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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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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蠱惑

◎少女掌控著他的脆弱之處◎

背後窸窣整衣聲響起,虞青梨心下慌亂,哪敢凝神細聽。

“好了。”身後少年聲線微啞,近在咫尺。

虞青梨徐徐回身,低眸盯著自己的鞋履看,沒敢擡頭,她急於辯白:“剛才,不是故意的。”

“是九期告訴我,你這個時候應該在校場還沒回,讓我進去等你。”

宣瓊夜朝她靠近,相距不過數寸,衣角晃動下,幾欲相觸。

他垂眸,視線落在少女頭頂,輕聲道:“無妨的。”

理當該羞赧的人是他才對,竟在她面前失儀,何其孟浪無禮。

“阿梨,你怎麽來了?”

宣瓊夜欲避方才之事,故意岔開話頭。

虞青梨聽之,知他是有意扯散話鋒,亦是舒了一口氣,順著對方的話應聲:“那天你的玉佩落在我家了,我想找機會還給你,可自從分別之後,我等了你好久,都沒見你回來。”

說到這,她的心底忽漫過一縷澀意,不知道哪來的膽氣,擡眸望他,恰好撞入少年沈邃的眼底。

“我想把它還給你,這是其一,”她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臨到頭拐了個彎,“其二,這裏是西境百姓所景仰的地方,也是我的心之所向,所以想親眼目睹。”

那句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最終還是未宣之於口。

宣瓊夜臉上匿著難辨情緒,沒頭沒尾說了句:“鎮西營距離麓州太遠了。”

“嗯。”少女摸不準頭腦,仍附和答話。

“罷了,來都來了,”他將她背著的包袱接過置在一旁,嗓音柔了下來,“我喚人備水,你先洗漱,稍後細談,可好?”

虞青梨頷首,畢竟這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路途奔波,她都沒有好好梳洗歇息過。

很快有兵卒擡水至帳中,宣瓊夜囑咐過註意事項後,退身出去,守在帳外靜候。

他的目光眺向遠處,無人知他所思。

“行策,我弄好了。”

不知何時,帳內傳來少女輕語,宣瓊夜這才從怔忪中抽神,舉步入帳。

繞過屏風而入,他的視線中闖入少女身影,她端端正正坐在氈毯上,目不稍瞬盯著他。

許是方沐浴完的緣故,她的頸側還凝著細小的水珠,悄無聲滾落至胸前衣襟。

宣瓊夜不動聲色偏了眸,上下打量她此番端坐之態,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

虞青梨滿心不解,左右環視自身,並無不妥。

她問道:“行策,你笑什麽?”

宣瓊夜緩緩斂了笑意,頗正色道:“上軟榻去,莫要如此坐,當心腿麻。”

虞青梨:“……”

她記起來了,曾經讓她社死的一幕。

少女麻溜爬起身來,再不故作端雅,尋個舒宜姿態斜倚而坐。

宣瓊夜在她跟前坐定,眸光軟和,乍然見到她的歡喜和難以置信猶存,半晌不知從何啟唇。

好在虞青梨打破了沈默,她張開了緊握的掌心,露出那塊他遺失許久的玉佩。

“吶,物歸原主了。”她讓他伸掌接。

宣瓊夜低頭望去,指腹下意識摩挲玉件,上面留著她指尖餘溫,燙得他心口一顫。

虞青梨沒留意到他神色變化,徑自問出了連日盤旋在心底的問題:“行策,你為什麽走得這麽突然?”

“抱歉,當時來不及跟你說。”少年抿唇,眉宇間愧色明顯。

他細細解釋:“是關乎陳存一事,有了結果。九期私下查探數日,加上提供的證詞,終掌握了顧千總的種種罪愆。”

“他非但私下苛待屬卒,營中有行止不端者,凡是依附聽從顧鴻的,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寬縱他們;更有甚者,他侵吞下屬軍功,以威權相挾,迫他人噤聲。只因營中上下盡知他與營主的關系,無人敢與他正面相抗。”

言及此,宣瓊夜眸光驟寒,冷嗤一聲道:“若非陳存將此事揭破,怕不是有更多軍士因這個敗類遭逢不公。”

“顧鴻此人,亦是個蠢貨,他以為麾下依附奉承他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不過是倚借此,私洩情報的賊子罷了!”

他怒極反笑:“營主一心包庇那個蠢貨,嚴防此事走漏,他們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誰知偏偏出了變故。”

“我爹事務繁冗,此事說來也不必煩擾到他跟前,而我允諾過陳存要親自處理,所以得到消息後一刻未耽擱就離開。”

“恰好金麒部似有異動,我恐怕再生事端,這才留了下來。”

“整件事的過程,就是這樣。”

“阿梨,可是怪我不辭而別?”

