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 中風

關燈
36   中風

◎侯夫人大受刺激病倒在榻◎

“混賬東西!”傅呈裕寒著一張臉,劈頭蓋臉的怒斥聲襲來,“我怎麽會養出你這樣的白眼狼!”

“祺兒做得有不對之處,你私下裏同我說,我懲戒他便是,緣何要將事情捅到陛下面前!”

“侯府前段時日因溪兒之事已元氣大傷,連我的仕途都受到了影響。你非但不思想如何重振門楣,竟還將家醜公之於眾,是要將我氣死不成!”

男子用舌尖頂了頂受傷的地方,輕笑出來:“侯府門楣,與我何幹?”

“侯爺抿心自問,自己可曾盡過為人夫,為人父的職責!這些年,我娘居於後宅,你對她不管不顧,哪怕她遭受主母打壓欺淩,都未曾站出來為她說過一句話!”

“何況傅言祺的功名,原本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我要揭穿此事,拿回我的東西,何錯之有!你不為我感到痛心也就罷,反過來責備我,天下竟有如此道理?”

如今傅言擇切身體會,何為心寒齒冷。

他原抱有微小的期冀,父親或許會理解他的做法,畢竟父子一場。

可那一巴掌落下,將僅餘的血脈溫情擊得粉碎,也讓他心死如灰,終於認清了這血淋淋的現實。

他的父親,明安侯,從頭到底,都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侯爺,你只愛你自己,哪怕是傅言溪和傅言祺,在你心中的地位都不及權勢!”

許是被揭穿了心底隱秘事,傅呈裕當即惱火:“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還容不得你在此置喙!”

他欲要再言,餘光瞥見陸續從殿中出來的人,到嘴邊的話生生止住了,面容冷峻扔下一句:“家醜不外揚,待回府,看我如何處置你!”

說罷,他拂袖而去,淩亂沈重的步伐依稀能看出其怒不可遏。

傅澗棠緊皺著眉頭,眼底擔憂清晰可見,“二哥,你怎麽樣?”

傅言擇搖了搖頭,安慰道:“不用擔心,我並無大礙。”

“二哥,我以為你會與我私下商議對策,誰知你貿然出頭揭發此事。你可知,自己會受怎樣的牽連。”

傅言擇無所畏地笑了笑:“自然知道。”

聿遑王朝律法分明,若情況屬實,哪怕是被迫協助舞弊,依例會面臨懲處。

“可,這個機會我等候多時了,刻不容緩,豈容我細思。哪怕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

……

等幾人回到侯府,門口侍立的柳總管迎上前說道:“二公子,侯爺有請,請隨老奴過來。”

傅言擇會意,一言不發跟在奴仆身後。

虞青梨見狀,低聲詢問:“公子,我們也一同前去嗎?侯爺這陣勢,顯然是要問罪二公子。”

“去,為何不去呢。”傅澗棠目光沈郁,眼底有望不到底的覆雜情緒。

“嗯嗯。”她為傅言擇捏了一把汗,今日不死都得脫層皮。

兩人趕至主院時,傅言擇已被人壓著肩膀摁跪在地。只見青年眉目桀驁,面對威壓,卻了無懼色,一身傲骨盡顯無遺。

虞青梨第一回見他這般模樣,與往日的溫良恭順判若兩人,心中方驚覺,或許這才是他的真性情。

少年天資卓越,才學斐然,本該有大好前程,卻受嫡母敲打,不得不收斂本性,蟄伏良久,才終於等來翻身之機。

傅呈裕居於高座,陰冷幽暗的眸子睨向下方之人,冷漠得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仇敵。

在對峙的間隙,周雲綃縱步而來,臉上病容尚在。

她初收到傅言祺被下獄的消息,心頭被澆了一盆冷水,恐懼令她不知所措。她急於求證,又聽聞侯爺回來了,是以心中焦灼,欲速速過來問明事情原委。

她已經失去了溪兒,若是祺兒再遭遇點不測,她該如何是好!

周雲綃到了正廳,一眼便看到傅言擇跪在地上,而她的夫君冷眼註視青年。

那一瞬間,她好似想到了什麽,一個念頭在腦中成形。

她沖上前,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厲聲質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你做了什麽害我的祺兒!”

她神情激憤,險些要背過氣去。

“母親!”傅茵兒初至,看見這一幕,忙不疊將人扶住安撫。

傅言擇擡眸望著她,勉強勾了下唇,輕描淡寫道:“是我啊。”

“驚喜嗎,意外嗎?母親?”

