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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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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詩會

◎她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傅澗棠起身,對榻上的少女道:“阿梨,這幾日你好好休息,不必當值。”

虞青梨輕輕嗯了一聲。

待月事一走,她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與神采。

距離給傅澗棠下毒已過去了兩月有餘,仍不見人毒發,傅言溪在書房徘徊,口中喃喃道:“這不可能,他為什麽還活著?”

青疏見自家公子擰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便吐露心中猜想:“公子……奴認為,三公子應是識破了您的計劃。”

聞言,傅言溪眼神一凜,抑制不住冷笑:“哦,那他還真是命大。”

他所做之事周全,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但他不知的是,他計劃敗露有很大一部分跟自身有關,他當街毆打慕北被虞青梨目睹,這才導致計謀被慕鐸所破。

一切都是因果循環。

少頃,忽憶某事,傅言溪純真的臉揚起一抹和煦笑意,開口聲音卻是陰毒無比:“沒關系,這回也算他好運罷,我倒要瞧瞧下回他可還有這般運氣,能一而再再而三躲過?”

若躲不過,說明他命該如此;若是躲過,則說明這人神機妙算,更加不可留。

青疏附和:“公子所言極是。”

……

暮春三月。

近日,京城盛傳一事,討伐朔王之戰已至尾聲。朔軍節節敗退,彈盡糧絕,僅存一小部人仍在負隅頑抗,被鎮西軍困死在馥城。料想不出數日,其定難以支撐下去,必出降矣。

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則消息,五皇子殿下不知從何處尋來江湖術士給老皇帝醫病。日漸一日,其病情果真有所好轉。

老皇帝大悅,遂下旨立其為太子。

究其原因,老皇帝認為,在他患病臥榻之際,其餘皇子皆忙著爭權奪利,唯有五皇子謝燭因,盡心侍奉於跟前,耳不聞外事。

起初謝燭因找來江湖術士為他醫治,還遭到其餘皇子的強烈反對。幸而他力排眾議,這才讓老皇帝得以病愈。

為慶祝此二事,老皇帝特命太子,也就是五皇子謝燭因,於城東盛寧苑舉辦大型詩詞會。

全城百姓,只要是略通文墨者,皆可參與,獲勝者決出名次,魁首賞黃金百兩,亞獎黃金五十兩,季獎黃金二十兩。

興許還能得太子恩允,答應一些無傷大雅之求。

盛寧苑詩詞大會有兩大場所,一邊是皇室貴族所在,一邊是平民百姓所在,報名參加者,需經過初試覆試的篩選,留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參加終試,面見太子殿下。

此布告一出,全城的人趨之若鶩上趕著報名。

對於有點才學的平民百姓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機會,盡管他們知道,自己從小所學不及貴族子弟,仍想與之一爭,證明平民中亦有佼佼者。

而對於貴族子弟,自然不在乎這點銀兩,他們意在於新晉太子殿下面前露臉,冀求留下印象。

傅家的幾位公子小姐,除卻傅言溪外,皆參加了,並且順利進入終試。

終試共三十人入圍,平民貴族各占一半,定於上午巳時開始。

終試的規則跟初試覆試一樣,由太子隨機出試題,參賽者需得在一柱香之內作出詩來。

終試將始前,若有未到場者,視為自動棄權;終試一旦開始,參賽者不得離開此處,謹防作弊之舉。

虞青梨跟在傅澗棠身後,環顧四周,人群泱泱,交頭接耳,都在等著一睹太子殿下尊容。

傅言擇原本站在傅言祺身側,驀地見他單手按住腹部,臉色隱隱發白,他正跟身側人說話:“大哥,我身子有些不適,容我暫離片刻。”

傅言祺嫌惡道:“去吧,莫要錯過時辰。”

傅言擇點頭應是,佝僂著身子悄然離去。

時間點滴逝去,眼看終試將始,而傅言擇還未歸來,傅言祺臉上出現些許急色,喚小廝去尋他。

直到終試開始,他的小廝以及傅言擇都沒回來,傅言祺的臉色已經是不能用差來形容了。

隨著一聲極大的銅鑼聲敲響,本朝新晉太子殿下,謝燭因,在眾宮人的簇擁下出場。

太子謝燭因不過弱冠之年,頭戴冕冠,著一身玄青鎏金鑲邊蟒袍,氣質儒雅,面容如玉,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風範。

隨著他的出現,在場人紛紛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諸位免禮。”

“謝過太子殿下。”

謝燭因緩步行至尊位,身旁的太監替他撩了袍子,他這才坐下,目光平穩掃視眾人。

“時辰已到,開始吧。”太子遞了一個眼神給太監。

太監得令高呼:“開始——”

“以暮春為主題,著五言詩,不論格律字數。”太子稍一斟酌,很快給出了試題。

話音落地,參賽者有的還在思考如何落筆,有的心中有數,拿起筆刷刷寫下詩句。

虞青梨見公子已作完詩了,餘光瞥到傅言祺遲遲未落筆,面如土色,額頭滲出細汗來。

奇怪,這個狗東西平時可是傲得很,自恃才高,還在賞花宴上羞辱傅澗棠,這會兒怎麽這樣一副表情,還作不出詩來?

