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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窺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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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窺伺

◎陰濕黏膩的視線緊鎖少女面龐◎

在場驚愕的還有另外兩人,便是裴雲徵和林景珩,他們不約而同側目望向青年。

見他眼底紅血絲密布,萬般情緒壓在眉睫,只差一線便要潰決。

“傅兄,這這……”林景珩驚得瞪大雙目,舌頭似打了個結,半句言語也難順暢吐出。

虞青梨只覺這些人莫名其妙,索性視而不見,不經意擡眼,恰見宣瓊夜掀簾下車的身影。

“行策!”她眉間綻了笑意,淺喚一聲他。

因她一句,幾人聞聲回首,探究審視的目光一時竟凝在那人身上。

少年身高玉立,一頭烏發束成高馬尾,容貌冷峻如霜。墨藍色的眼眸清透似琉璃,眸光淡淡,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寒意。

他一身銀白素氅,於風中舒展,竟似要融入這蒼茫天地間。

宣瓊夜快步朝少女靠近,隨著每近一寸,眉眼柔色便添上幾分。

“可是等了很久?”他軟聲相詢。

虞青梨搖頭,“沒有,剛到一會兒。”

宣瓊夜自袖中取出手爐遞給她,覆又接過她手中的傘撐住。

輾轉之間,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指尖。

他眉頭微蹙,沈聲問:“你怎麽穿得這麽少?”

虞青梨迎上他暗藏關切的眼神,坦言道:“還好,我不覺得冷。”

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一入京,輕易適應了京城的氣候。

“不覺冷,亦難保不沾寒氣,染了風疾。”宣瓊夜解了身上氅衣給少女罩上,眼簾微垂,替她仔細系妥。

虞青梨細想之下,暗道此話頗有道理,“好,聽你的。”

褚玉綾瞧著二人親密舉動,她失了傘遮擋,寒風裹著碎雪撲面打來,少女心底那股幽幽怨意,已是按捺不住。

先前還道男女有別,不可同宿一處,怎料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是半分避諱也無。

哼,終究是男人心性,滿腹心機罷了!

“表哥,你怎麽不關心我,我也冷。”褚玉綾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攜著一絲郁怨。

宣瓊夜橫她一眼,語氣聽不出情緒:“多穿點。”

褚玉綾:“?”

什麽玩意兒,怎麽還搞區別對待呢!

她咬牙切齒唾棄他,暗罵從前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他孤寂可憐。

終歸是狗男人!

“走吧,待會兒入了殿,便覺得暖和了。”虞青梨推了推少年,道是天寒地凍,不宜久待。

宣瓊夜頷首,將隨身的傘拋給褚玉綾,其意昭然,便是要她自行撐傘。

綠衫少女冷哼一聲,視二人無物,抖開傘面便獨自轉身離去。

“你把阿綾氣著了,我們快些跟上去。”虞青梨啞然失笑,眸光落在那少女怒沖沖的纖細背影上。

宣瓊夜也算了解褚玉綾的性子,又怎不知她是假意作態。

他本想辯上一句,卻還是依了少女的話,“好。”

兩人緩步同行,渾不在意旁人目光。少年容貌絕倫,佳人明媚無雙,眉眼相映之際,是人間極致的般配。

林景珩僵直脖子,壓根不敢偏頭去瞧青年面上是晴還是陰。

想來定是悚然至極,他脊背發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裴雲徵半瞇著眼,唇邊噙了一抹若有似無的意味,半晌沒有出聲。

傅澗棠提步,竟默隨二人身後。

他就如同黑暗裏窺伺旁人歡悅的孤魂,那股子沈郁、濕冷、黏纏之意,幾欲縛裹遍身,分毫不顯誇張。

“他,他……”林景珩咽了咽口水,飛快瞥了裴雲徵一眼,帶著幾分征詢。

對方只是笑了笑,漫不經心道:“走吧。”

一行人就維持著這詭異隊形,行到設宴的殿宇,循著宮人的指引,各自落座。

須臾,赴宴之人幾近到齊,新帝遂現身。

虞青梨隨著滿殿人,恭恭敬敬起身行禮。

待聞得一句“免禮”落下,眾人緊繃的脊背倏然一松,暗暗籲了口氣。

虞青梨這才偷偷擡眼覷向九五之尊,新帝尚年少,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逸,眸光似淵,無人能從中窺得他半分情緒,舉手投足,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度。

她曾聽聞,聖上未登基前,原是劉昭儀所出的五皇子,名喚謝燭因。

彼時他並不受寵,先皇患疾纏綿病榻,唯他盡心侍奉,還尋來江湖術士煉制延年益壽的丹藥。

因此獲冊太子之位。

後先皇駕崩,謝燭因順理成章繼承大統,旋即以各種由頭,將其餘皇子盡數廢黜。

由此觀之,其心性之狠厲,可見一斑。

為帝者,從來都不是等閑人物。

“今日設宴,一為賀我朝大軍大敗外夷,二為頒下獎裳。”

“宣少將軍既已列席,且起身,令朕一睹風采。”

謝燭因沈眸逡巡大殿,嗓音清冽又裹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入耳便叫人不自覺斂聲屏氣。

虞青梨身側,少年起身出列,朝帝王作揖行禮,不卑不亢道:“臣,宣瓊夜,拜見陛下!”

“不必多禮。”

“謝陛下。”

謝燭因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底慢慢漾開一縷平日裏難見的興致,淡聲道:“宣少將軍,果真有乃父風骨,不到弱冠之年,便屢建其功,如此看來,西境萬裏疆土,日後還需仰仗你啊!”

