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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愧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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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愧窘

◎原來你是紙老虎啊◎

場上,參賽女子各立其位,主事者宣布賽事開始。

一側燃香計時,她們皆專註手頭動作,擇香材,起甑蒸餾,最終取得凝出的水珠為香露,以玉盞接承,呈到評官面前。

虞青梨目不轉睛觀了全程,心下暗嘆,原來香露制法看似簡易,卻在選花萃露間,需費上不少心思。

靜待評分揭曉的時刻,參賽者與觀眾,莫不翹首以盼,個個面上俱是一派緊張與期許交織的神情。

臺上評官執盞,逐一聞遍香露,落筆作評,又側首與同儕低語數句,最終將評定結果付與主事者。

“經由評官共議定奪,現宣布,本屆制香賽魁首,乃褚玉綾褚小姐是也!”

話聲方落,滿場嘩然,隨即迎來更為熱烈的喝彩鼓掌聲。

自比賽開始,褚玉綾緊張至極,制香過程中一直繃著神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錯失去奪魁機會。

乃至等待的間隙,她依舊惴惴難安,手腳控制不住顫抖,幾乎坐不住。

她既期待,又害怕未得名次。

如今結果落定,她陡地松了一口氣,唇畔漾開明朗笑靨,任誰都能看得出其中歡喜。

虞青梨微露詫色,沒想到這位看她十分不順眼的褚玉綾,奪下了比賽魁首。

轉念一想,似乎在情理之中。

她曾在她身上聞到過一縷淺淡的異香,清雅幽微,至少在坊間尋不得此香,想來是她親手所調制的。

她心底對少女生出欣賞之心,不自覺地隨著觀眾一同拍掌稱好。

觀完比賽後,虞青梨如往常一樣閑游街市,逛至倦乏打算返程回府,卻在一橋頭撞見褚玉綾,身側還環立著數名女子。

少女神色頗怒,將懷中物緊緊護著,眼底又藏著一絲無措。

瞧這情形,難不成是在搞霸淩,以多欺少?

虞青梨不由頓住了腳步,立在不遠處窺看,想看個究竟。

“你憑什麽奪得魁首?崔姐姐連年拔得頭籌,幾乎是公認的制香第一才女,偏生今年你半路冒頭,定是你用了些旁門左道才取勝的!”旁側的黃衣女子為好友不忿,語帶鋒芒,厲聲詰問對面少女。

“就是就是!”另一女子連連附和,說出更加惡意揣測的話語來,“怕不是許了評官何等好處,或者為了贏,不惜出賣色相也難說!”

此話一出,餘下女子個個皺眉斜睨著對面人,眼中流露嫌惡,無需多言。

而她們口中的崔姐姐,垂著眸子一言不發,故作傷懷模樣,完全置身事外,任著好友為自己出頭。

她端的是楚楚可憐,將弱勢盡顯無疑,不知實情的旁人見了此景,自會將她與盛氣淩人的褚玉綾形成對比,極易對前者心生憐惜。

虞青梨看著,眸光悄然瞇起。

“你血口噴人!!”

褚玉綾氣紅了雙眼,咬著牙反駁回去:“明明是她技不如我,何故使出這種腌臜手段妄圖汙蔑!”

“承認我優秀,便這般難麽?!”

“我褚玉綾贏得坦坦蕩蕩,若有作弊之舉,天打雷劈!”

那些個女子還想開口,卻被崔姝閑攔下,她低眉細聲勸說:“罷了罷了,不過失了一回魁首,想來是這位姑娘天資不凡,我認輸便是。”

話雖如此,但她眸中蘊著的哀傷郁濃難散,身形亦是搖搖欲墜,旁人一眼能瞧得出傷心到極致。

旁側好友聞言,火氣愈盛,更加堅定了為她打抱不平的念頭。

“天資過人便了不起?憑什麽壓過崔姐姐?”

“崔姐姐不必謙遜,我等自是信姐姐!你不必多言,定是此女用了狐媚伎倆,她這魁首之名,我斷不認可!”

說著,她們步步逼近少女,執意要她交出制香魁首的錦旗。

褚玉綾當然不肯,死死護著懷中的東西。

推搡中,不知是誰暗推了她一把。

少女腳踝一扭,身不由己踉蹌數步,腰撞上橋欄,眼看著將要跌落河中。

忽地伸來一只手,扣住她的臂腕,硬生生將她拉了回來。

褚玉綾驚魂未定,猛地擡眸去尋施救之人,見一道清瘦的身影擋在自己跟前,有幾分熟悉。

少女出聲之際,她瞳孔驟縮,滿是不可置信。

竟然是她出手相救?

“以多欺少,抱團欺淩。”

“你們口口聲稱褚小姐作弊取勝,可自己的所為所為又光明到哪裏去?”

眾女子霎時噤聲,互相對視著,似在疑惑何處冒出的人,又或是被陌生人斥問後羞憤之故。

虞青梨鼓起掌來,皮笑肉不笑道:“這位崔小姐是吧,好手段哦,能讓這麽多人為你出頭,自己躲在身後享受成果。”

數道視線倏然齊聚在崔姝閑身上,她臉色一變,青一陣白一陣的,咬著唇沒有說話。

“不服比賽結果,為什麽當時不提出異議?”

