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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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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不識

◎經年相逢,青年驟然紅了眼眶◎

宣瓊夜率先松了手,低聲囑她在一旁等候,自己則闊步上前,喝止那纏鬥的兩人。

“褚玉綾!停下!”少年聲線清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一語入耳,沈浸在廝打中的褚玉綾動作猛地一滯,嚇得她打了個冷顫,僵著脖子移眸望向來人。

“表……表哥。”

鋪主見此,竟想趁機偷襲她,幸而被宣瓊夜眼疾手快攔下,如受鐵鉗桎梏的力度,令那人動彈不得。

“偷襲女子,閣下行事,也配稱為人?”

鋪主被他一句話堵得面紅耳赤,囁嚅半晌,也尋不出半句辯駁的話來。

虞青梨走到褚玉綾身側,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亂發,又將她皺亂的衣衫拂平整。

“阿梨,究竟發生了何事?”宣瓊夜眸光落到她身上,問起事端始末。

少女無奈嘆了一口氣,唇線緊抿:“昨天我和阿綾同鋪主談好了租鋪面一事,當面下了定銀,約定今天過來簽字。”

“誰知恰好被我們撞見鋪主出爾反爾,將契書給了旁人,阿綾氣不過,這才與他起了沖突。”

虞青梨瞥了眼鋪主慍怒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繼續道:“我們損失了時間和精力,理所當然索要賠償。”

“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雙倍奉還定銀,要麽替我們另尋合適鋪面,鋪主反而怪我們得寸進尺。”

“我倒是想請在場諸位評個公道,我們正當訴求,反遭對方潑臟水,這究竟誰對誰錯?”

一言一語擲地有聲,且條理清晰,眾人瞬間知曉了來龍去脈。

那鋪主感受著四下投來的目光,或含鄙夷,或藏厭憎,縱然他惱怒不已,卻不敢擡起頭去反駁。

只因,事實便是如此。

“還有,他剛才還想偷襲我,這事沒完!”褚玉綾氣得胸脯微微起伏,一雙眸子燃著怒意。

“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宣瓊夜語調平靜,只是輕輕一瞥,便教那人周身泛冷。

“道歉,以及賠還雙倍定銀,這不過分吧?”

“倘若執意要鬧,我不介意同你去官衙走上一趟。”

鋪主額間冒出冷汗,他實在不解,不過一個瞧著尚未及冠的少年,何以氣勢這般懾人。

他終是撐持不住,聲音弱了幾分:“依你們所言便是,能否將我松開?”

宣瓊夜淡淡撤回手。

“兩位姑娘……對不住!此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背信棄義,我這就將定銀雙倍賠還!”

鋪主不敢擡眸與她們對視,從衣襟裏掏摸出碎銀,悻悻遞過。

虞青梨不語,只是以眼神示意褚玉綾接過。

氣呼呼的少女冷哼一聲,雖仍舊不爽,到底還是接了過來。

“以後,莫要再做此等失信毀諾之舉。”宣瓊夜斜睨他,語氣隱隱含著警告的意味。

“曉,曉得了,”鋪主應了一聲,笑容有些勉強,“那我先走了。”

少年沒有應話,任他灰溜溜遁走。

圍觀人群這才逐漸散去。

虞青梨緩了心神,若非他及時現身,局面不知會演變到何等境地。

她正打算同他說上幾句,還未開口,對方已快步近前,凝眸將她細細打量了一遍。

末了,他的神色漸漸舒展開。

“怎麽了?”虞青梨對此茫然,下意識出聲相詢。

“還好,你沒有受傷。”

宣瓊夜直言坦蕩,聽得她心下一怔。

原來他這樣,是在關切她呀。

虞青梨忽而莞爾,眉間笑意瀲灩,是少有的明媚動人。

宣瓊夜垂眸望她,竟不舍移開分毫,指尖微微收攏,眼底深處情思,幾欲破土而出。

恰在這時刻,有一人不識時務,橫插一嘴。

“表哥,幸虧你來得早。”

受了方才那事所擾,褚玉綾一時忘了她那表哥是個冷峻疏離的,上前橫亙在兩人中間。

“褚玉綾,若你下回行事仍是如此莽撞,我不介意將你送回褚家。”

面對她,少年瞬間褪盡難得外洩的柔色,嗓音冰寒如舊,根本不留一絲情面。

“我才不要!”褚玉綾驟然回神,急退數步到少女身側,緊緊偎著,宛若覓得靠山一般。

虞青梨看她這副模樣,拍了拍她的手,忍俊不禁道:“他嚇你的。”

“我不信!”她縮著脖子,那神情姿態,分明是“休要欺瞞於我”的光景。

虞青梨但笑不語,行策此人,她同他認識了這麽久,他真實性情,總歸是了解一二的。

“既然表哥你來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

褚玉綾費解,他素來凜若寒霜,如今覺得被睨上一眼便讓她坐立難安,真不知以前自己是如何受得了的,更驚奇的是阿梨半點不懼。

她足下生風離去,轉瞬便沒了身影,只餘下二人面面相覷。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虞青梨猛然記起,於是開口相詢。

