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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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開學後生活又恢覆了原來的軌跡,邢明依舊每天騎自行車上學,放學的時候聞生就在鐵門外等他。

三月偶爾還會下雪,有時邢明出學校看到聞生的花棉襖落滿了雪花,像是冰糖葫蘆又淋了一層白色的糖霜,看著就甜得牙疼。

從小學開始爸媽就沒空接他,這麽多年邢明都是自己上學放學,第一次有人在校門口等著,好像快到放學的那段時間都變得更讓人期待起來。

原來是這種感覺,邢明覺得新奇,但是看到聞生和一群接孩子的家長站在一起,他還是有點不爽是怎麽回事。

“哥哥,我今天看書了。”

聞生一進到屋裏就從書櫃翻出來一本插畫書舉給哥哥看,邢明挑著眉毛問:“看得懂嗎?”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邢明說:“哦,只看得懂畫,不認字。”

“對!”他還很驕傲的樣子。

邢明看了眼自己的書櫃,只有這本是帶很多圖畫的書,講豬和蜘蛛的故事。他也忘記了為什麽搬家的時候會把這書放進箱子裏,到現在還沒看過。

“翻開吧,”邢明說,“我教你。”

兩個人一起坐在書桌前面,聞生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聽哥哥講話,好像變成泡泡從水底浮起來,咕嚕咕嚕什麽都聽不清。

他迷迷糊糊的快要暈了,只覺得哥哥的嘴唇好好看,軟軟的,上唇中間還有顆像是珠子的地方,想要捏捏。

“聽懂了嗎?”邢明拿筆在他頭頂敲了一下。

聞生兩手捂住腦袋,“沒聽見,哥哥你說什麽啊?”

“沒聽見!”邢明吸了口冷氣,皺著眉頭拍桌子,“我問你聽懂了嗎,你說沒聽見是什麽意思?”

聞生咧開嘴要哭,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震蕩,邢明趁其不備拿起一顆桃子味軟糖,扒開包裝紙就塞到了他嘴裏,糖一進嘴巴聞生就肌肉記憶地開始嚼,哭也忘了,又把眼淚憋了回去。

忘得真快,就像忘記每個新學的字的速度一樣,剛游進知識的海洋裏,就像溺水了似的拼命往岸上爬。

學海無涯回頭是岸啊。

全世界最痛苦的事就是教小孩了。

邢明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塌地陷。

現在他完全相信聞生的腦子不好用了。

他第一次看見有人寫“爸”這個字會先畫個叉,再寫撇和捺,底下的“巴”是從最後一筆的鉤往上寫。

像是在畫畫一樣。

每個字的每個筆順都落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小時後他深切地同情了那位教過聞生半年的小學老師。

兩個小時後他起了殺心。

兩個小時零一分鐘後他想死。

“出去玩吧,”邢明揉著不斷跳動的太陽穴,“為了我們彼此的生命。”

兩個小時裏聞生翻來覆去哭了不知道多少次,現在還喘不上氣一樣抽泣,他發揚百折不撓永不屈服的精神,“我不玩,我要學習。”

這段時間邢明沒忍住打了他一頓,聞生到現在還屁股疼得不敢坐椅子,他蹲著哭完又站著哭,吃糖的時候還會邊咽口水邊哭。

邢明嘆了口氣:“明天再學。”

明日覆明日,就這樣一直學了四個月。

從初春到又一個夏天,聞生現在認識好多字了,還學會了拼音,邢明又教他怎麽查字典。他現在能看懂故事書,還會寫一些簡單的字。

教學相長一點沒在兩個人身上體現出來,邢明好長一段時間看見聞生就頭疼,脾氣也越來越差,好在聞生挨打也不會記仇,揉揉屁股就又像下蛋一樣“哥哥哥哥”湊過來了。

過了很多年以後邢明仍然對這半年還有深刻的記憶——填高考志願時他避開了所有和“師範”、“教育”有關的學校和專業,直到現在他都能對輔導小孩寫作業時忍不住暴打一頓的家長表示理解。

今年暑假邢明要去媽媽那裏。

送他到車站那天,聞生一直緊張地問“哥哥你還回來嗎”,他抓住哥哥的袖子沒有松開過,好像一撒手眼前的人就會像氣球一樣飛走。

“回來啊,一個月而已,很快的。”

車站裏人很多,聞生和奶奶依偎著在月臺遙遙揮手的時候,邢明莫名其妙有一種拋家棄子的感覺。

再次回到城市也沒有什麽新鮮的感覺。

媽媽特意請了一周的假來陪他,可是在家裏也有開不完的視頻會議,只是變成線上辦公而已。

一年的時間沒見,他現在已經比媽媽還要高了,這似乎是母子兩個人唯一的話題,翻來覆去說了好多遍,好像嚼到沒有甜味的口香糖。

邢明躺在更寬敞柔軟的床上,聽著客廳裏媽媽討論工作的聲音,身體裏又浮起了童年時候的不安感。爸媽總是在出差,從一個城市換到另一個城市,他總是被迫轉學,在哪裏都沒有朋友。

