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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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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羞澀

◎將臉擱在他掌心輕蹭取暖◎

虞青梨飲完姜湯,將碗遞還與少年。

宣瓊夜接了,凝睇她片刻,沈吟道:“我去給你尋個手爐來。”

她聞言,本想推卻,轉念想起每晚安寢時手腳冰涼,怎麽捂都捂不暖,所以知趣收了聲,總歸有個手爐要好上許多。

目送少年掩門出去,虞青梨久坐覺得身子倦乏,索性躺倒。

漸漸地困意襲來,輾轉間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神智昏沈時,有人在耳畔輕喚她。

“阿梨,這附近並無售賣手爐的鋪子,所以我並未購得,實在過意不去。”從少年清越的嗓音中,隱約聽出幾分歉忱。

虞青梨費力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眼角因倦乏沁了淚珠,點點瑩潤滑落,轉瞬沒入發間。

她強撐著神智,含糊不清道:“沒有就算了……有什麽可道歉的……”

“我只是,擔心你睡不好……”

宣瓊夜那邊尚自說著,虞青梨屬實困意難支,只求一方清凈。

“怕我冷……那你的手給我暖暖就好了……”

渾渾噩噩之際,她鬥膽牽過他手貼在自己頰邊,屬於少年的掌心透來滾滾熱意,似乎連帶著她的身子,也一並暖透了。

她只覺舒暖至極,輕喟一聲,將臉擱在他掌心蹭磨數下,方又沈沈睡去。

榻側唯留一人僵坐,面上神情錯綜難辨。

宣瓊夜感受著掌心的溫軟,隱秘心緒呼之欲出,他低嘆一聲,拂去所有逾矩的念頭。

他的視線漸漸上移,粘滯於她容顏,挪不開半分。

唯有此時,他才敢細細打量她許久。

望少女長睫垂覆,遮了璀璨靈動的雙眸,精巧的鼻子,唇瓣瑩軟,一身容色渾然天成。

縱是女媧塑人,亦不過如斯。

宣瓊夜憶起初見時,他其實未看清她的容貌,僅瞧得側顏身形,偏是那一眼,從此入了心。

是以他私下悄然打探,才知曉了她的身份來歷。

將軍府設宴那天,他無意落水,朦朧可見一少女躍入湖中向他而來,面目漸晰。

他心有所覺,知是她無疑。

後來在廟裏聽虞大小姐說她遭遇兇險,他顧不得一切,孤身前去救援。

途中心念千回百轉,只盼腳下快些,再快些,要將她安然無恙帶回。

直至見到她,那一刻心臟幾乎怦然欲出,萬般滋味難言,只有滿心慶幸,他沒有來晚。

經此一事,他恍然,自己對她的在意,遠超乎想象。

短暫地回憶過後,宣瓊夜的意識回籠,他垂眼一瞬不瞬看著少女,心下猶豫,該不該將手抽離。

她方才分明是神智昏沈才有此舉,倘若醒後知曉自身所為,會不會驚愕懊惱,或鄙夷他不知避嫌,趁她不清醒妄受此舉,視之為冒犯。

她對他不設心防倒也罷了,自己又豈能眼睜睜任逾矩光景持續。

宣瓊夜心底輾轉難安,他誠然盼與她相觸,愛聽她言語,觀她諸般模樣,卻絕非與她不清醒時這般接觸。

心魂似乎要割裂成兩份,一半執於理智抽離,一半溺於沈淪。

實在磨人,他嘆道。

末了,他還是溫聲低哄數句,少女沈眠中不知是否聽見,堪堪松了指尖,任那只手緩緩抽去。

宣瓊夜起身展了展筋骨,打算再度外出尋能暖手的物件予她。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榻上少女睫羽微顫,徐徐睜開了雙眼。

她支起身,凝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手心暖融融地,好像握著什麽東西,虞青梨低頭瞧去,原來是一個湯婆子,散著裊裊暖意,舒適得很。

不對,這東西什麽時候在她手裏的,她猶記得,睡過去前,還沒有這個物件的。

恰在這時,一藍衣人影推門入內,她還未回神,那人已是繞開屏風,行至她跟前。

猝然的眸光相觸,二人俱是一楞。

不過須臾,宣瓊夜率先回神,主動問道:“醒了?感覺如何?”

“舒爽了,也沒有大礙,”虞青梨吸了吸鼻子,以證未染上風寒,“手也是暖的,一點都不涼。”

“對了,這個東西什麽時候塞到我手裏的,我沒有印象。”

少年動了動唇,說道:“你睡沈後,我向客棧掌櫃詢要的,他便將閑置的湯婆子給了我。”

虞青梨恍然頓悟:“怪不得。”

忽心念電轉,她卻覺察不妥,好似有細枝末節被她疏忘了。

她嘴裏念著:“誒,不對,不對勁……”

“何處不對?”