聞言,宣瓊夜神色波瀾不驚,唯有答話時語氣多了謙和:“臣不敢居功。”

“鎮西軍能大破夷族,皆因陛下隆恩庇佑。陛下雖坐鎮朝堂,但心系西境,有您作為將士後盾,我等才能所向披靡。”

此言說得甚妙,既存恭謹不居功之態,又頌讚陛下聖明,竟尋不出一絲破綻。

哪怕帝王明知是逢迎,心頭亦免不了生出愉悅。

謝燭因徐徐頷首,眉宇間凜冽之氣漸散,他朗聲道:“朕心歡喜!念宣少將軍年少多謀,數敗敵軍,護我西境疆土,特賞宅院一所,黃金萬兩,再封驍騎參領之銜!”

話落,宣瓊夜俯身頓首,肅然應道:“臣謝陛下天恩,定不負陛下囑托!”

至此,滿朝文武方才紛紛上前道賀,金殿之內,霎時一派歡欣和融之景。

宣瓊夜頷首謝過眾人,從容踱回原位落座。

“行策,恭喜你。”

此事究竟是福是禍,實難定論。

壞則壞在,他終究是被羈留京城,形同質子;好則好在,他既得封賞加官,又獲滿朝稱頌,一身功績得以名傳天下。

至少此刻,她見周遭文武爭相圍讚,心頭竟也泛起幾分慰藉。

他,本就配得上此殊榮。

新帝擡手,目視群臣,揚聲大喝:“時辰已到,共賀戰事大捷,諸位不必拘謹,只管暢飲!”

一語既出,禦筵正式開始,殿內一時鼓樂喧天,觥籌交錯。

虞青梨面對玉盤裏的點心鮮果,她撚起一塊嘗了嘗,寡淡無味,還不如她自己做的。

可早起進宮沒來得及吃早膳,腹中空空,心中暗忖,這宴會不知要熬到幾時結束。

她正腹誹宴會無趣,一只清雋修長的手探過席間,把那碟去了殼的幹果,輕輕推到少女面前。

“吃吧,墊一下肚子。”耳邊落下少年清泠的嗓音,她從中聽出了關切之意。

虞青梨道了一聲謝,沒有矯情推脫,取了些許,送入口中淺嘗慢品。

褚玉綾恰好瞥見這幕,險些脫口一句“我也要”,卻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她已經識透這狗男人的德行,若真開口,他定是淡淡一句回懟“自己剝”,便能將她所有言語堵得嚴實。

她別開眼,哼唧兩聲,懶得看這殺人誅心的光景,垂眸給自己剝著幹果。

此值少年意氣風發之際,一舉一動頗受旁人註目,無數探究的視線,連帶著落到他身旁的少女身上。

謝燭因這才留意到殿內陌生少女,故而發問:“宣少將軍身旁這位是?”

被點到後,虞青梨只是微微一楞,淡定起身回話:“回陛下,臣女虞青梨,是西境巡撫虞乾之女,恭請陛下聖安。”

“原來是你,朕許久未見虞卿,若有機會,你便替朕向他問安。”謝燭因點頭沈吟,並未在此事過多糾結。

“臣女遵旨。”

新帝偏了眸,轉至另一名少女身上,探究之意更甚,“這位又是?”

那剝著幹果的少女陡然一個激靈,寒毛倒豎,忙略顯局促地起身,垂首斂目,不敢直視天顏。

“臣女褚玉綾,西境道員褚益之女,見過陛下。”

謝燭因眸光微動,語焉不詳道:“看來都是隨宣少將軍一同前來的。”

他笑了笑,“朕疏忽了諸位,實乃朕之過,你們現下居於何地?”

褚玉綾正欲答話,虞青梨搶在她先前回道:“回陛下,我們住客棧。”

少女不解阿梨為何這般回話,眼底微漾,竟也識趣未曾反駁。

“卿等既從西境來,又與宣少將軍有幹系,豈能棲身客棧之理?朕為你們安置宅邸,盡可寬心住下。”

謝燭因身為皇帝,斷無輕慢邊關僚屬家眷的道理。

虞青梨平和行禮,“臣女謝過陛下。”

新帝再揮手,示意她落座。

褚玉綾也接了示下,屁股剛挨到椅榻,便附耳悄聲問起:“阿梨,你方才為何不如實回稟陛下?”

虞青梨伸手戳了下她的腦袋,語聲低柔:“我們暫住的宅子,本就是陛下給行策安排的,貿然住下已經是僭越,若讓陛下知道,豈不是要降罪我們?”

“更何況,你我千裏迢迢入京,卻只能暫居客棧。陛下聽聞,眾目睽睽下,肯定不會令你我難堪,必主動許下安置宅邸的事,這個好處,怎能白白錯過?”

少女恍然大悟,此間彎彎繞繞,她倒是沒有阿梨考慮得周全。

她再度近身,貼著虞青梨耳畔,誇讚她心思剔透,自己實在無可比擬。

虞青梨聽她說語間,總覺有一道潮冷黏膩的目光鎖在她身上,叫人心頭發慌。

待她擡眸欲尋,卻又如驚鴻般消散無痕,仿佛方才不過是她的一場錯覺。

“怎麽了?”宣瓊夜覺察有異,順著她的視線去找尋。

虞青梨淺淺搖頭,“沒什麽。”

話落,她兀自垂眸拾起幹果品嘗,竟錯過了少年面上驟然凝起的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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