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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條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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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條內褲

第二十四章

何元州在醫院住了一周,江元臨在這裏照顧了一周,也不算照顧吧,他自己身體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他喜歡和何元州呆在一起,照例何元州一如既往的不喜歡他,這裏有個人陪著他,不無聊罷了。

回到三環家裏的時候,燈全部打開,江元臨還給他搞了一個歡迎回家模式,禮花從頭上落下來,何元州瞪了他一眼,江元臨跟沒看見一樣,還在持續放禮花,把玄關處整得一踏糊塗。

何元州受不了醫院的味道,仿佛回到家裏,身上還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渾身不舒服,他走到臥室裏面,從衣帽間拿出必需的內褲,只一眼,便註意到整齊的十幾條內褲,堆疊在一起,何元州歪著頭,想不起自己何時買了這麽多條內褲,他拿出一條看,xxl碼,他不穿這個號。這是誰的內褲,還這麽多一樣的?他翻了一下,不止十條。

他想或者是之前買小了、買多了,一起堆積到這裏,不對啊,他想不明白。

為什麽自己家出現多餘的內褲他會不知道?也許真是腦子抽風了買多了?

沒來得急多想,外面江元臨說話:“哥,你弄完了嗎?”

何元州放下內褲,去了浴室,等他出來的時候,桌子上擺著吃食,江元臨坐著等他。

何元州穿著一身黑色金絲的浴袍,頭發沒幹透,他提跨走過來,跟模特一樣,江元臨看得劉口水,他們好多年沒這樣呆在一起過了,以往他都是看著何元州玩,他坐在一邊,羨慕他們在草坪上跑步的一舉一動。

如今他的身體比之前的好很多,現在兩個人的關系也不在劍拔弩張,能在一間房間,能在一張桌子上。

看著桌子上的東西,色香味俱全,何元州看了江元州一眼,依舊冷言冷語:“沒必要。”

江元臨抿著唇,等了半晌,“快來吃飯吧。”對何元州的挖苦,他也只是黯然了一會兒,不過很快調整心態,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一點不計較。

何元州坐在椅子上,吃著飯,突然感覺房間好想有人在說話,“何元州你個王八蛋。”“王八蛋,混蛋。”

腦子裏不斷閃現這些罵人的話,還都是罵他的。

這個房子鬧鬼了嗎?

何元州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遲遲不動,江元臨看他眉頭緊皺,眼睛沒有焦距,他怕他想起什麽,在思緒混亂中打斷他,“哥,哥你怎麽了?”

何元州抵著太陽穴,腦子裏面全是漿糊,他懷疑自己鬼上身了。

“沒事。”何元州緩了一會兒說。江元臨害怕他想起什麽,在桌子上面說了很多話,轉移他的註意力。

等吃完飯後,何元州把江元臨趕走,他想睡覺了。

江元臨還想多跟他呆一會兒,被他的眼神趕了出去,他只好拿著自己的東西戀戀不舍離開。

何元州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又回到了剛才的狀態,有人一直在罵他,但是他不知道是誰,他又躺在床上,這下沒有人罵他了,周圍環繞著口申口今,嚇得他坐起來,還是個色鬼,分辨不出來是男是女,難道真的鬧鬼?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這個聲音環繞在周圍。

江元臨還沒走,他在吩咐手下的人把關於劉軍的一切東西抹掉,堅決不能讓何元州知道。

他還沒說完,何元州穿著一身衣服下來,手裏拿著車鑰匙,看樣子是要出門,可他剛才說要睡覺,江元臨掛了電話,“哥,你去哪裏?”他看著手裏的鑰匙,有什麽事嗎?

江元臨家是醫學世家,不過到江元臨這代,不學醫了,改學文了。

何元州想到了他家是醫三代,不過他爸是耳鼻喉科的,也治不了啊,他難得對江元臨吐露點

東西,“我腦子周圍響,我去另外一個地方睡覺。”他擰眉說著,還搖著頭,試圖把腦子裏面不明不白的東西甩掉。

江元臨腦中一閃,攔著他:“我認識一個精神科醫生,或許他可以幫助你。”沒等何元州開口說,“哥,你是精神壓力太大了,出現問題了,我有一個同學的哥哥,專業精神醫生,不收錢。”

何元州:“……”

