一時竟躊躇難決。

軍營向來有規制,外人無由不得擅入,然眼前的嬌妍少女,持著屬於少將軍的貼身玉佩而來,料是與他有淵源牽扯的。

正當軍士猶豫之時,護衛九期出現得很及時。

他顯然也認出了少女,語帶訝色:“是……虞小姐?”

虞青梨點點頭:“是我。”

“您怎麽來了,可是尋少將軍?”九期忍不住側目打量她,見她風塵仆仆,一介豆蔻少女,竟有如此膽識,遠赴千裏軍營尋人。

“是,你能帶我找他嗎?”虞青梨眼底凝著祈盼,聲音很輕。

九期連忙應聲:“自是可以,虞小姐請隨屬下過來。”

守營軍士見狀,亦收了攔住少女的槍,放了她進去。

虞青梨背著包袱,緊隨他身後行過數段營路,沿途所經營區,值守兵卒皆紛紛註視,她終被引至一座巍峨大帳之前。

九期言語頗含恭謹:“虞小姐,這便是少將軍日常所居之地,眼下這個時辰,他應是在校場操練,少時便回,您在此等候便是。”

“好,謝謝你。”虞青梨面露感激,朝對方拱手致謝。

而後她揚手掀簾,步入帳內。

宣瓊夜方沐浴完畢,披了裏衣,正垂首理著系帶。

今日軍中演武提早收操,他便先回帳中沐浴換衣,洗去一身汗。

忽而,他聞見帳內有微響乍起,當即回身望去,鋒銳眸光凝作冰寒殺意,直逼帳中不速之人。

可對上那人的清眸,少年整個人僵立當場,一時間竟不知作何舉動。

楞住的不僅他,還有虞青梨。

只片刻回神,少女面色霎時艷紅,慌亂旋身背向他,心頭擂鼓般跳個不停。

她……她都看到了。

那素白裏衣輕覆下,少年精瘦胸膛若隱若現,一點絳珠倏爾閃過,深深鐫刻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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