倏然,青年仰頭發出大笑,眼中閃爍著詭譎的光芒,“傅言祺科舉替考一事,我已在陛下面前揭穿,只待公堂問審,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下場,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說。”

“賤人,你怎麽敢!”周雲綃手上力道漸漸加重,頗有種要將他掐死的架勢,充血的眼睛布滿了怨毒,如同地獄惡鬼再臨。

“誰給你的膽子這樣做……”

她深覺胸口梗塞,一陣陣沈悶的疼,同時腦殼嗡嗡作響。片刻之後,毫無征兆地暈厥過去。

“來人快來人,快救救母親!”傅茵兒抱住周雲綃的身子,眼淚傾瀉而出。她驚慌失措,朝著四周的奴仆大聲呼喊。

經歷過上回,傅呈裕情緒還算穩定,冷靜吩咐道:“去請郎中。”

目視婢女將她擡回主院,他這才重新審視這個二兒子。

感受到沈沈視線緊鎖自己,傅言擇掀眸,似笑非笑地回望過去。

“倒是沒發現,你還有這般氣死人的能耐。”

“過獎了。”青年懶懶應了一聲。

見他如此挑釁,傅呈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連連冷笑:“好,好得很。”

“來人,二公子不睦兄長,不敬主母,上家法伺候!”

“等等,”傅言擇不緩不慢開口,“侯爺若不想我在公堂問審之日,當眾將一身傷痕顯露,勸您歇了動手的想法吧。”

威脅,明晃晃的威脅。

虞青梨不禁感嘆,果然人一旦無所畏懼,言辭間自然也就沒了顧忌。

“沒有傷痕的懲罰,也是有的。”傅呈裕輕蔑垂眸,笑他不自量力。

他喚來柳總管,在他耳邊言語幾句,只見對方臉色微變,應下聲來,很快便命人去準備。

奴仆取來麻繩,把傅言擇架起,牢牢綁在椅子上,將一塊帕子覆蓋到他臉上。接著有人持水壺往青年面上徐徐澆水,量微次繁,循環往覆。

虞青梨收斂起神情,望向傅呈裕的眸中多了驚悸。

不愧是心狠手辣的人物。

這樣的刑罰,據她所知是獄中刑訊逼供的一種手段,令受刑者體驗“瀕臨溺斃”的痛楚,以此達到懲罰的目的。

傅言擇感到水湧入口鼻,面上覆著的帕子使他透不過氣來,窒息的痛苦充斥著他,腦中缺氧導致眩暈。

待他即將意識渙散,那人揭開帕子,由著他稍稍喘氣,此後又重覆先前的動作。

倘若換作是意志薄弱的旁人,只怕早就屈服酷刑下。但青年一聲不吭,隱忍到底。

傅澗棠難以坐視不管,明知違逆正在氣頭上的明安侯,也要為其乞情。

“侯爺,適可而止,二哥罪不至此。”

傅呈裕擡了下手,奴仆當即止住動作,立於一旁垂首,等待其餘指令。

“棠兒難得主動與為父說上一回話,這次便聽你的,且饒過這個逆子。”

“侯爺大度。”傅澗棠淡淡開口,言語間似有若無地透著一股嘲諷。

傅呈裕恍若未聞,旋即吩咐人將二公子帶到柴房關起來,沒有他的命令,不許放出,不許給他吃食。

半死不活的傅言擇被人就這般拖走。

傅呈裕回過身來,打算趁機與棠兒講上一番體己話。

在這時,有婢女慌手慌腳疾步而來,險些沖撞了明安侯。

“行事毛毛躁躁地,像什麽話?”他喝斥婢女,本就心煩氣躁,經此一擾,臉色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水來。

那婢女撲通一聲跪下來,聲音打著顫:“侯爺,侯爺不好了,夫人她……她……”

“怎麽了?”見這婢女連話都說不利索,他的火氣不由得又上來幾分。

“到底怎麽了,說!”

“夫人卒中了!”

傅呈裕心頭一震,什麽都顧不上了,快步流星般直奔主院內室。

虞青梨和傅澗棠跟在他身後,亦進入了內室,恰好遇上郎中看診完畢,在收拾藥箱。

傅呈裕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周雲綃,婦人睜著無神的雙眼,嘴角歪斜,口涎控制不住溢出。她口齒不清,咿咿呀呀地說著,讓人全然聽不真切。

虞青梨湊近查看,見此情形反應過來,這不是就是中風了。

“郎中,夫人如何?”傅呈裕內心已有思量,可仍要問問他,得到確切的回答。

郎中搖了搖頭,嘆道:“夫人這是卒中之兆,情況不容樂觀。老夫會針對夫人的癥狀,為夫人調理診治,雖不敢保證能完全康覆,但定會盡力而為。”

“有勞郎中了。”

“這是老夫分內之事,侯爺不必客氣。”

周雲綃聽聞之後,不由得激動起來,費力張著嘴巴。可說出來的話依舊是含糊不清,令人不知她要表達何意。

“母親,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傅茵兒握著她的手貼在面頰,理智在崩塌的邊緣,只一味伏在床畔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向來視作無所不能的母親,在經歷七弟獲罪流放的重大打擊後,精神就不大好,身子陸續小病不斷。

現下更是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傅茵兒抹了把淚,心念電轉間似有所思,徑直推開周圍的人,快步跑出了內室。

“侯爺,要不要攔住小姐,老奴怕她會做出傻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柳總管,此刻心中生出幾分憂慮。

傅呈裕捏了捏眉心,倦容盡顯,略有幾分無力開口:“不用,隨她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