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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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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姐姐,都找過了,謝公子不在!”

袁昭聞言抿緊了唇,但立刻把陰郁的情緒壓了下去,高聲道:“我長話短說,殷景山給紙偶灌了妖魂,自他在外的宅邸而出,已有殺性,船艘在外面候著,若是大家願意隨我回令陽,便往外去!”

袁昭留了半截話沒講,若是還有人願意留在殷府,她也不一定能護他們周全,但她話音剛落,數十名侍從便齊整排好了隊,眼神定定地看著她。

“我跟姐姐走!”

“我也是!”

“我跟袁家主走!”

聽及此處,連袁昭都難得地楞了楞神。

“袁家主”三字已塵封許久,自袁宇過世後,提起時總是或是奚落或是遺憾,但這三個字卻在如今被重新喚起,重新所屬。

袁昭難言鼻酸,深吸一口氣,定神:“船只就在外面!你們到了令陽便直達袁府,內裏去小杏,她會妥善安置你們!”

堂前忽然響起一陣蛇嘶聲,動靜不大,但足夠叫人心涼上一瞬。

肉是化開的,脖頸的皮肉是幹硬蜷曲的,面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劃痕,一點一點往堂前聚過來。

“快走!!”袁昭幾步沖出大堂,回頭高喊。

“嘶……嘶嘶!!”

頭是人的,但身體卻是紙糊的,看著與常人身軀絲毫不差,袁昭單手拿劍,橫劈了一具,裏面膿水惡臭翻天,氣味炸開來。

“嘶嘶……嘶嘶…”

堂中有序退出,不到半刻就已退得差不多,袁昭回頭,就見那幾個小蘿蔔丁還站在身後。

“姐姐!謝公子找不到!”

又一具紙偶被劈砍,袁昭皺眉,一手提五個,直接把他們拎到後堂。

“他自有辦法脫身!你們先走!”

從暗室而來,仿若骯臟粘稠的臭水,一股一股地湧過來。

袁昭用眼角餘光掃了數目,又回過頭,稍稍放緩了語氣:“你們先乘船去令陽,他不會有事的,聽話。”

個子最矮的小姑娘含不住淚,憋住哭聲:“可是…可是謝公子他這幾日都有吐血,他再三叮囑我們不要告訴你,我怕…”

袁昭一口氣堵在喉頭:“沒事的,有我,有我呢,不會有事的。”

“嘶———!”

“小孩快過來!!船要開了!!”

袁昭吐出一口氣,安撫拍了拍每個人的肩:“不會出任何事的,只要我站在這裏。”

幾個孩子被穿上的人七手八腳地抓了上去,袁昭提劍,隨手劈落幾個紙偶,頭顱在土裏滾了一圈,她屏住呼吸,飛身踏上了屋頂。

“真是老熟人。”

這些面孔哪怕幹了,劃得面目全非了,袁昭還是能認出這些人究竟是誰。

每一個,都在殷景山的學宮生涯中出現過。

袁昭輕功越過了每一屋,終於找到了暗室。

帶頭來的確實是帶頭來的,後面跟著的顯然初當人偶還不熟練,又或是沒有頭,分不清路,趴在地上的,伏在墻上的,各式各樣,形狀扭曲。

殺也殺不完,砍也砍不盡。

袁昭念訣,先行用劍氣封了暗室,霎時間抓撓木門的聲音被隔絕,接著劍氣化針,融入風中,借力刺穿一具具紙偶。

滿地狼藉,腥腐難聞。



“袁昭呢?”祁禎安擦汗問。

“應該還在南景。”孟雀啞聲,看著又有船只來往,“西雲周遭有動靜,逃竄的人也是從南景來的。”

祁平雲身體才剛好了些,就馬不停蹄地接管事務,再加上這些日子孟雀祁禎安幾人只在西雲令陽兩地盤轉,西雲已經覆原得大差不差。

“那謝群呢?”祁禎安給結界再添了一成力,大功告成。

“還沒碰過面”孟雀長揚一聲,癱倒在地上歇氣,“這段時間倒是都沒想起過他,也不知道在哪。”

她語畢,抿唇:“阿昭和他肯定都不會出事的,祁禎安,你待會去令陽。既然南景有變,那阿昭必然調度好了人,令陽已經重建完畢,她撤出的人肯定往那裏趕。我去南景找她。”

“我去南景。”祁禎安叫住她。

孟雀道:“我去。“

“阿雀,我去。”

“嘖。”孟雀唰唰給他甩了幾句眼刀,“我在學宮的成績哪次不高於你?交給你的事要做好啊,小祁學子!”

兩個人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祁禎安身上那股勁早就被消磨下去,又或是暫時被冷靜先摁了下去,現在……

“別這樣看著我,跟掛我身上了似的。”孟雀沒好氣地笑了,把外套脫了扔在他身上,“這近一個月的日頭,我們除了不睡在一塊,有什麽時候是分開的嗎?”

