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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5)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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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5)不會回頭

話音剛落,田煜就揮著鐵拳而來,殷景山扣住他手腕,接著手上不停,直直往他心口處紮,田煜左手被擒,便用潺潺流血的右手硬生生抓住刀柄,寸步不讓。

“是你變弱了,還是我變強了?幾天不見,不說招式,你連那日打我的氣勢都被磨的一幹二凈了?”殷景山開口,又使了幾分力,刀劍離他的脖頸處又近一分。

“呸!”田煜往前啐了一口唾沫,殷景山即刻退後躲開,“我去你全家的!你算什麽東西,還在我面前得意上了,你不就是當上袁宇的狗了?誰知道這段事業運是不是用你爹娘的命換來的?”

田煜捂著右臂,罵聲不止:“怪不得之前還有人喊你掃把星呢,誰靠近你誰的氣運就被你吸食了個幹凈!袁宇命硬,誰知道你是不是又起了什麽心思要克他?呸,你這種下三流的東西,你有本事就來殺我啊,下輩子讓我好好做你的爹,等你剛出生就掐死你這個畜牲!”

這些臟話說的都大差不差,殷景山最初聽的時候還反應激烈,如今心內都沒什麽波動,他耐心地等人把話講完,然後毫不猶豫地割下一片嘴唇。

“啊啊啊———!”匕首鋒利,但田煜也毫不認輸,掄起掃帚就往他面上戳,接著也不管右臂的傷,發瘋般一拳又一拳地打他。

牙碎了,骨頭碎了,田煜看著自己被磨破的指節,忽然放聲大笑。

“就這點本事?就這點本事!!”

田煜心裏都燒起來,但回過頭時卻見殷景山好好地站在身後。

“你……?你怎麽!”

千鈞一發之際,殷景山使著剛學不久的幻術糊弄了人,田煜狂笑的時候,殷景山就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他把家中為數不多的東西全數砸碎。

他在學宮的這些日子可沒有白忙活,袁宇給的書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結合自己一年內的游歷摸石頭過河,也算鉆研了點東西出來。

———紙偶術。

雖然還在初始階段,但前景卻大為可觀,此術就是奪人心臟封於紙中,被奪者便只空留一具肉身,可供施術者驅使。

一年前的他總是吃不起飯,偷搶是時常有的事,起先還覺得對不住爹娘和教書先生教的禮儀,但連飯都吃不飽了,風骨也漸漸被消磨殆盡了。他什麽都偷,什麽都搶,大到一些商賈,小到一些孩童,只是他不論是偷盜還是學技術,地頭蛇都不會給什麽好臉色,一日下來能留下來的錢比他臉還幹凈。

“沒見過?”殷景山看著他仿佛見鬼似的表情,頗覺得有趣。

“………”田煜現下已經是失血過多,唇上慘白皸裂,看著好生嚇人,“學宮不教這些…,難不成是袁宇教給你的?”

這話便純是猜忌了,說出來田煜自己都不信,袁氏是出了名的正道,從來不理會這些旁門左道,捉妖從開始靠真本事,父親好賭,他小時經常跟去聽大人講話,他們罵天罵地,罵人罵物,但對袁氏的人從來都是讚不絕口。

“我改變主意了。”殷景山不答,自顧自道。

“什麽?”

“我今日不要你的命了。”殷景山拍拍衣袖,一副雲淡風輕之態。

“你缺錢是麽?”殷景山明知故問,從袖中拿出來一袋錢,拋起又接下,銅板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近些日子不好受吧,賺了幾個子?”

“你到底想幹嘛?!有屁快放!”田煜的目光也隨著錢袋而上下,他哪裏只是缺錢,他現下什麽都缺,前些日子爹娘又去親戚那吃了閉門羹,哭的成宿睡不著,弄的他自己精神也搖搖欲墜。

“袁宇莫約一月後就會結業,屆時我便會跟著他去令陽,他許了我一份差事。”殷景山把匕首收了,繼續道,“我給十秒鐘想,之後要不要幫我做事。”

“十,九……”

“等等!那你能給我多少?”田煜急道。

殷景山比了個三字,接著倒數:“八,七,六……”

田煜血捂著了,渾身也越來越冷,他聽著殷景山倒數,此刻心裏也不再想著之前的你死我活了,還是拿錢給爹娘補窟窿要緊,他的仇日後還可以報,但他們一家子的狀況已經是火燒眉睫。

“我幹!!”田煜喊道,怕殷景山聽不清似的,又喊了一遍,“我幹!!”

