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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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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

自謝群從謝府帶回了藥,袁昭就再沒用過早膳,經常是隨手拿了補劑一邊飲下一邊拿著劍出門劍訓。

幾人都睡不著,早早醒了,袁昭前腳剛出門,後腳祁禎安和謝群便齊齊出了房門。

祁禎安推開屋門往外看了一眼,還是沈沈的一片黑,嘆了一口氣。

“謝群。”祁禎安回頭對著謝群,目光炯炯,“我有話對你說。”

門外,樹下。

“殷凡善不見了,是你帶走的吧。”祁禎安道。

“嗯。”謝群遙遙看了遠處山崗上的一片飛舞的身影,淡淡道,“我把他還給殷氏了。”

“……殷氏給了什麽好處?”

“………”

幾人在帛野的膳食都由祁禎安負責,殷凡善剛走後不久他便發現了,那時候謝群袁昭都不在,袁昭忙著去西雲,這幾日也是一門心思撲在劍訓上,不像是她。反而是謝群這幾日面上總是帶了幾分藏也藏不住的心慌。

“你把我們手上唯一的籌碼白送出去了?!”祁禎安壓著火氣,雙手捏拳。

謝群抿了抿嘴,沒說話。

“啞巴了?”祁禎安火氣上來,隨即深呼幾口氣平息,“你是去投誠殷氏了麽?”

“……”

“殷氏狼子野心!!”祁禎安沖上來扯住謝群衣領,一時沒控制住力道,把謝群推了個踉蹌,“你忘了你和我們說的令陽的慘狀麽?你忘了殷景山是如何對他自己的學宮同窗的麽?!謝群!!你真是瘋了!!”

遠處山崗訓劍的人影身形一頓,風帶來的聲音不清晰,她便朝謝群方向看。

謝群頓了半晌,只道:“帛野不安全,你們今日就要撤離。”

“……你!!”

祁禎安看著謝群,半口氣險些上不來,他洩憤似的把他的領口放開,紅著眼看著他。

“孟雀傷都沒好全,往哪裏走!”祁禎安語氣沈重,壓抑著火氣,“再者,我身上的錢也不多,再如何逃也不會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

屋內傳來動響,兩人一個遙看著遠處山崗訓劍的身影,一個聽著屋內拐杖的點地聲。

“……出了什麽事嗎?”孟雀拄著拐,倚靠在門側。

“………”

祁禎安捏緊了拳。

孟雀腿傷沒好,但心病更甚,自那日覆傷後心內也盛滿內疚,從前亮麗活潑的人,現下聲音都變的怯生。

祁禎安即刻回身,去屋內拿了衣服給她披上。

“現在天還沒亮,外面冷,你先進去坐好不好?”祁禎安聲音放緩下來,但他越是這麽做,孟雀心中越是不安。

“到底出了什麽事。”孟雀緊盯著謝群和祁禎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

“殷氏知道了我們在帛野,很快就會派人來,今日天明之後必須盡快撤離。”謝群語畢,進屋拿了一把沈甸甸的錢袋,“逃到哪裏都好,總之先要活下去。”

孟雀瞳孔猛縮了一瞬。

祁禎安接過錢袋,相觸時手指捏緊,能聽見指節錯位的聲響。

“殷氏…”孟雀把腦中的思緒理清,“殷氏知道我們在帛野。謝群,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

祁禎安盯著面前人未發話。

他實在越來越看不透謝群了。這人不打招呼就把殷凡善帶走還給殷氏,說是叛徒,但現下又莫名其妙叫他們趕緊走。

誰知道是不是在設計陷害!

“謝群昨日去四周掃查時,看見了殷氏的府兵。”祁禎安偏過頭,幾乎是咬牙道,“那片地方離我們這不遠。”

謝群掃了他一眼,點頭。

祁禎安心裏全是一團漿糊,所有的東西好像都被撕碎,攪爛,又洋洋灑灑地糊在他的腦子裏。

謝群可是他知根知底的人,他會因為投誠殷氏而賣了這一幹人嗎?

放棄袁昭?放棄自己的摯友?放棄令陽他自己的爹娘和其他百姓?!

不會的。

孟雀不知是怕寒還是如何,現下忽然顫起來,眼神也失了焦。

祁禎安沒再多說,去廚房燒了暖爐拿過來,包了幾層軟布交到她手心裏。

謝群則是去廚房燉些甜湯。

“謝群,我信你的為人。”祁禎安空手回來,見坐在板凳上燒火的人,把聲音壓的極低,“但你無論如何不應該瞞我們,你有什麽計謀也好,單靠你一人始終是難以為繼。”

火光在謝群的眼眸上閃動好幾瞬,他啞聲,半晌才開口:“能否替我好好照顧袁昭。”

要說麽,可是說出來又能如何呢?

他雖是一個人,但有時卻是人越少越好,若是將他們全都牽扯進來,免不得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最後真的事敗,好歹也能逃幾個。

要是他們知道自己潛入殷氏做臥底,必定擔心,一心二用反而處處受限,還不如叫他們認為自己就是叛徒,恨已經足夠多了,再多恨他一個也無妨。

祁禎安靜了許久,沒說話,看著鍋裏翻滾的甜湯,盛一碗先行端出去,慢慢等涼。



“駕————!”