祁禎安:“…………”

話講完才覺得有不妥,孟雀腦中短路了一瞬,想著打個哈哈過去,卻先看見祁禎安湊過來。

這人不會臉紅,神色鎮定,好笑地露出一小角虎牙,那股骨子裏的勁又上來了,他逗她:“一起睡也可以啊。”

說什麽便是什麽,他是真真切切這樣想的。

孟雀上次的腿傷是好了,但在那之後便受不住冷,冷風吹上一陣便疼的厲害,他每次想起來就覺得心鈍疼。

誰知道孟雀睡覺的時候不會受傷呢,誰能保證?

“滾。”孟雀輕呵一聲,別開了頭。



袁昭府內上上下下都殺了一遍,總算殺了個幹凈,事後好好沖洗了一番,完事後順手牽了匹馬,正準備上馬時,孟雀來了。

“阿昭!”孟雀停馬,“南景出了什麽事?”

袁昭簡單地和她說了,二人並行。

“嗯?!!所以你騙謝群說我和祁禎安先去漁歌了?然後謝群大抵一個人過去了?!”孟雀嚇得不輕,“能確定殷景山在漁歌嗎?”

“大差不差。”袁昭道。

謝群聰明不假,但袁昭不喜歡他自作聰明,不聲不響地潛入殷氏當臥底也好,把紙偶術破解告訴她也好,她實在不喜歡,也不需要。

她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做到。

騙他孟雀祁禎安去漁歌,說真切些,也只是賭一口氣。

………煩。

“阿昭,打殷景山,你有把握嗎?”孟雀目光炯炯,側首看她。

“有。”

她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事情都處理好了也就深夜了,沒時間劍訓,那就壓了諸多睡眠時間來訓,或是徹夜不睡,就得空時稍微瞇一會。

“等我從令陽回來,我就帶祁禎安來漁歌。”孟雀道。

殷賊不死,人心難安。

殷景山今日能變這花樣,明日能換那花樣,他敢下手,那就要叫他血本無歸地回去。

“好。”袁昭揚起馬鞭,二人分道。



漁歌。

袁昭照例來到那座橋上,剛準備越過欄桿往下跳時,腰上卻忽然受力。

幾乎是瞬間,袁昭往後肘擊,劍鞘死死抵住來人喉間,位置瞬間變換。

“殷凡善。”袁昭冷聲,瞇眼,“你此刻應該在令陽。”

“你要做什麽。”

獨自一人,橋邊,水邊。

袁昭拔劍:“我策馬而來時註意過身後沒有人,你是怎麽過來的。”

“醫師本來配好了湯藥叫我喝下,但府內紙偶剛出來,他們就先逃到第一艘船上了,我在府外聽見你說要去漁歌,便先往這邊趕了。”

“繼續編。”袁昭揪住他的衣領,強迫殷凡善與自己對視,毫不客氣地說,“你的謊話實在拙劣,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兩人還是第一次離這麽近,殷凡善一下就緊張起來,但還是穩住聲音,躲閃著袁昭的眼神。

“你不能殺他。他是犯了諸多錯,但能不能求求你留他一命,無論如何…殷景山畢竟是我的父親。我在這世間本就沒多少親故,兄長死了,我只有他和母親了。”

袁昭不置可否,忽然笑了。

親緣的力量能如此強大麽?

僅僅因為有血脈,就算這個人曾經把他逼上絕路,甚至在危急時刻選擇放棄他,他卻要他活下來?

真是一本萬利。

“救不救,你隨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袁昭幾步翻過欄桿,把殷凡善也扯了過來,他人生得也算高大,花了她些力氣。

殷凡善盯著平靜的湖水,滾了滾喉結。

曾幾何時,他也差點自尋死路一頭栽進湖內,那時是袁昭救了他,而如今卻是袁昭主動把他帶進湖水。

“袁昭,我知道你是在救我。”殷凡善忽然開口。

她看過最最狼狽的自己,她不希望自己明明被殷景山虐待如此,卻還要動惻隱之心。

“不用跟我廢話這麽多,跟我下去就是。殷景山的命是他自己的,我要殺他,你要護他,如果你和他自己能護住那條命,那自然死不了,何必求人?但如果都護不住,都打不過我……”

袁昭眼裏閃過狠戾,一字一句地警告他:“那你攔了我的路,我同樣不會輕易放過你。”

刀劍無眼,少了手指,斷了條腿,誰又知道呢。

“我……”

殷凡善還想說些什麽,但喉嚨發澀,一時半會都憋不出一個字來,袁昭耐心有限,沒時間跟他磨洋工,扯著人就往水裏摁!

表面的一層水是溫的,殷凡善嗆咳起來,幾乎要掙脫她,袁昭厲聲叫他憋氣,又把人狠狠按進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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