殷景山把錢袋扔給他,接著眼神一凜,直接把他扇翻在地。

田煜身上哪裏都是傷,今晚添的新傷和開裂的舊傷一起迸出鮮紅,和地上的塵土黑泥混在一起,散發腥臭,他楞了一秒,接著就聽到殷景山的話從頭頂傳來。

“沒骨頭的東西。”

田煜眼神閃過一絲狠,接著就換了副諂媚的樣子,連臉上的疼都還沒捂下去,便先開口:“您打的是,您打的是。”

“周沐如今還沒有要歸學宮的跡象,你抓緊把自己腿腳養好,我三日後會來一次,那時你便把情況報給我。”殷景山把一小瓶藥粉遞給他,然後笑道,“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動什麽歪心思,田氏現下求告無門,我能幫你,也有辦法收拾你。”

田煜心中一嗤,他相信殷景山現在不比從前,已經有些能耐,但他不相信殷景山的能耐能讓他自己悄無聲息弄死人後全身而退,他此番話,顯然就是把自己家底弄的一清二楚,並拿這個和他爹娘的性命為要挾而已。

“我會盡全力去辦。”田煜幹笑幾聲,接過藥瓶,問,“這是?”

“這些你無需知道,你要做的就是確保周沐在,並把這些藥粉撒在他房中的角落,接著打開這個瓶子,等上片刻。”殷景山道,又拿出了一個小方瓶。

此物與之前他撒在周沐住的寢舍中的藥粉外觀大同小異,但功效卻是大有不同,經過這幾日的鉆研,他花盡心思才堪堪研制出這幾克收魂散,等周沐吸入,方瓶便可即刻吸入他的七魂六魄。

“……好。”田煜點了頭,掂量了自己的武功,想著如何才能最輕巧地辦成事。



夜深了,松水的風刮的緊,一些常青的樹被硬生生折斷,砸到一些人家的門前,殷景山裹緊了衣袖,攀上窗戶輕躍進去。

他身上現下只有薄薄的一件裏衣,外衫沾了大片田煜的血,他回來途中點了把火直接燒幹凈了,現在冷的幾乎沒知覺。

“真好啊,一切還在按我的計劃進行。”殷景山心裏暗道,借著月光到了榻上,閉眼想,“之後要跟著袁宇回令陽,學宮內的人樣貌也會有變,需要想一點法子。”

人和人有差別,他不是袁宇江棲玉那類記憶力很好的人,頭腦也沒有他們的好用,所以才要一遍又一遍地重覆,一次又一次給自己留後路。

“要給他們下點東西。”殷景山活動著手腕,呵出一口氣,松水已經很冷了,連呼出的熱氣都有了形狀,殷景山走到桌前又點起燈來看書。

下的東西必須是無色無味,等這批人結業後他能找到他們的。

“還要靠我的鼻子啊。”殷景山忽然想,他好像被很多人罵過是條狗,陰差陽錯好像真的變成了狗。

“汪汪汪———!”

酒樓四周也有幾個養狗的住戶,殷景山身上的血腥味重,風一帶就被吹的到處都是,狗鼻子靈敏,一下就警覺地叫起來。

酒樓的住戶燈亮起來幾盞。

“嘖。”殷景山挑起衣服聞聞,接著就走進浴房沖洗。水每日都專門有人放,但現在夜深已經涼透,殷景山眼一閉,一鼓作氣拿水瓢往身上潑。

“等袁宇走後,還要去見朋友一面。”殷景山想,又潑了一瓢,水透心涼,他手上雞皮疙瘩一下起了一大片。

說是朋友,其實說到底也沒什麽關系,就是個一碼換一碼的人,江湖上餓極了,人吃人是常有的事,那日自己踩了陷阱,他不知發了什麽善心放了自己,自己也沒怎麽想,但日後卻發現他每日行走的地點都固定,日日都能見上一面,一來二去也熟了,他教自己些保命的本事,自己則負責上工和偷盜,給他吃的。

“田煜不會老實,現在光是嘴上說說奈何不了他,還是得拿別的東西。”殷景山回想起田煜的眼神,幾乎是看透了人。

田煜不是能輕易割舍親情的人,他上一天的工只為補窟窿就能看出來,那就從他的軟肋入手,田煜在乎他自己的爹娘,那自己就把兩位好好關起來,等田煜哪天又動歪心思了,他就適當地揮出親情的鞭子來打一打。

“太惡毒了。”

殷景山難得這麽想,濃稠的恨意下面殘留著幾絲良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要抓住還是要掙開,恨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舒心和快意,但恨意也如蠶絲,叫他作繭自縛,認不清自己是誰,良知極力撕扯著奪回人性,但卻時時刻刻不叫他糾結煎熬。

變成這樣,用了多久?

時間很短,但他只覺得自己仿佛過了幾十年。

但無論如何都無所謂,掙紮也好,痛哭也罷,他也絕對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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