有些關註傅言祺的人也察覺到不對勁,他身為國子監監丞,平日與人打交道甚多,在他們眼中,傅言祺是個才冠天下之人。

現下久無動作,難不成……是在醞釀著寫出絕世佳詩?

半柱香過去,只見傅言祺終於動了,緩緩在紙張寫下了詩句。

時至,參賽者的詩文被太監統一收起來,呈遞到太子殿下面前,由太子同兩名文官當場評判。

在場人緊張等待著結果,分秒漸逝,終見賽事分曉。

“傅楨兒,是何人,站起來讓孤瞧瞧。”謝燭因擡眸,一股無形的威壓漫開。

話落,竊竊之聲頓止,徒留一室寂靜。

“回殿下,是臣女。”傅楨兒站起身來,微微欠身,即使面對太子也是不卑不亢答覆。

數道打量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首先觸及的是少女挺直的脊背,她一身淡藍襦裙,妝容素凈,眉眼堅韌不失柔和,端得是一派大氣從容,不似尋常閨閣女子。

謝燭因靜靜審視她片刻,說道:“你所作詩文甚妙,經孤與兩位大人評判,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什麽?!

在場人瞬間炸開了鍋,魁首竟是一名閨閣女子?

虞青梨側首與盼夏對視上,兩人眼中都是如出一轍的驚嘆。

“盼夏,你家小姐可真爭氣。”

“我也沒想到,小姐這般厲害。”

她作為二小姐的貼身婢女,也是今日才知她家小姐這般才學卓然,在一眾文人中脫穎而出,可真真是長臉。

若是姨娘泉下有知,也會為此感到欣慰吧。

謝燭因凝視她,唇畔含著一抹笑:“傅小姐,你可有什麽想要的,可曾婚配,孤可以答應你一個無傷大雅的要求。”

傅楨兒面色沈穩,道:“回殿下,臣女不曾婚配,但臣女確實有一求。”

“說吧。”

“臣女……想要進宮做女官。”

一言激起千層浪,在場眾人怎麽都想不到,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不求婚事,卻求當女官,這又是為何。

謝燭因沒有立即應允,他面帶深意道:“若孤沒猜錯,你是明安侯傅家的小姐。”

“傅家嫡長女孤曾見過,你又是排行第幾的?”

“回殿下,臣女是傅家庶出二小姐。”傅楨兒神色坦然,不因自己的身份而感到卑怯。

她深知自己的出身頗受輕視,可庶出又如何,出生不能自己決定,但命運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

她不願意同大多數庶女一般,被當作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到了適婚年齡就要被許配出去。所以她才要藏拙,為的就是今日所求。

謝燭因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遲遲未決:“宮中女官,歷來是世家嫡女擔任,幾乎沒有庶女。”

“那索性就開了這個先例。”一道清冷貴氣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眾人定神望去,明艷尊貴的女子身影從回廊走出,赫然是貞懿長公主。

“公主殿下!”

貞懿來到謝燭因面前站定,稍稍端量五皇弟,這個一昔之間成為太子的少年。

“太子殿下。”

謝燭因微微頷首:“皇姐。”

貞懿收回目光,轉而投向傅楨兒,眸中不乏賞識之意:“傅小姐,本宮很是欣賞你,恰好本宮府上缺一名司言,你若是屬意,那便到本宮身邊做事罷。”

傅楨兒眉眼間罕見地染上淺淺的喜悅,忙不疊道:“臣女多謝殿下給予機會,臣女願意的。”

貞懿滿意地點頭:“那你擇日來公主府報道吧。”

“是。”傅楨兒又朝她行了一禮。

既然,貞懿已發話,謝燭因也不好再說什麽。

從始至終,傅言祺和傅茵兒的神情都充滿了不可置信,他們怎麽也料想不到,這位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二妹,竟能作出這樣一手好詩,還能得到貞懿的青睞。

於府上十幾年,一直韜光養晦,可謂是心計深沈。

謝燭因繼而宣布獲得次名之人,衛良蘅。

是個陌生的名字,從未聽說過。

他的身份顯然更令眾人驚嘆,竟是平民布衣,一位普通的私塾先生之子。

年歲十八,以一首暮春詩從重重競爭者中殺出一條路來,給在場眾人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問及他有何想要的,清瘦少年也只是擺了擺手:“回殿下,草民沒有所求,今日參加詩詞會,未曾想竟博得名次,草民只願把得來的獎賞用於私塾,使更多稚子能入塾讀書。”

“好,甚好。”許是甚少遇見這樣心懷大愛的有志少年,謝燭因難掩大悅,當即下令派人修繕擴大衛家私塾。

“草民跪謝太子殿下。”衛良蘅實實在在地行了一個跪拜禮。

他的憑空出現,證實了尋常讀書人,亦能有大造化。

最後一名,也是即將揭曉,眾人各懷心事,翹首以盼。

傅言祺緊張得手指不斷揉搓衣角,背後冷汗涔涔。往日這種場合,他每回都是出盡風頭之人,若是,若是今日名落孫山,這讓眾人如何看待他?!

屆時,他所隱藏之事,會不會就此暴露於眾!

謝燭因這會兒瞧見季獎獲得者名字,墨玉般的眸底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傅家人,似笑非笑。

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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