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章
夜深了，夏天的夜晚有些悶熱，房間裏的窗戶全都敞開著，偶爾一陣冷風吹進來，聽得到外面不遠處河溝裏青蛙呱呱的叫聲。
聞生穿著哥哥的睡衣，又軟又滑還香香的，好舒服。他第一次在別人家過夜，有些認床，屁股還痛，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都睡不著。
他自己睡覺的時候總是嫌熱喜歡蹬被子，現在旁邊有哥哥，他沒好意思把不老實的睡姿暴露出來，只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兩條胳膊，又伸出來一只腿。
“你是蟲子嗎？一直扭。”哥哥的聲音在寂靜裏響起，嚇了聞生一跳。他聽不出來邢明有沒有在罵他，只意識到了哥哥也沒有睡著，頓時激動又緊張，“哥哥，我，屁股疼，還疼。”
他像只小野豬似的拱過去，邢明立刻擡起手，掌心抵住他的腦門，“疼就別動！”
“喔！”聞生乖乖不動了，哥哥的手也收了回去，留在皮膚的觸感卻好像還沒有消失，他擡著眼睛仔細看黑暗裏邢明平躺時的輪廓，從鼻梁到下巴的線條都好漂亮。
聞生感覺好像有細小的電流一路從身體穿過，他又有那種酥麻麻暈乎乎的感覺，喉嚨都有些渴，一直在偷偷咽口水。
邢明也睡不著，腦子裏亂得像是有團漿糊在攪，那幅畫面一直在眼前就沒有消失過，不管睜開眼還是閉上眼都能看見。他感覺到身旁一動不動的目光，皺著眉瞪過去，“你還睡不睡覺？”
聞生像是突然開啟語言天賦一樣，嘰裏呱啦說了一堆話“哥哥太好看了哥哥好漂亮好喜歡看哥哥不想閉眼睛我睡不著我想一直看哥哥”。
邢明沈默不語，一臉被雷劈了的樣子。
聞生也習慣沒人接自己的話了，說完之後心安理得地翻了個身，變成了趴著的姿勢，又覺得不舒服轉回了側躺，偶爾牽扯到屁股的傷又痛得呲牙咧嘴。
“哥哥，”他在黑暗裏小聲喊，“我疼。”
邢明打開了床頭的臺燈，瞬間明亮的光線讓聞生緊閉雙眼，他費勁地再睜開時看到邢明又拿了藥膏出來，還是皺著眉頭像是有點不耐煩的神情，“趴好。”
聞生飛快地轉過去，還沒等哥哥動手就幹凈利落地脫掉了褲子，白色內褲松垮地掛在大腿，正好遮住了圓鼓鼓的地方。
邢明像是松了口氣，又不知道為什麽有想要扯下來再仔細看看的沖動，他努力壓制住，依舊是塗了藥揉在聞生紅腫的臀肉。
聞生這回沒有老實地沒有亂動，還像是很舒服的含含糊糊地哼了幾聲。邢明忍不住說：“你剛才也這樣，好好趴著不就碰不到屁股了嗎，來回折騰什麽？”
“會硌到，”聞生下意識縮了縮腿，“硌到不舒服。”
邢明一楞，腦子裏混亂的思緒好像扯出了一根毛線頭，又像是被纏得更亂了，“硌到哪裏？”
聞生翻過身來大方展示：“尿尿的地方。”
邢明猛地一把扯過薄被蓋在他身上，他咬牙切齒地像煎魚一樣把聞生翻了過去，想罵他又不知道說什麽，想揍他又怕他扯著嗓子哭起來。
還是看到了。
邢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反應這麽大，聞生前面的器官和普通男生一樣，根本沒什麽好驚奇的。他強迫自己鎮靜地繼續塗藥，這時候才遲鈍地意識到了奇怪的地方在哪裏，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事，完全超出了認知。
“你為什麽會有兩個，男生的和女生的，”邢明想說“生殖器官”，又覺得聞生可能聽不懂，一時不知道怎麽描述。
聞生好像知道哥哥在講什麽，媽媽說過的話一下全都想起來了，同時記起的還有嚴肅的語氣和凝重的表情，他突然說，“那裏，那裏不能，給別人看。”
聞生急忙一只手伸過去捂住了雙腿之間，一緊張太過用力，細瘦的手指微微陷進了軟肉裏，完全擋不住，反而手臂蹭到了屁股破皮的地方，他疼得哽咽了一聲。
邢明側過臉，好像有點不高興，用不講道理的語氣說：“我都看到了。”
聞生只知道“不能給別人看”，但是媽媽沒教過他“被看到了要怎麽辦”，他本來就不是愛想很多事的小孩，也想不了太多。
那陣驚慌失措還沒停留太久就被聞生忘到腦後了，“喔，”他趴著不動，呆呆地說，“給哥哥看。”