不論到哪裏都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就算踩在堅實的地上也有沒處著落的感覺。

爸媽離婚的時候,一個在喊“我怎麽會帶孩子我哪裏會洗衣做飯”,另一個在喊“你休想用他捆住我一輩子”,被一堆親戚圍在中間問“你想跟著爸爸還是媽媽”的時候,他下意識說“都不”。

自己也不知道是出於對他們的體諒還是不信任,心裏還有像是煩悶的情緒。直到裝滿家具的貨車停在奶奶家門口,那種想要打碎什麽的煩躁感一直沒有緩解。

這一路車越開越偏僻,從平坦的馬路到坑坑窪窪的山地,不斷顛簸讓邢明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他看到爸爸下車和村民打招呼,精明又蠻不講理的老人,喝醉了酒到處亂逛,粗魯暴力好面子的男人,滿嘴臟話的小孩。

邢明強裝鎮靜,他沒有瞧不起誰,但是那一瞬間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他怕自己留在這裏長大了也會變成那些人的樣子。

然後他就聽到聞生在哭了。

聞生哭得地動山搖,好像助力了他想要打碎一切的幻想。邢明一步步往奶奶家的院子、往新世界走,住在隔壁的小孩也這樣配合地大哭了一路。腳步停下的時候哭聲也戛然而止了,邢明不知所以的突然就有點想笑。

房間門“啪嗒”一聲打開,媽媽含著一根煙,隔著白色的煙霧笑瞇瞇地對他說,“要不要出去逛街?請你吃飯。”

市中心的商場有五層樓,巨大的廣告牌上是代言人精致的面孔,媽媽的目光掠過它們又看了眼旁邊的邢明:“你的臉也能印在上面。”

他說:“沒那麽大。”

媽媽摟著他的肩膀前仰後合地笑起來,像是朋友似的又講了幾句玩笑話。

他們吃過飯又看了電影,邢明一直沒有表現出太開心的樣子,只是路過寫著“兒童套餐”的牌子的時候忽然想到聞生一定愛吃,看電影時演到了恐怖鏡頭,他也在想如果聞生看見了會不會害怕地叫出聲來。

所有事好像都變得索然無味,晚上回到家邢明無聊地翻著日歷,還有半個月才能回去。

媽媽給他買了一部手機,他坐在沙發給奶奶打電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奶奶和媽媽的關系一直不太好,小時候也是,每次他和奶奶打電話時媽媽都會躲在陽臺抽煙。

邢明正想說掛了吧,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句脆生生的,“是哥哥嗎?”

他好像突然含了顆薄荷糖一樣神清氣爽,奶奶說著“是啊是啊”把電話遞過去,然後是一聲更清晰的,清晰得好似呼吸都吹進耳朵裏的,“是哥哥嗎?”

邢明還沒說話,聞生安靜了一秒,突然就稀裏嘩啦地哭起來,就算看不見也能想象到像是一場狂風暴雨似的,“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啊你騙人一個月過得好慢好慢好慢嗚嗚嗚啊啊啊哇哇哇”

“快了。”邢明沒註意到自己又在笑。

聞生哭得一口氣堵在嗓子裏,咳嗽半天,奶奶在旁邊拍他的背,心疼地說“哎喲好孩子”,他抓緊電話哽咽,“我想哥哥。”

邢明覺得還挺神奇,這麽多年他都被踢皮球似的送來送去,第一次有人想他到哭得死去活來,他嘆口氣,“還有半個月就回去了。”

“半個月是多久啊?”

“嗯,就是從我走的那天到現在,再等這麽長時間。”

聞生一瞬間哭得更撕心裂肺了,奶奶捂住他的嘴怕真扯壞嗓子,好說歹說讓他先回哥哥的屋裏玩。

掛斷電話時還是餘音繞梁。

媽媽從陽臺走出來,“老太太什麽時候有這雅興了,聽京劇呢啊?”

