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安處

關燈
心安處

幾乎是瞬間,身後的匕首破空而至,殷正奚不防,躲開時面頰上也被狠狠剜了一遭,珠玉羽扇瞬時被匕首深刺進塵土,骯臟不堪。

“你……!”

袁昭手起刀落,當即一劍扔至身後,一劍朝殷正奚刺去。

呲———

“………!”

那劍準頭好得很,殷正奚適才是半蹲著,來不及起身,根本是逃無可逃,袁昭劍尖直逼他右眼而去,但在刺穿的前一瞬,一只臂膀伸了過來。

謝群硬生生挨了這一擊,接著右手拔劍,狠狠接了餘威。

“殷公子先走吧,我來善後。”謝群側首看了殷正奚一眼,接著回頭死死盯住袁昭。

殷正奚踉蹌了幾步,好一會才站定,樹上的弓箭手全數飛身躍下,拔劍沖上來!祁禎安立刻拿劍以備,孟雀腳還傷著,適才又摔扭了一遭,只能撕了布匹,硬生生綁住行動。

“你要我性命早說啊,謝群。”袁昭站起身與他劍風相對,火星絲絲,她只是好笑地看著謝群。

“………”謝群只是抿嘴不答,回首又看了馬車上的殷正奚一眼,此人一改方才的狼狽模樣,此刻正矜貴地拿帕子擦臉。

“我……”

“你要是早些說…”袁昭看著面前熟悉的人,只覺得所有回憶都翻湧上來,恨意滋發著力氣,她手腕翻折,把劍往他那處發狠一壓,林上那處劍與手中的齊鳴,好若利刃,瞬時劃開前進弓箭手的身軀。

袁昭咳了一聲,剛擰眉唇角就流出鮮血,她看著謝群身後只剩半截身子的弓兵,又看馬車上滿是懼色的殷正奚,回頭看著謝群。

“你要是早些說,這麽多些時日的相處,我就會早些殺了你。”

袁昭謝群功力皆不俗,二人劍風仿若實質,稍一靠前便會被絞成血沫,弓箭手再驍勇,面前滿是同胞的殘軀,身後是叫人驅車離開的殷正奚,也生了些撤退的心思。

“全數撤退!叫謝群不要戀戰,即刻回殷府!!”

“……是!”

謝群耳力了得,雖然其餘人無法靠前,但他還是聽清楚了外頭的動靜。

“那你恨我嗎?”謝群看著她,笑著問。

“呵。”袁昭又發狠使了點力,但這次卻能輕松地壓下去,劍刃剮蹭了謝群的面頰,炸出的血花即刻消散被揚出林外,“不恨。”

“我既不恨你,也不愛你。”

謝群眼瞳微微一縮,但依舊笑著,他長的出落,眉眼中的少年氣還未褪盡,但擡眼看人時卻足夠凜冽:“隨便你。”

袁昭後撤半步留了地方,接著劃破指尖抹在劍上,謝群趁她做這些的空隙,直接擡臂一掃,震起地上的竹葉,萬箭齊發。

孟雀雙手結印,祁禎安騰空躍起,兩人布開結界,全數擋下。

竹葉的力道終究比不過箭弩,結界過後,袁昭將這柄劍也拋於樹上,兩劍劍意鐵錘般落地,劈落無數尖竹,竹條炸開,橫穿弓箭手身軀,那馬車已經駛去數裏,但跟出去的竹條卻結結實實地刺穿內裏。

“撤!!!快撤!!”

“撤……”

袁昭又壓身貼近,接著飛快抓過謝群的一縷頭發,把自己的也挑出一縷,齊齊捏緊抵在謝群刀尖上,毫不猶豫地一壓。

二人能清晰地覺察到內心中有什麽一瞬間斷了,接著胸腔中就漫上來刺骨的涼意。

謝群收著力,面上一直挑釁地沖她笑。

袁昭冷眼看著他,騰至半空,那兩柄劍便應聲收回到她手中,接著雙雙刺穿謝群雙肩,將他釘在地上。

冷汗霎時間被全數逼出,謝群連扯嘴角也笑不動了,用內力逼出兩柄長劍後飛速點穴封了血口。

劍風一破,他還想說些什麽,便被身後大著膽子的弓箭兵帶著逃走了。

袁昭經此一戰已是力竭,更何況適才祁禎安孟雀幾人防禦後也昏迷不醒,此刻只是虛虛站著。

“………”

嘖。

——

袁昭帶著兩人找了地方安頓,幹事時光陰流轉總是快些,她剛擡頭時,發現外頭天已經很暗了。

“這裏有爐竈嗎?”