邢明卻“啪”地熄滅了臺燈，飛快地說，“我才不要看。”
視線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默不作聲地給聞生穿好褲子，藥膏放回床頭，又抽了一張紙巾慢慢擦手。
空氣恢覆安靜，邢明的思緒仍舊亂成一團，躺在旁邊的人卻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和緩的呼吸聲，身體也細微地起伏著。
他氣得牙癢癢，往旁邊瞪：“你睡著了？”
聞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半夢半醒地朝他身上蹭，“媽媽我想吃土豆燜排骨……”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雞叫鴨叫鵝叫和鳥叫聲一起響起，分不清到底什麽在叫。
邢明已經習慣了。
他睡醒時床上就只剩自己一個人，轉頭一看，身邊的被子疊得亂七八糟。邢明想象到聞生怕吵醒自己又要忍著屁股疼努力疊被的樣子，沒來由覺得好笑。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學。他懶洋洋地起床，換好衣服走出房間，頭頂的天空藍得像是澄澈的海，他四周轉了一圈，卻沒在院子裏看到聞生。
奶奶躺在擺動的搖椅上，“生生一早就走了，回家餵豬啦。”
邢明“哦”了一聲，突然覺得無聊，不過他想到下午聞生就會過來找他玩了，心情又好了點。
他來到這裏後一直沒有交到朋友，學校裏的同學總是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為什麽從市裏轉到鎮上，他不想回憶起那些事。
只有聞生從來不問，雖然傻了點，但邢明還沒嫌棄過他。
至於奇怪的身體——邢明想他也要幫聞生保密就是了。
下午突然卷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沒過多久天空下起滂沱大雨，雨點敲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討債人在劈裏啪啦地敲門。
沒到六點鐘，天就黑得什麽都看不清了，時不時劃過一道閃電，緊隨其後是像撕裂什麽一樣震耳欲聾的雷聲。
邢明在臺燈底下看書，白皙透亮的皮膚好似泛著柔光，他快十分鐘沒翻動書頁，一雙黑潤的眼睛總是透著不耐煩的神情，現在又多了點煩躁。
他剛準備合上書的時候，卻突然聽到門響的聲音，“哥哥！”聞生和狂風驟雨一起闖進來，身上的雨水都快甩到邢明身上，“我來了！”
他穿著黃色的雨衣，搖搖晃晃的像只剛出生還不會走路的小鴨子，雨鞋也是黃色的，明顯比他的腳要大好幾碼。他說話的重音沒有落在“來”字，而是落在了“我”字上，好像是什麽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
“站著別動。”邢明看他一身水，讓他站在門口先脫雨衣。
不知道為什麽，邢明覺得心臟附近有一種雲消霧散的感覺，莫名其妙低沈的情緒突然一瞬間全都蒸發掉。窗外還是瓢潑大雨，屋裏在聞生進來以後已經是晴天了。
他拿了一條白色的毛巾過來給聞生擦臉，“下這麽大雨還過來。”
“我想哥哥了。”聞生嘿嘿地傻笑了兩聲，收拾好雨衣後又動作麻利地去找玩具恐龍玩，蹲在地上一手拿著霸王龍一手拿著迅猛龍，配合著落在窗戶的雨聲，好像在叢林裏殊死決鬥。
邢明看著他的背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又坐回書桌前看書，這次倒是有安心的感覺，密密麻麻的方塊字也沒有那麽乏味無聊，沒過一會兒看了十幾頁。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聞生聽到椅子劃動的聲音，也擡起頭學著哥哥的樣子伸了個懶腰，像是在舉起雙手投降一樣。
“哥哥，那個是什麽？”聞生指著角落裏的鋼琴問。