“有評官在場,你疑心褚小姐名次不配,想要證明自身才是魁首,方法多得是,我就想問一句,為什麽不當場提出,反倒事後煽動你的小姐妹為你出頭?”

“這個動機……”虞青梨輕笑,帶著嗤諷,“我不得不懷疑,你輸了比賽自覺沒面子,但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挑唆好姐妹作出頭鳥,以此教訓褚小姐。”

“我,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你們相信我……”

崔姝閑眼底泛起淚光,連連擺手,哽咽著解釋。

“姑娘何必惡意揣測我,我究竟何處觸怒姑娘,竟惹來這般事端?”

虞青梨聽罷,唇角扯出一抹弧度。

倒打一耙,有意思。

她向前走近兩步,聲音冷了下來:“原來你也知道這是惡意揣測啊?”

崔姝閑似有所思,眸光微閃,掠過一絲異樣。

“你們對褚小姐進行造謠,怎麽那會兒就沒意識到是惡意揣測了?”

“同為女子,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隨口對閨閣女子造謠,美曰其名為好友出頭,實則借此發洩陰私之心。”

“你們的所為,才是真真切切要毀了一位女子名節。”

“何至於如你所說這般嚴重……”對面一女子仍小聲咕噥不已。

虞青梨瞥她一眼,毫不客氣懟道:“換成你被造謠試試?”

那人當即閉口,臉上滿是悻悻之色。

“眾目睽睽之下,褚小姐得魁首是既定事實,且實至名歸。”

“崔小姐不服氣……”虞青梨眼波輕轉,狡黠笑道:“不服也憋著。”

言畢,身後少女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很快,便停息了。

虞青梨好心提議:“你們要是還有異議,那就只能報官處理。”

“別忘了,剛才你們險些害褚小姐落水,若是追究起來,後果怎麽樣,想必不用我提點。”

“這……”

眾女子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最終凝在崔姝閑身上,一時竟不知何言。

“褚小姐,你來說,你想怎麽處理?”虞青梨一把將身後人揪到跟前。

突然來這麽一出,褚玉綾毫無預備,與她們對上了視線。

少女餘光偷望虞青梨一眼,面色漲紅,強作冷聲道:“你們給我道歉!否則就報官!”

崔姝閑心知事情再發展下去,必然會超出可控範圍。

於是她怯怯款步上前,語氣溫誠:“褚小姐,我向你道歉,您大人有大量,請原諒我們的冒犯之舉,以後不會再犯了。”

她一出聲,其餘造謠的女子亦依次躬身道歉。

褚玉綾頷首領受,她們才松了口氣,忙不疊找借口匆匆離去。

“褚小姐,原來是紙老虎。”

虞青梨立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少女。

褚玉綾一張臉刷地通紅,面上半是被戳破本相的無措,半是羞窘難安。

她支支吾吾道:“你……休要胡說,什麽紙老虎,我只是不想同她們計較。”

“是麽?”

虞青梨反問,話鋒又一轉:“你識水性嗎?”

褚玉綾一楞,似乎不解她為何這般詢問,但依舊老實回答:“不識。”

“不識就對了,”她神色認真起來,“褚玉綾,今天要不是恰好遇上我,你就會掉到河裏去,倘若不幸沒人救你,好端端的妙齡少女就會因此英年早逝了。”

褚玉綾聽入了心,抿唇不語。

“該強勢的時候就得強勢,否則就會被人蹬鼻子上臉;該示弱就適當示弱,事態不對第一時間跑路,大不了以後尋機再報覆回去,但切記不能盲目心軟。”

“總而言之,要麽強勢到底,要麽示弱,當然,也要對事對人的,不是所有情況都適用。”

“方才那種情形,你孤身一人,講不過她們,憑你的身手,應當可以奮力掙脫她們逃去。”

“以及最後她們對你輕飄飄的道歉,連我都看出來沒有半分誠意,她們不是誠心向你道歉的,只是怕報官。”

“人總要吃了教訓才會成長,希望你是,她們也是。”

“我話就說這麽多,你慢慢領會吧。”虞青梨喟嘆一聲,眉眼凝著覆雜色彩。

“知道了……”褚玉綾垂著腦袋,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繼而又是一陣冗長沈默,少女擡眉覷著虞青梨,小聲地問:“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先前對你態度並不好。”

提起這,她面龐染上羞愧之色,宛若自知做過不妥的事。

虞青梨無所謂道:“你心地本來就不壞,又是行策的表妹,我不至於對你見死不救。”

聞言,褚玉綾憋悶良久,好似不知如何回應,最終吐出“多謝”二字,旋即紅了臉,幾欲落荒而逃。

虞青梨目送她倉皇離去,眉毛輕挑,笑裏含著淺淺無奈。

想不到平時對她冷臉無禮的少女,也會有羞窘的時刻,倒是有趣得很。

【作者有話說】

回憶篇快要結束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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