何元州點點頭,準備去看一下。

他想。

當即,他給同學打電話,很快把時間敲定在明天下午。何元州先去酒店對付一晚。

等到了指定地點,位於一家高級寫字樓八層,他走進去,前臺將他引到指定辦公室,裏面坐著一個人,帶著眼睛,穿著白色醫用外套,右胸前掛了他的工牌。

“您好。”他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何元州點頭,坐在上面,扭開最上面的扣子。

他昨晚也沒睡好,就算換了環境,時不時出現一些聲音,想要從他腦子冒出來,就這樣睜著眼睛一晚上,走廊上的腳步聲聽得清清楚楚,隔壁房間尖叫聲大得要死,他打電話加人上來處理,等人一走,叫得更大聲,還跟他叫囂,我就叫怎麽樣的挑釁,活該你一個人睡,活該你一個人蓋一床被子。

何元州嘶的一聲抽了一口氣,眼睛一閉,告訴自己不跟他見識,要是在以前,他早推門進去,把人打一頓了。

那醫生早得了江元臨的囑咐,對著何元州催眠,對他進行催眠化治療,進行反方向治療,他越想,越不讓他想。

何元州躺在椅子上,喉嚨發出黏糊的嗚咽,眉頭緊鎖,額頭上已經冒汗,被手指抓住的把手捏得砸砸作響,那醫生還在繼續操作,額頭上也漸漸冒汗,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抵抗力頑強的人,內心深處的東西跟他的東西爭執、打架。

何元州不願忘記,不想這樣忘記。身體裏有東西拉扯,告訴他如果忘記了,你會後悔的,何元州想不出來為什麽會後悔,到底是什麽會讓他後悔。

是失去媽媽嗎?是失去小時候去動物園的門票嗎?是看著別人一家三口幸福生活而他只能獨自一人在房間嗎?想到當時,何元州的心臟抽抽疼,他不想後悔,追悔莫及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事,不,不要後悔。

呼吸急喘的聲音從何元州的喉嚨處傳來,仿佛身體收到極重的傷害,是毒品上癮後的極致難受,無數的螞蟻啃噬心臟,一瞬間,他睜開眼睛,胸口起伏厲害,下面的椅子被他的動作震得顫動,醫生也嚇得後退,手裏拿著的東西也掉了。

失敗了。

驚嘆於他的意志力,扛住了他的攻擊,醫生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坐到自己位置上:“你沒事了,可以走了。”

醫生面容難看,盯著他好像沒有辦法,他被何元州的強大意志反殺了。身體反應機制比他想象中的要堅固,在他經手的病人,沒有人能逃脫掉他的控制,可這位不一樣,他沒有了控制力。

職業生涯遇到的第一個滑鐵盧。

何元州走出去站在門口,恍惚間好多人,突然氣血翻湧,一股鮮血從他的喉嚨中吐出來,一大股鮮血啪的落在地上,那醫生跑出來,急切地問:“何先生,何先生,你怎麽了?快來人!”

何元州蹲下來,嘴角粘著血,那樣子看上去竟有些可憐。

醫生知道這個人有不想忘記的東西,他都沒法消除,執念太重,遭受反噬。

何元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這場重傷變了什麽。可周圍跟以前沒什麽不一樣。

公交車照常跟預定路線行駛,早八的人按時坐上公交車,司機一臉生無可戀的按上關門。

路上行人、行車各自有事。

何元州沒理醫護人員的叫喊,就這樣走出去,就算吐了血也不在乎。

走到太陽下,照著他的眼睛,他用手躲著遮擋著陽光,司機把車開在大廈門口。他坐進去,司機在前面小心翼翼問:“先生,回華悅府嗎?

何元州支撐在車窗上,“嗯。”過了一會兒他才回答。

沒有老板的指示,他不敢開車。車輛啟動的瞬間,專心致志開車,眼睛直溜溜盯著前方。他不小心撇到後視鏡,不知道在想什麽。

記得上次他值班的時候,老板身邊坐著一個人,跟他第一次來京都一樣,左看右看,十分興奮,說的話也很搞笑,還拉著老板一起看,笑話,老板是這裏的人,本地人一般都不屑看這些。

老板專門讓他開慢點,還專門繞三環一圈,帶著他看了幾處著名旅游景點。

這樣想他漏了點笑聲出來,幾乎是不可查的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犯錯了,嚇得背後冷汗都出來,他在後視鏡看了一眼,於裏面的何元州眼神對上。

他一驚,“對不起,老板。”他該死,他不該笑的,這份工作恐怕……不保。

何元州擡眼,問他:“你笑什麽?”

司機戰戰兢兢回答:“我想到了我才來京都的時候,跟鄉巴佬似的,怎麽看這裏都看不夠。”

“哦?”何元州說,“現在呢?”

司機本來想說那天跟他一樣有個人,可他能說嗎?這不是在背後蛐蛐老板的朋友嗎?這能說嘛,他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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