邢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黑色的鋼琴外面蒙著一層碎花布，上面還擺了兩盆嫩綠的盆栽，“萬年青？”邢明擰著眉毛。
聞生搖頭：“不是，是底下的那個。”他站起來走過去，小心地掀起來一點布，又瞧向哥哥，似乎在問自己可不可以摸。
邢明過來搬走盆栽打開了琴蓋，露出黑白的鋼琴鍵，很久沒有碰過了，但還幹幹凈凈沒有落灰。音有些不準，他隨意地按了兩下，琴聲出來時聞生震驚得眼睛都睜圓了，他覺得神奇又好聽。
“這是鋼琴，”邢明好像沒有什麽興致的樣子，但看出了聞生的期待，還是問，“你要試試嗎？”
聞生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他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忐忑地按下一個白色琴鍵，好好聽，他又鼓起勇氣順著往前按，像是爬樓梯一樣從低音到高音，再彈回來又像是一層層走下臺階。
聞生突然想起來六年以前他上學的時候，只有學校才有兩層樓，有高高的樓梯，他個子矮，總覺得很吃力，可是琴鍵上音調跨越輕盈的像是蝴蝶和蜻蜓一樣，一抖翅膀就能飛到好遠的地方。
“放在這裏。”邢明突然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十根手指全都放在了鋼琴上，對應好位置以後又覆蓋上自己的手。
聞生楞楞地看著哥哥修長的手指和自己貼在一起，帶著他一個個琴鍵按下去，動作很慢，連起來卻能聽出來是一段完整的旋律。
窗外是暴雨狂瀾，風吹樹枝發出亂顫的聲響，天空時不時被閃電劈開，雷聲轟鳴。潮濕卻溫暖的屋子裏，橙黃色的燈光明亮，邢明握著他的手彈琴，潺潺流水一樣舒緩的聲音，好像所有風暴都不會降臨在這一平方米。
聞生忽然有牙齦發酸的感覺，覺得胸腔裏像是漲滿了什麽，比河水還要再洶湧澎湃一些，但是他還沒有見過海，也不知道怎麽描述，他猛地抽回手，“哥哥我想尿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深了，夏天的夜晚有些悶熱，房間裏的窗戶全都敞開著，偶爾一陣冷風吹進來，聽得到外面不遠處河溝裏青蛙呱呱的叫聲。
聞生穿著哥哥的睡衣，又軟又滑還香香的，好舒服。他第一次在別人家過夜，有些認床，屁股還痛，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都睡不著。
他自己睡覺的時候總是嫌熱喜歡蹬被子，現在旁邊有哥哥，他沒好意思把不老實的睡姿暴露出來，只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兩條胳膊，又伸出來一只腿。
“你是蟲子嗎？一直扭。”哥哥的聲音在寂靜裏響起，嚇了聞生一跳。他聽不出來邢明有沒有在罵他，只意識到了哥哥也沒有睡著，頓時激動又緊張，“哥哥，我，屁股疼，還疼。”
他像只小野豬似的拱過去，邢明立刻擡起手，掌心抵住他的腦門，“疼就別動！”
“喔！”聞生乖乖不動了，哥哥的手也收了回去，留在皮膚的觸感卻好像還沒有消失，他擡著眼睛仔細看黑暗裏邢明平躺時的輪廓，從鼻梁到下巴的線條都好漂亮。
聞生感覺好像有細小的電流一路從身體穿過，他又有那種酥麻麻暈乎乎的感覺，喉嚨都有些渴，一直在偷偷咽口水。
邢明也睡不著，腦子裏亂得像是有團漿糊在攪，那幅畫面一直在眼前就沒有消失過，不管睜開眼還是閉上眼都能看見。他感覺到身旁一動不動的目光，皺著眉瞪過去，“你還睡不睡覺？”
聞生像是突然開啟語言天賦一樣，嘰裏呱啦說了一堆話“哥哥太好看了哥哥好漂亮好喜歡看哥哥不想閉眼睛我睡不著我想一直看哥哥”。
邢明沈默不語，一臉被雷劈了的樣子。
聞生也習慣沒人接自己的話了，說完之後心安理得地翻了個身，變成了趴著的姿勢，又覺得不舒服轉回了側躺，偶爾牽扯到屁股的傷又痛得呲牙咧嘴。
“哥哥，”他在黑暗裏小聲喊，“我疼。”
邢明打開了床頭的臺燈，瞬間明亮的光線讓聞生緊閉雙眼，他費勁地再睜開時看到邢明又拿了藥膏出來，還是皺著眉頭像是有點不耐煩的神情，“趴好。”
