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 侯爺

關燈
8   侯爺

◎他當真是虛偽◎

傅澗棠擱下手中書卷,擡眸望向來人,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奴,名喚竹涯。”他低垂著眼眸,恭敬說道。

“竹涯,倒是個好名字。”

“今後,你便是我院裏的小廝。你也看到了,我這院清寂,鮮少人至,亦無成規,你自行尋間空房,權作安身之所便是,其餘的,等阿梨醒來再與你說。”

“是,公子。”

傅澗棠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免得擾了他讀書的清靜。

虞青梨一覺醒來,已是日落時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踏出房門,習慣性伸了一個懶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院中掃地之人,腳步不由一頓。

“你是哪位?”面對院中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她眼底帶著困惑,粗略打量起對方來。

竹涯停下手中活計,朝她展顏一笑:“阿梨姑娘,我是新來的小廝。”

虞青梨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

是她向公子提議過的,讓主母遣派個小廝到院中。

“阿梨姑娘,我叫竹涯,日後還請多多關照。”竹涯面露赧色,擡手撓了撓頭,給人第一印象便是青澀鄰家少年。

虞青梨擡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那是自然。”

“你我以後就是同事了,一起伺候公子,凡事都該互相照應著點。”

竹涯點點頭,“公子尚未給我分派差事,囑咐我待你醒後問你。”

如今院中唯有他二人當差,是該考慮如何分派活才妥當。

虞青梨沈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將安排說與他聽。

竹涯聽完,覺得甚是合理,無半分異議。

“那暫且就這樣定了。”見他亦讚同自己的安排,虞青梨心情大好,有人分擔活計,畢竟是省力些。

她哼著小曲,步伐輕快,到膳房領了晚膳端去公子屋內。

……

晨昏交替,時間流轉,又是匆匆數日流逝。這日他們在院子裏各行其事,院門突然被人急促拍響。

竹涯將門打開,見門外站了個面生的小廝,不禁皺眉道:“何事驚擾我們公子?”

小廝回道:“老爺已至京城,即將抵達侯府,夫人讓我來通知三公子,到門口迎接老爺。”

“好,我這就傳達。”

小廝走後,竹涯回到傅澗棠身邊,轉達方才的話語。

聞此消息,傅澗棠頭都不擡,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不緩不慢地起身,手背輕拂兩下衣角,撣去積塵,對虞青梨說道:“走罷。”

待兩人行至府門,已然堆積了許多人在此。

虞青梨一眼望去,有好些人瞧著眼生,應是未曾打過照面。

周雲綃由傅茵兒輕輕攙扶著,頻頻朝遠處望去,等得久了,忍不住低喃:“怎地這般久?”

“娘,稍安勿躁,應當快到了。”傅茵兒安撫道。

話畢,她再次擡眸時,視線落定到遠處駛來的身影,激動道:“娘,是爹!”

而她們口中之人,駛著一匹栗色河曲馬,身姿挺拔,相貌俊朗,瞧著不到四十歲的年紀,身上縈繞著歷經世事的沈穩。

頃刻間,人已至眼前。

傅呈裕下了馬,大步朝周雲綃等人走去。

其身後有一藍衣小公子追趕上來,大喊:“爹,等等我!”

小公子勒住韁繩停穩,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意丟給隨從。

周雲綃急忙迎了上去,面上難掩喜色,失了平日的沈穩,“侯爺,你可算回來了。”

傅呈裕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扶穩,原本緊繃的神情在此刻松懈下來,極為輕地嗯了一聲。

“母親。”藍衣小公子朝著周雲綃行禮,乖巧有度。

“我的溪兒,不必多禮。”周雲綃神色柔和,面對久別之父子,激動勝於一切,便也懶得計較那些禮節了。

傅言溪揚起唇,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若隱若現,活脫脫的鄰家可愛少年。

只有深知他的人才知,幹凈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黑暗的心。

從未接觸過他的人,皆容易為外表所惑。

其餘人依次上前行禮,傅呈裕淡淡回應,眼神掃視眾人,最終停留在隊伍末端的沈默少年身上。

傅澗棠眸色幽深,擡眸直視對方,一言未發。

傅呈裕一眼便認出,這是他與綠蘿的孩子,這副容貌,這雙眼眸,真真幾分肖似其母。

男人喉嚨莫名有些梗塞,心底彌漫著一股酸澀。

十七載光陰,他們終得相見。

可惜的是,那個女人,他再難睹其容了。

“是澗棠嗎?”傅呈裕想要上前,因情緒所擾,行走間腳步一個踉蹌,險些跌跤,幸而傅言溪適時扶住他。

虎牙少年審視著傅澗棠,臉上升起微妙的笑意。

傅言祺不屑地嗤笑一聲。

瞧著這做派,傅澗棠幾乎忍不住譏誚出聲,他垂下眸,語氣疏離:“是我。”

傅呈裕似是聽不出他話語的冷淡,邁著沈重步伐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回來就好,”他擡手,似乎想要拍他的肩膀,不知為何放棄了,“你在外面受苦了,如今回到侯府,我會好好盡全力補償你缺失的十七年。”

聞言,傅澗棠扯了扯唇角,千言萬語匯成情緒積湧在心中,剎那間,又恢覆平靜,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面色冷淡,應了一聲。

這邊,虞青梨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大肆吐槽:“演技不賴嘛,這副樣子裝給誰看呢?”