袁昭楞了一會,回頭答:“有。”

這處是空的宅邸,看著裏頭的人已經走了有些日子,屋子裏布了好些蛛網,祁禎安和她忙裏忙外才整理出兩間屋子,適才他睡著了,現下才醒。

“你往右手處拐個彎就能看見。”袁昭道。

祁禎安應聲,卷起袖子就往那處走。

幾人都受了傷,其中數袁昭最重,她傷的都是內裏,自己與孟雀傷的都是體外,要趕緊生火燒水做飯,把傷處處理了。

袁昭一個人坐在堂前,看著外頭的月亮發楞。

祁禎安拿了燈盞到了廚房,隨便整理幾下便坐下來,拿著柴火燒爐,他腦子也一片空白,只剩手在動,等緩過神來,發現爐中的火已經燒大了。

……唉。

“殷凡善離開的那日,我就應該與袁昭說的。”祁禎安雙手握拳抵在額頭,連氣都嘆不出來。

他們一行人是午時才動身離開的,他心裏躊躇了幾遭,還是沒和袁昭說,與謝群瞞著她說先把殷凡善留在此地,饒是漏洞百出,但她還是信了。

鍋裏的水已經燒沸了,祁禎安撐膝起身,拿了幹凈的盆盛水。

叩叩。

“孟雀醒了,你先去照看她吧,這裏我來就好。”袁昭叩了叩門框,淡淡出聲。

廚房內放著祁禎安的包裹,裏面還放著些買來的掛面,他正要往鍋裏放。

“你先去幫她處理傷口吧,這裏我來。”袁昭看著祁禎安楞著,又重覆了一遍。

“……好。”

這處宅邸雖然有些殘破,但卻是相當寬敞,祁禎安踏出袁昭踏入,兩人身影交錯時,他忽然喊了聲。

“嗯?”袁昭側目。

“傷藥我也全數帶來了,應急的藥劑你喝了嗎?”

袁昭語氣淡淡的:“還沒,這些我稍後處理。”

“………行。”

祁禎安又是一步三回頭,直到與袁昭身影徹底穿過,一口氣咽不下去,又折返回來。

“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麽。”袁昭坐在爐子前面繼續燒火,“殷凡善早就不在帛野了吧。”

祁禎安猛地一窒。

“而謝群投奔殷氏的心思,你應該較我早些知道,只是沒想到是今日被將一軍。”袁昭百無聊賴地挑著火堆。

“今日天還未亮時,我在山崗便似有似無地聽見有人相爭的聲音,但回來時你們二人實在看不出什麽端倪,孟雀看著也被人蒙在鼓裏。”

祁禎安捏緊的雙拳緩緩松開,他實在無話可說。

袁昭疲憊地把手撐在下頜,聽不出什麽情緒:“是非對錯,我也不想再追究,無論如何,當下與殷氏對壘要緊,謝氏的東西藥效好,我們便繼續用著,等傷好了便好好訓,無論如何,保住家人和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祁禎安看著她淡然地坐在板凳上,半晌說不出話。

“去照顧孟雀吧,大家收拾好後早些睡,有什麽話以後再聊,我明日還要劍訓。”

祁禎安答了聲,走出門。

飯後。

傷處都包紮好了,孟雀的腿傷了又傷,夜裏很快就又起了高燒,祁禎安端盆水進進出出地換,袁昭則是先一步出去劍訓。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也多,但祁禎安根本攔不住她。

這邊有一處斷橋,沒什麽人,袁昭把手上的繃帶用牙拉緊了,直到手臂發麻減緩疼痛,她才拔劍加訓。

每一劍都狠厲精準,招招致命,劍風劈折了周遭一些殘破的枯樹,發間也慢慢浸出了一層汗,順著額側流下來。

“不對……,這招雖然可以制敵,但不能近身,還是要和匕首活用。”

袁昭喃喃自語,思路才能轉得清,但她剛語畢,便有數不清的聲音從她腦中的每一處縫隙裏穿出來。

好啊!叫謝公子風風光光地嫁進袁府!!

袁昭自語的聲音更大了些:“匕首的傷害並不可觀,或許可以將劍意灌入體內,用身體禦敵……”

袁昭,你喜歡我嗎?

親吻的觸感伴隨著回憶迅速燒上來,袁昭閉了閉眼,拿衣袖使勁擦了擦。

“此外,劍風聲勢浩大,但對於一些大的宅邸之類便不生效……或許還需要練練?”

袁昭猛掐被繃帶纏緊的手,酸疼得直抽氣,腦中叫囂的回憶剛退下去,後一刻就鋪天蓋地地咬過來。

“下毒的技法……”袁昭咬緊牙關,“也需要練……”

她與謝群共同策馬,她與他在令陽岸頭邊的親昵,她在帛野樹下吊著精神等他的歸來,開口的一字一句,現下回旋鏢一樣全數打在她的身上。

“明日先練…”袁昭喘著粗氣,但她看著面前月光垂憐的枯樹,那被她打落在地的細瘦枝幹,鬼使神差地道,“我好想你…”

“我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有這種情感……”

直到她說完,袁昭才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捏緊,仿佛被鐵腕鎖住喉嚨,把那口氣都抽走了。

“謝群。”,袁昭笑著,淚已經橫流了滿面,“我要你的命。”

滿腔的恨意全灌註下來,她不知道為什麽,袁遠和林羽離開了,她在這裏只是好過了一陣,就又陷入這樣的掙紮揪心,她要救江棲玉,要救好多人,可命運待她如此不公,她又為什麽要如此慷慨,把這些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呢?

“逃?”袁昭笑笑,又看著手上的那柄劍,仰頭重重舒出一口氣。

“死?”

死後能回到那個世界麽?自己什麽時候才可以好好休息一次?

“等一切結束之後。”袁昭忽然覺得一身輕松,仿佛所有的壓力全數不見了,她看著眼前的黑幕,心隨境轉,竟然也覺得有幾分親切。

等滅了殷氏之後。

她再也不要留在這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