聞生飛快地轉過去，還沒等哥哥動手就幹凈利落地脫掉了褲子，白色內褲松垮地掛在大腿，正好遮住了圓鼓鼓的地方。
邢明像是松了口氣，又不知道為什麽有想要扯下來再仔細看看的沖動，他努力壓制住，依舊是塗了藥揉在聞生紅腫的臀肉。
聞生這回沒有老實地沒有亂動，還像是很舒服的含含糊糊地哼了幾聲。邢明忍不住說：“你剛才也這樣，好好趴著不就碰不到屁股了嗎，來回折騰什麽？”
“會硌到，”聞生下意識縮了縮腿，“硌到不舒服。”
邢明一楞，腦子裏混亂的思緒好像扯出了一根毛線頭，又像是被纏得更亂了，“硌到哪裏？”
聞生翻過身來大方展示：“尿尿的地方。”
邢明猛地一把扯過薄被蓋在他身上，他咬牙切齒地像煎魚一樣把聞生翻了過去，想罵他又不知道說什麽，想揍他又怕他扯著嗓子哭起來。
還是看到了。
邢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反應這麽大，聞生前面的器官和普通男生一樣，根本沒什麽好驚奇的。他強迫自己鎮靜地繼續塗藥，這時候才遲鈍地意識到了奇怪的地方在哪裏，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事，完全超出了認知。
“你為什麽會有兩個，男生的和女生的，”邢明想說“生殖器官”，又覺得聞生可能聽不懂，一時不知道怎麽描述。
聞生好像知道哥哥在講什麽，媽媽說過的話一下全都想起來了，同時記起的還有嚴肅的語氣和凝重的表情，他突然說，“那裏，那裏不能，給別人看。”
聞生急忙一只手伸過去捂住了雙腿之間，一緊張太過用力，細瘦的手指微微陷進了軟肉裏，完全擋不住，反而手臂蹭到了屁股破皮的地方，他疼得哽咽了一聲。
邢明側過臉，好像有點不高興，用不講道理的語氣說：“我都看到了。”
聞生只知道“不能給別人看”，但是媽媽沒教過他“被看到了要怎麽辦”，他本來就不是愛想很多事的小孩，也想不了太多。
那陣驚慌失措還沒停留太久就被聞生忘到腦後了，“喔，”他趴著不動，呆呆地說，“給哥哥看。”
邢明卻“啪”地熄滅了臺燈，飛快地說，“我才不要看。”
視線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默不作聲地給聞生穿好褲子，藥膏放回床頭，又抽了一張紙巾慢慢擦手。
空氣恢覆安靜，邢明的思緒仍舊亂成一團，躺在旁邊的人卻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和緩的呼吸聲，身體也細微地起伏著。
他氣得牙癢癢，往旁邊瞪：“你睡著了？”
聞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半夢半醒地朝他身上蹭，“媽媽我想吃土豆燜排骨……”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雞叫鴨叫鵝叫和鳥叫聲一起響起，分不清到底什麽在叫。
邢明已經習慣了。
他睡醒時床上就只剩自己一個人，轉頭一看，身邊的被子疊得亂七八糟。邢明想象到聞生怕吵醒自己又要忍著屁股疼努力疊被的樣子，沒來由覺得好笑。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學。他懶洋洋地起床，換好衣服走出房間，頭頂的天空藍得像是澄澈的海，他四周轉了一圈，卻沒在院子裏看到聞生。
奶奶躺在擺動的搖椅上，“生生一早就走了，回家餵豬啦。”
邢明“哦”了一聲，突然覺得無聊，不過他想到下午聞生就會過來找他玩了，心情又好了點。
他來到這裏後一直沒有交到朋友，學校裏的同學總是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為什麽從市裏轉到鎮上，他不想回憶起那些事。
只有聞生從來不問，雖然傻了點，但邢明還沒嫌棄過他。
至於奇怪的身體——邢明想他也要幫聞生保密就是了。
下午突然卷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沒過多久天空下起滂沱大雨，雨點敲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討債人在劈裏啪啦地敲門。