“駕!!”

路上多有顛簸,祁禎安五味雜陳,時刻看著孟雀的腿,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此行前往漁歌帛野交接之處,那裏本就人少,殷氏殺了一遭更是寂寥,但此時卻是不可多得的好去處。

袁昭揚起馬鞭,又是一擊,駿馬奔騰的更快,幾人耳邊皆是呼嘯聲,面頰被風吹的又幹又麻。

“還有多遠?”袁昭喊道。

“還有大概幾裏距離!”謝群道。

孟雀腿疼的厲害,但只是緊緊扣住祁禎安腰腹,不願意多說什麽。

“馬上到了,馬上到了孟雀。”祁禎安稍俯下身,壓低著頭到她肩上,一下就看見了她緊鎖的雙眉。

孟雀一看他湊近,忙屏著呼吸放松眉頭,笑著點頭。

“駕———!”

謝群又是一喊,等到終於看見熟悉的路標,心才徹底沈到了底。

一發箭狠厲地從林中穿出,破風而來,直直射穿祁禎安的半邊肩。

袁昭拔劍四顧,但她即刻覺察到不對。

這處路標明明方才已經見過……兩次。

兩次?

又一發冷箭朝袁昭瞳孔射來,她踢開馬鐙,撐著馬背騰空躍起躲下。

“謝群…”

袁昭剛想註意身旁的人,但他連人帶馬都消失不見,身後只有洇紅了肩膀的祁禎安和駕馬的孟雀。

幾乎是同時,袁昭擡眼看向四周,就見密密麻麻的箭矢在林中發著冷光。

“動手。”

袁昭只覺得渾身被一道巨鞭鞭撻,腦中空白了一瞬,下一刻數百只箭就分毫不差地向他們射來。

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下馬!!!”

袁昭撕扯著嗓子,接著將孟雀馬匹上的劍也一齊拔出,雙劍合一,劍風有如鐵碗,將到來的箭矢全數折彎,折碎,但劍如雨下,幾百名弓箭手,數百道寒光,孟雀揮舞著匕首作戰,祁禎安將彎折可用的箭矢扔回,敵人傷了數十個,但即刻有人補上。

林中身影高立,袁昭認得他是誰,但還未來得及反應,他身側又出現了另一道熟悉身影。

袁昭已經抵擋了幾千箭,這陣劍雨卻不弱反強,再如何的體力也難以承載,此刻林中影拔劍,只向下揮出一道劍風。

袁昭再熟悉不過,看著這門招式,只覺得白光在眼前炸開。

袁昭又撐了一陣,直到把最後的箭矢全數抵擋,才脫力倒在了地上。

兩道人影飛躍下來,袁昭扯著嘴角,連話也說不出。

“確實長的像。”殷正奚半掩面搖搖扇子,雙眼瞇的窄,看著更加奸詐。

“難怪…”殷正奚蹲下身,仔細瞧看袁昭的面容,又笑著嘆了聲,“難怪。”

袁昭已是力竭,她笑著擡了擡眼皮,只盯著殷正奚身側挺身而立的謝群。

殷正奚隨意掃了幾眼她身後的孟雀祁禎安,又把目光放回到袁昭身上,不用順著她的目光,也能知曉她在看誰,心裏在想什麽。

“袁小姐不知道?謝公子頭腦聰慧,眼下殷氏如日中天,他便請纓,主動為殷氏效犬馬之勞了。”

殷正奚邊註意著袁昭的神色邊漫不經心地說,刻意咬重了“主動”和“犬馬”字眼。

謝群笑著朝殷正奚行禮,道:“孰輕孰重,孰強孰弱,在下還是分的清的。”

殷正奚沒搭腔,盯著袁昭:“袁小姐的聰慧我常聽凡善提起,不如也和謝公子做伴,一起投誠?”

“整日打打殺殺多不好,你瞧,明明還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眼裏就盛滿了這麽多不該有的心緒。”殷正奚可惜道,“年輕人,意氣風發活潑瀟灑是最重要的,日日心思沈重會短命的。”

袁昭沒一日是睡得好的,雙目早就布滿了紅血絲,趕了路又險些遭殺,只覺得耳中嗡嗡地響,一陣一陣地紮得她頭痛,但她只是緊盯著謝群。

謝群卻笑著避開了目光。

“江夫人自袁家主故後身子骨便一直不好了,現在令陽也是多災多難,自身難保,想必袁小姐是孝女,不會棄她不顧…”

殷正奚一句又一句地勸說,仿佛成了世間最最有耐心的人,仿佛之前袁昭在酒樓所見的他踹罵小廝的舉止是假的。但他每每結束一段,語氣就更沈一次。

語氣終於沈到了底,殷正奚微笑著看著她:“殷氏能給的東西夠人生活幾輩子了,袁小姐大可以帶著江夫人遠走高飛,從此不問世事,所以不妨考慮一下?”

袁昭也終於從謝群身上挪開眼光,同樣回敬以微笑,她一字一句地咬出:

“你。”

“給。”

“我。”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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