邢明說:“熱愛藝術。”

發現可以打電話以後,聞生每天晚上都站崗似的過來守著,拿起話筒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專業得像個訓練有素的客服。

半個月過去了,媽媽也知道了每晚和邢明絮絮叨叨打電話的不是奶奶,是鄰居家小孩,她給聞生也買了好多衣服,還有彩虹糖和巧克力。

邢明回去那天聞生帶著小狗一起來接他,就差彩排一個列隊歡迎儀式。聞生像樹袋熊一樣扒在他身上,邢明只能一手拽著他一手拖行李箱,狗在身後汪汪汪追著跑。

可是他還沒陪聞生玩幾天就快開學了,初二開始強制住校,只能周末回來一次。

見不到面的時候,聞生就在邢明晚自習下課那段時間跑過來,在學校的鐵門外面雙眼含淚地和哥哥隔著欄桿說幾句話,偶爾遞進來些好吃的,天熱時遞雪糕,天冷了一些遞熱乎乎的烤紅薯。

邢明總覺得自己像是在監獄裏一樣,而聞生每隔幾天都風雨無誤地來準時探監。

宿舍一共六個男生,相處幾個月後關系倒還算融洽。

慢慢變得太融洽了,彼此也肆無忌憚,有什麽好東西都拿出來分享。

這天晚上剛熄燈,邢明正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下鋪的男生忽然敲了敲他的床板,“邢明,”他壓低聲音,“你看看手機,給你發了個視頻。”

“不想看。”

“看看啊,保證不後悔,很刺激的。”

邢明睜開眼睛,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這個年紀對那些不好奇是假的,他遲疑片刻還是打開了手機。

一段三十秒的視頻,他按下靜音,在黑暗裏看到模糊的畫面,兩具赤裸的交疊在一起的身體,男人和女人,猙獰的性器猛烈地鑿進艷麗的洞口,深紅色陰唇被操得外翻,粘膩的淫水順著交合處淌下來。

邢明看了一遍,心跳得飛快,感覺陰莖隱隱有發漲的感覺。下鋪的男生發來消息“怎麽樣?夠不夠勁?”他沒有回,按下了鎖屏。

過了一會兒,一片漆黑中傳來舍友均勻的呼吸聲。邢明睡不著,他又神使鬼差地拿出耳機戴上,調大了聲音。

依舊是激烈性交的畫面,這次有了肉體碰撞時“啪啪”的聲音,還有一聲興奮的“大雞巴幹爛你的騷逼!”和女人尖細冗長的淫叫。

三十秒很快結束了,邢明又按下鎖屏。

視線重新進入黑暗,月光像水一樣緩緩流淌到被子。他平靜了些,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但今晚好像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他說不清楚,在清醒和困倦間掙紮了快一個小時才睡著。

邢明做了個夢。

夢裏是一個又圓又軟的屁股,像是白花花的面團子,再往下是一雙腿,邢明記不得是自己掰開了這雙腿還是腿的主人主動敞開,他看到了那個隱秘的器官,深粉色的,如同綻放的玫瑰,帶著晶瑩的露水,濕漉漉,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摸上去,和想象中一樣柔嫩肥軟的手感,他越揉越用力,像是色情雜志裏寫的一樣繞著陰蒂打圈再重重按下去,從指縫間溢出的水也越來越多,他拔開左右兩邊的陰唇,看到了那個像是會呼吸一樣,放松又縮緊的洞口,比周圍更艷麗的粉紅色,沒有任何猶豫,他挺腰操進去,從龜頭到整個陰莖立刻被溫暖濕熱的地方包裹,一陣強烈的快感源源不斷地翻湧到四肢百骸。

他想要動起來,想要打樁似地一下下操進這個淫蕩的洞裏,這時他突然聽到一聲“哥哥,小穴好癢,好想要哥哥……”

邢明猛地驚醒了,睜開眼睛的瞬間好像耳邊一陣轟隆隆的雷鳴,又像是煙花,地雷,手榴彈,核彈,原子彈,反正一切可以爆炸的東西都在他四周炸開了。

寢室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他從床上坐起來,明亮的陽光直直照進屋裏,白光泛濫,他心跳快的像是要從身體內沖出去。

過了一分鐘,邢明慢慢緩了口氣,急促的呼吸漸漸恢覆平靜,這時他感到內褲有些冰涼,他突然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上過生理課,十四歲第一次夢遺,很正常,沒什麽,他極力安撫著自己躁動的情緒——不,不正常,他夢裏的對象是聞生。

今天是周六,照例應該回家,邢明看了一眼手機,這個時間聞生應該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不想回去,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邢明內心天人交戰了幾分鐘,十二月氣溫冷,不能讓聞生在門口傻等太久,想到這裏他一咬牙決定還是出去。

半個小時後他才收拾好,邢明穿過操場走到校門口,這幾步路虛空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他一出校門就看到聞生蹲著的身影。

邢明出來得晚,校園裏已經沒什麽人了,果然只剩下聞生還在堅持等著。他聽到腳步擡起了頭,開心地大喊了聲,“哥哥!”

兩道視線撞到一起,邢明對上了一雙清澈澄亮的眼睛,坦坦蕩蕩,他更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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