沒到六點鐘，天就黑得什麽都看不清了，時不時劃過一道閃電，緊隨其後是像撕裂什麽一樣震耳欲聾的雷聲。
邢明在臺燈底下看書，白皙透亮的皮膚好似泛著柔光，他快十分鐘沒翻動書頁，一雙黑潤的眼睛總是透著不耐煩的神情，現在又多了點煩躁。
他剛準備合上書的時候，卻突然聽到門響的聲音，“哥哥！”聞生和狂風驟雨一起闖進來，身上的雨水都快甩到邢明身上，“我來了！”
他穿著黃色的雨衣，搖搖晃晃的像只剛出生還不會走路的小鴨子，雨鞋也是黃色的，明顯比他的腳要大好幾碼。他說話的重音沒有落在“來”字，而是落在了“我”字上，好像是什麽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
“站著別動。”邢明看他一身水，讓他站在門口先脫雨衣。
不知道為什麽，邢明覺得心臟附近有一種雲消霧散的感覺，莫名其妙低沈的情緒突然一瞬間全都蒸發掉。窗外還是瓢潑大雨，屋裏在聞生進來以後已經是晴天了。
他拿了一條白色的毛巾過來給聞生擦臉，“下這麽大雨還過來。”
“我想哥哥了。”聞生嘿嘿地傻笑了兩聲，收拾好雨衣後又動作麻利地去找玩具恐龍玩，蹲在地上一手拿著霸王龍一手拿著迅猛龍，配合著落在窗戶的雨聲，好像在叢林裏殊死決鬥。
邢明看著他的背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又坐回書桌前看書，這次倒是有安心的感覺，密密麻麻的方塊字也沒有那麽乏味無聊，沒過一會兒看了十幾頁。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聞生聽到椅子劃動的聲音，也擡起頭學著哥哥的樣子伸了個懶腰，像是在舉起雙手投降一樣。
“哥哥，那個是什麽？”聞生指著角落裏的鋼琴問。
邢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黑色的鋼琴外面蒙著一層碎花布，上面還擺了兩盆嫩綠的盆栽，“萬年青？”邢明擰著眉毛。
聞生搖頭：“不是，是底下的那個。”他站起來走過去，小心地掀起來一點布，又瞧向哥哥，似乎在問自己可不可以摸。
邢明過來搬走盆栽打開了琴蓋，露出黑白的鋼琴鍵，很久沒有碰過了，但還幹幹凈凈沒有落灰。音有些不準，他隨意地按了兩下，琴聲出來時聞生震驚得眼睛都睜圓了，他覺得神奇又好聽。
“這是鋼琴，”邢明好像沒有什麽興致的樣子，但看出了聞生的期待，還是問，“你要試試嗎？”
聞生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他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忐忑地按下一個白色琴鍵，好好聽，他又鼓起勇氣順著往前按，像是爬樓梯一樣從低音到高音，再彈回來又像是一層層走下臺階。
聞生突然想起來六年以前他上學的時候，只有學校才有兩層樓，有高高的樓梯，他個子矮，總覺得很吃力，可是琴鍵上音調跨越輕盈的像是蝴蝶和蜻蜓一樣，一抖翅膀就能飛到好遠的地方。
“放在這裏。”邢明突然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十根手指全都放在了鋼琴上，對應好位置以後又覆蓋上自己的手。
聞生楞楞地看著哥哥修長的手指和自己貼在一起，帶著他一個個琴鍵按下去，動作很慢，連起來卻能聽出來是一段完整的旋律。
窗外是暴雨狂瀾，風吹樹枝發出亂顫的聲響，天空時不時被閃電劈開，雷聲轟鳴。潮濕卻溫暖的屋子裏，橙黃色的燈光明亮，邢明握著他的手彈琴，潺潺流水一樣舒緩的聲音，好像所有風暴都不會降臨在這一平方米。
聞生忽然有牙齦發酸的感覺，覺得胸腔裏像是漲滿了什麽，比河水還要再洶湧澎湃一些，但是他還沒有見過海，也不知道怎麽描述，他猛地抽回手，“哥哥我想尿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