宣瓊夜眼睫微動,沈聲道:“再過兩日,便是聖上於宮中設下的慶功宴。”

他特意道出此言,她凝思片刻,心底似是悟了其中玄機。

虞青梨探手拽了下他的衣袂,示意他並肩前行,低語:“鴻門宴。”

“嗯。”少年微喟,輕輕應聲。

“就是不知道,他會以什麽理由將你留下。”她兀自猜測著,無數念頭劃過腦海。

短短一瞬,宣瓊夜眸光深湛,隱著難辨的情緒。

他正色道:“聖上如何待我,不只取決於父親忠誠與否,更系於那位是否願信。”

先皇在位時,雖亦對他們有所提防,時常派欽差赴營督查,卻斷不會如此猜忌深重。

而今新帝,端得是滿腹多疑,猜嫌入骨。

虞青梨委實好奇,那位到底生成何等模樣,想來不日便能得見。

“阿梨,回西境去吧。”

耳邊猝不及防落下一句,少女腳步頓住,她茫然擡眸,不曉得他為何說出這話。

“不要,都說好了允我跟在你左右,行策,你也要出爾反爾嗎?”虞青梨聲音溫軟,神情卻堅定異常。

宣瓊夜險些遭不住她灼人的目光,喉結微動,悄然偏了視線。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解釋。

“不是這個意思便好,那不許再提了。”少女眼波狡黠,一語封了他後續的話頭。

宣瓊夜呼吸微促,他垂眸斂下覆雜心緒,無奈輕嘆,她總能尋到拿捏他的法子。

“我答應你。”

……

冬月寒意尤甚,朔風裹雪,簌簌紛揚,一眼望去滿階銀霜。

今日,正是宮中設宴慶功之時。

虞青梨和褚玉綾坐上入宮的馬車,未逾片刻,車架停在宮門處。

綠衫少女自內探出頭來,跳下車,偏生叫這刺骨風雪,撲了個滿懷。

“好冷!該死的天!”褚玉綾忍不住低咒一句。

虞青梨擡手撐開傘,穩穩遮在她頭頂,堪堪攔住漫天飛落的雪絮。

她環視了一周,沒有看到宣瓊夜的身影,只好對少女道:“我們移步到那處等吧,不會擋住來人,還能避雪。”

“好啊。”褚玉綾欣然點頭。

宣瓊夜並未與她們住在一處,畢竟男女有別,為著各自名聲著想,斷然不可能同住。

虞青梨二人住的是聖上安排的府邸,他居於以前的將軍府,路途稍遠,故而她們先到一步。

兩少女立在宮門側,等候少年到來,偶爾聊起京城風物,以作消遣。

此刻,一駕雕梁畫棟的闊輦停於宮門,車中步出幾名玉貌貴介的青年,竟是同路而來的。

一落地,便並肩而立。

“慶功宴啊……”裴雲徵口中輕念著這幾個字,眼底漾開興致,“今日倒是能見那宣少將軍的真容,傳聞他自幼長於軍營,少隨其父馳騁疆場,多次深入敵營,浴血破夷,戰功赫赫,軍中除卻大將軍,無人不敬服於他。”

“有時候鋒芒過露,未必是件幸事。”林景珩意有所指,似是悠悠一嘆。

“傅兄,你怎麽看……”他轉頭看向青年,欲聽聽他的見解。

傅澗棠面色冷沈,不曾答話,待將入宮門時,目光卻驟然定格在側畔的身影上。

油紙傘半遮半掩,只露出那粉衣女子的半張容顏,他卻沒來由覺得眼熟,心口竟是猛地一窒。

虞青梨正說話間,倏地察覺一道灼熱且不容忽視的目光投來。

她頓住話音,輕擡傘檐,霎時便與那男子視線撞了個正著。

剎那間,時光仿若靜止,天地只餘二人默然對視的身影。

“你認識他啊?”她突然止聲的行為,令褚玉綾感到奇怪,不由得扯了下對方的衣袖。

她循著少女的目光望去,只見一玄衣青年眸色深寒,盯著阿梨的模樣,仿佛下一刻便要將人擄掠入懷。

看上去,侵奪之意甚濃,叫她也生出幾分膽顫心驚。

虞青梨收回視線,輕輕搖頭,老實道:“不認識。”

話落,青年身形微晃,眼角猝然染上緋紅,指甲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印子。

他死死扼住翻覆的情愫,才不至於人前失態。

那本該在臟腑間肆虐的蠱蟲,偏生靜如死寂,安寧得好似從來不曾存在過。

傅澗棠似是意識到什麽,緊握的掌心震顫不已,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疼。

折磨他將近三年的相思蠱,在與少女四目相對的一瞬,悄無聲息散了。

不過一眼,無愛無恨,形同陌生人。

他的蠱,便這般輕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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