少年目光緊鎖她眉眼,他惶惶,忐忑,不安,想要觀她得知此事的反應,是否怨他當初不辭而行。

轉念想想,怨是應當的,生氣更在情理之中,所有過失,盡在他一人。

他年少身負使命,多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註定要負了某些人、誤了某些事。

明知自身狀況,卻偏要近她跟前,無端招惹。

他不禁思量,只覺自己實在卑劣不堪。

縱使如此,他仍留一絲妄念,待來日天下太平,再無兵戈,能與她執手遍走天涯。

“不。”

少女一語,將他的思緒猝然拉回。

宣瓊夜眸底沈翳漸散,胸臆間情愫在默默滋長。

“我為什麽要怪你呢,你本來就沒做錯。”虞青梨容色誠摯,翦水眸悠悠落於他身。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眉梢悄無聲息染上笑意。

“阿梨,你這半年來,過得如何?”

經他一問,虞青梨展開了話匣,似要與他訴盡千言。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每天照常三餐,閑暇的時候抱著花發呆,偶爾出去逛街市。”

“對了,我忘記跟你說一件事,我與你的表妹阿綾,成了朋友,還一起結伴逛街來著。”

“誰能想到初見時我們之間並不算愉快……”

宣瓊夜默然聽她道來,末了,微喟一句:“她本性不壞。”

“是,我早發覺了。”虞青梨附和。

“阿綾很厲害,在制香方面特別有天賦,她曾經在……”

少女說著話,眼皮漸漸覺得沈重,聲音亦漸漸低微。

“怎麽這麽困啊……”

她晃了晃腦袋,試圖以此提神,誰知敵不過倦意,勉力撐著的眼簾,終是在某一瞬闔上了。

在閉眼的剎那,她的腦袋歪向軟榻外側,眼看著就要磕倒,一雙手適時探過托住她的臉,少女無知覺順著力道,倚在那人的胸膛。

兩人再無半分間隙,彼此氣息相纏相融。

宣瓊夜不禁思忖,才說上一會兒話便困成這般,想來了累極了。

他輕輕一嘆,凝望她緊閉的眼眸,喉間滾動幾下,心底某種情愫在翻湧著,瘋長難抑。

盯著她看了許久,少年恍若受了蠱惑,鬼使神差屈起指節,溫柔觸上她頰邊。

然不過須臾,他猛然驚覺,忙收回手,似在不可思議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

宣瓊夜狠狠暗斥自身失禮之舉,他欲將她身子放平,妥帖安放於榻上。

誰知他一動彈,少女便如驚悸一般,蹙起眉尖,手無意識亂抓,最終牢牢攥住他胸前衣襟。

此舉教他悶哼出聲,自耳尖至脖頸,霎時紅徹。

她竟分毫不差,抓握住了少年那處。

倘若虞青梨醒著,想必會驚得嘴巴都合不上,她居然將不經意間窺見的一抹絳珠,掌控在自己手中。

盛夏悶熱,衣料子偏薄,他所著裏衣外面所覆兩層外衫,本就不厚。

少女這一抓握的力道恰巧,微痛間,又伴有難言的意動,致使他眼尾泛紅,只道此番真是要了命了。

“阿梨,該拿你如何……”宣瓊夜唇邊漾起無奈,嗓音更是沈啞得厲害,連他自己都清晰覺出。

他只能在她耳側低喃,溫聲哄她松手。

豈料適得相反,她似入了夢魘,細眉蹙得更緊了,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唔……”

一股更為奇特的異樣襲來,他還未來得及深刻體會,倏忽間便散了。只因下一刻,虞青梨松了手。

宣瓊夜將她放平在軟榻,自己則坐在榻畔低喘,心頭驚亂不已:幸虧她並非清醒,否則要如何面對。

氣息平歇後,少年的視線掠過少女翻折的袖角,想要動手去理下。

也就在那時,他瞥見了她腕間有幾道淺痕,瞧著是磕碰留下的。

宣瓊夜一驚,顧不上太多,拉過她的手便細看檢視。

幸好再無別處痕跡,他總歸能放下些心。

他想起她是乘馬車來的,定是路途間不慎磕碰,尋常女子皆忌身有傷痕,她方才絮語諸多,偏獨獨未提一路的顛沛辛苦。

他撫過數道舊痕,憐惜之意滿溢心底,指尖竟微微發顫。

宣瓊夜毫不遲疑,轉身便步出帳帷,徑往軍醫營去,討要消痕膏藥。

離去時,軍醫看他的目光已然不同。

他暗自思量,營中皆是糙烈男兒,視傷痕為榮光,鮮少有人主動求去痕之膏,更何況是他們少將軍。

還真是,奇了怪了。

再度回到帳子,少年手中多了一瓶藥膏。

他拔去瓶塞,以指蘸膏,輕點於舊痕之上,再用指尖緩緩暈開。

眉眼間的專註,是不可多得的。

若說昔時賊窩救她後,為她上藥是頭一遭,那今時這般,便是第二回了。他平生的專註與溫柔,盡數予了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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