宣瓊夜神色淡然,淺淺問詢她,只是語氣裏,暗洩出一縷異狀。

“我隱約記得,一開始,暖手的東西不是這個,觸感不一樣。”

她最後還是說出了違和之處。

宣瓊夜心下陡沈,暗忖她心思敏銳,一顆心不自覺懸了起來,唯有故意誤導她。

“阿梨,你記錯了,從始至終都是湯婆子,沒有旁的物件。”

“是麽?”虞青梨半信半疑。

少年坦蕩頷首,只是發燙的耳根,早已出賣了他。

虞青梨目不轉睛看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笑道:“行策,你的耳根紅了。”

“而且,動不動就泛紅,我也想知道是什麽緣故,難不成欺瞞我,還是羞澀導致?”

話落,宣瓊夜詭異地緘默片刻,眸光漫上無奈。

她戳中了他心思,何止欺瞞,何止羞澀,而是兩者皆有。

偏他,只得再作虛言:“不是,天生的。”

“好吧。”虞青梨語聲輕柔,仿若信了他的說辭。

但少年未曾瞧見,她若隱若現勾起的唇角。

顯然,虞青梨都記得,記得自己拉過他的掌心取暖,乃至酣眠時,隱隱亦察對方心緒難平。

她只是困極了,並非幻夢,怎會記不得。

只有失憶,才會記不得一切。

她瞧著他面上鎮定自若,偏偏耳根子紅透了,只是不願徒增兩人尷尬,故而並未說破。

佯裝無意提起話頭,也只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現在大概什麽時辰了?”虞青梨驀地憶起今日出門的緣由。

宣瓊夜心下會意,知她問話之故,沈聲道:“接近酉時。”

“那,我們錯過赤霜花綻放的時間,終究還是看不成了。”

少女微微嘆氣,皺著一張小臉,神情難掩遺憾。

宣瓊夜緊抿雙唇,直直望著她,語聲含愧:“抱歉阿梨,若不是因為我,便不會錯過那光景。”

他自己尚未留意,垂在袖中的指節無意識捏緊,心底惴惴不安。

畢竟是他失信在先,錯全然在自己。

他怕少女惱了,再不理會自己。

所以他暗下決心,尋法彌補她這份缺憾。

虞青梨聽了,反倒莞爾一笑:“不用道歉,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是我自作主張跟上來的,還險些壞了你的計劃,橫豎也算扯平了。”

宣瓊夜輕嗯一聲,纖長的睫毛覆在眼瞼,蓋住了眸底的波瀾。

她何其溫善,竟還替他尋了說辭開脫。

少年更堅定了要補償她的念頭。

“快到酉時,天快要黑了,我也準備回去了。”虞青梨自榻間掀被,取過他新買的足襪穿套,再到繡鞋,整束完畢後離了榻。

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避目斂神,謹守分寸,直至見她身離榻沿,才緩緩轉了目光。

宣瓊夜亦起身,不疾不徐道:“我送你回去。”

“好。”

兩人步出客棧,走在回巡撫府的途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將到府門時,十分默契停下腳步。

虞青梨與他道了別,轉身朝府裏走去。

宣瓊夜視線跟隨少女,待見她入了府,身影盡沒,他才獨自移步離去。

……

西境盛產香料,絕大部分閨閣女子,喜好制香露,輕抹在衣袂上,叫身上總泛著香味。

是以坊間亦設制香賽,奪魁者,可獲得名頭及獎賞。

虞青梨向來對未見過的事情感到新奇,聽聞後,遂出門去看。

街市依舊是熙熙攘攘地,唯那制香賽之地,皆齊聚了芳華女子。

少女瞇著眼睛到處瞅的時候,身旁出現了一道略為耳熟的嗤聲:“不料在此處遇到你,還真是冤家路窄呢,怎麽,你看得懂這制香比試?”

虞青梨瞬間認出這道聲音的主人,她擰頭看去,果真是褚玉綾無疑,行策的表妹。

她無甚神色,瞥她一眼便道:“誰規定的,不懂的人不能觀看比試了?”

“還是說,這地兒是姑娘包下的,不容許我前來?”

“你……”遭少女話裏藏鋒譏諷,褚玉綾臉色一變,咬牙想要懟回去,卻聞見比賽主事者的聲音,才忍下未發。

她深吸一口氣:“現在,我不與你一般計較,等比賽結束,你給我等著吧!”

今次,她肯定不會如上回般,只是朝她扔蟲子那麽簡單了。

“哦。”虞青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任誰都能看得出敷衍態度。

褚玉綾氣不打一塊來,狠狠瞪了對方,拂袖大步朝賽場處走去。

她竟是參賽者,實屬出乎意料。

虞青梨若有所思,盯著她的身影看了許久。

恰逢賽規宣布,她聽了個大概。

制香賽以半個時辰為限,參賽者需以所供香材制香露,呈予評官品定,眾評官分別打分,唯最高分者拔得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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