系統一萬個讚同:【那可不,早些年幹什麽去了,整整十七年的不聞不問,難不成他以為一句輕飄飄的補償,能抹除男主因他所受的一切苦難嗎?】

“這就是表演型人格。”虞青梨被傅呈裕惡心得夠嗆。

當眾自導自演,上演父子情深的戲碼,企圖以此證明他對傅澗棠這麽多年的念想。

這種人的所展現的情感,真是一文不值。

周雲綃走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目光從傅澗棠身上輕劃過,輕聲說:“侯爺,我已吩咐人於府中設宴,不如我們邊吃邊聊?”

傅呈裕頷首,“也好。”

他跟周雲綃率先進門,其餘人跟在身後魚貫而入,徒留傅澗棠一人。

傅言擇沒走幾步,回頭一看,他人竟還在原地楞住,不禁喊了一句:“三弟,走罷。”

傅澗棠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應道:“這就來。”

膳廳坐落於主院西側,除家人聚會或者舉辦宴會用到以外,其餘時間都是空著的。

依次入座後,趁著還未上菜的間隙,傅茵兒纏著傅呈裕,讓他講此行去臻州發生的趣事。

周雲綃以手帕掩唇,佯裝怒道:“胡鬧,侯爺是去辦公事,哪裏是什麽趣事。”

“無礙的,雖說是辦公事,可這一路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與事,權當趣事來講也未嘗不可。”傅呈裕擺手。

他緩緩道來,有人提出疑問不解之處,他也一一解答,宴席上一片其樂融融。

那幾個沒怎麽打過照面的小姐,包括姨娘,也偶爾插個話,爭取在侯爺這裏留下更深的印象。

除了,傅澗棠,他獨自沈默,混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或許有人亦留意到他,選擇視而不見。

虞青梨陪同在側,思緒飄得很遠,也沒留意傅呈裕是幾時講完的,直到他把話題轉到傅澗棠身上。

“夫人,棠兒如今住在何處?”

許是沒料到他會突然間提及此事,周雲綃臉色有一瞬僵住,隨即說道:“回侯爺,在清心苑。”

聽到這三個字,傅呈裕眉頭輕蹙,他依稀記得,清心苑是整個府中最偏僻清冷的院子。

“怎麽會安排到那裏?”他疑惑不解,望向周雲綃的眼神中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意味。

周雲綃悄然攥緊了帕子,努力穩著臉上得體的笑容,回道:“侯爺不知,棠兒舟車勞頓回府,妾身思及棠兒最是需要靜養,便覺得那清心苑極為合適,雖是偏了些許,可勝在夠靜。”

“棠兒,母親說得可對?”

她側首,眼神溫柔地看向傅澗棠。

傅澗棠眼簾微擡,啟唇道:“是的。”

她倒是沒說錯,畢竟這是她一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誰也挑不出毛病。

傅呈裕不語,手指敲擊著桌面,如同叩擊在每個人的心鼓上。

思忖片刻,他說:“棠兒搬去銀月閣住。”

話音落地,席間眾人神色各異。

傅言溪瞬間拍案而起,眼底燃起無盡怒意,聲音拔高道:“爹,不是說好了那院子翻新完畢讓我入住的嗎,怎地要給他?!我不同意!”

傅呈裕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著他坐下來。

“溪兒,坐下,聽爹的話。”

“棠兒在外面過了那麽多年苦日子,如今將住所讓給他怎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計較呢。”

“按爹說的來,溪兒你就住在原來的院子,銀月閣讓給棠兒。”

傅言溪仍舊不滿,他還想再反駁,被傅呈裕一個眼神制止了。

滿腔怒火無處可發,他咬緊牙關,怒視傅澗棠,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

明明是他的東西,憑什麽這個賤種回來之後就要讓給他,這一點都不公平。

傅澗棠斂住眼底寒意,懶於投以目光,更未因他偏袒而喜。

傅呈裕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說什麽,慢慢來吧,不急於一時。

虞青梨心裏琢磨著,這不是在給傅澗棠拉仇恨嗎?

他想修覆父子關系,可為什麽要拿承諾給傅言溪的東西另給他人。

如果當真有心,重新修繕一座院子豈不是更好?

自身做法有失公允,被仇恨的後果卻由傅澗棠承擔,這不對勁吧!

倘若換她站在傅言溪的角度,遇到此事,恐怕怒氣不比他少半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彼此站在對立面,既然註定承受被仇恨的結果,那這個銀月閣,他們當然不會主動相讓。

一頓飯吃得心思不寧,傅澗棠沒有胃口,與這般虛偽之輩同席,不亞於與仇人把酒言歡。

膳罷,傅澗棠帶著人回院子收拾東西搬去銀月閣。

他的物件不多,竹涯很快就收拾妥當,三人往銀月閣的方向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