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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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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

半刻鐘後。

袁昭已經被謝群輕輕喊醒了,此刻還瞇著眼不睜開,坐著聽謝群說話簡單交代了些事情。

“我們到了孟雀祁禎安的住處,待會便拿金珠一齊看吧。”

“嗯。”袁昭才醒,聲音比平時低啞了些,從喉間囫圇發了幾聲。

“還困?”謝群道,打來水給她擦臉。

袁昭拋給他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謝群從裏面讀出了些許埋怨,不禁笑了。

“對不起,下次我絕對不弄這麽晚了。”

他說的誠懇,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但袁昭只是撥開他的手,慢聲說:“還有下次?”

謝群把聲音壓低了一些,確保除了袁昭不會有人聽到:“你說了算。”

袁昭勾唇,拉下他,蜻蜓點水輕輕碰了碰。

“說話算數啊。”

她這聲說的又慢又意有所指,惹得謝群不禁回想,自己是第一次這樣弄,袁昭總是不說話,謝群便把那些不成調的呼吸當成是繼續了。

“嗯,嗯。”謝群伸手去揉她的肩,一下紅了臉。

叩叩。

“你們好了嗎?”孟雀甜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好了,我們馬上出來。”袁昭應她,起身去開門。

幾人的裝飾都很簡單,孟雀發絲只用一根木簪挽著,神色卻是明媚,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眼裏漾著笑。

袁昭頭戴發冠,利落地束著,眉眼依舊利落,只是才睡醒還泛著些懶,唇色也淡,看著精神氣不大好。

袁昭扶著孟雀到了座椅上,然後分別與幾人坐下。

“這金珠承載了我父親生平回憶,雨雲山捉妖事變可以從中窺見。”袁昭從袖口拿出金珠。

孟雀捏緊了拐杖,這件事各大家都知道,但知道的淺,只是“妖物實力太強,袁宇家主喪命”這樣簡單的事,內幕卻一概不知。

袁昭捏碎了金珠,一時間屋內光芒萬丈,帶起一小陣風,把門窗都帶的輕輕顫動,接著所有回憶就一股腦全湧進各人腦中。

十五年前。

“哦呦,袁宇!聽說你是捉妖試煉中第一名啊!真不愧是我朋友啊!日後令陽的未來就靠你了!”

“僥幸罷了。”袁宇開口,笑著撞了撞身邊人。

他聲音溫潤,哪怕是調侃的話語聽起來也帶了幾分穩重氣,劍眉星目,眼裏淩厲,但待人卻有禮大方。

“話說……,你去學宮後應該就沒時間和我們聚了吧。”

許是記憶久遠,說話的人五官都模糊了,只有聲音還清晰可聞。

“嗯。”袁宇答道。

“那今日聚聚吧,還挺舍不得你的,嗐。”那人話裏帶了幾分惋惜,但馬上調整好情緒,聲音輕快起來,“可惜我在捉妖這方面實在沒門路,不然也想和你一起上學玩呢。”

“平日回來我會來找啊,怎麽,我上學後你就不來找我了?就不算兄弟了?”袁宇調侃他。

“誒,你還真別說,我聽說這個學宮啊,管的那叫一個嚴!袁兄弟啊,你進去別說是得空找我玩了,就是自身都難保啊!”

“怎麽說?”

“課業!劍訓!聽說一個月才休一天!不,好像是半天啊!”那人說的心痛,繼續道,“我之前一個人鉆到屋頂上看過,那些學子啊,一個個眼下青黑一片呢!”

袁宇看他把手往眼窩下比劃了兩下,笑的暢快:“那我也完了,也許回來樣子也全變了。”

“你化成灰也沒事,我都認得。”

“別嘴貧了,要是以後我真化成灰了怎麽辦?”

“那不行啊,那絕對不行。”那人一下嚴肅正經起來,語氣也沈了幾分,“我這輩子就認你這樣一個兄弟,你怎麽樣進去的,就得怎麽樣出來啊!”

“行行行!”袁宇笑的燦爛,身邊人一看他沒把話放在心上,痛快地在他肩上給了一巴掌。

“但是,別怪兄弟我多嘴啊。”

“嗯?”

“要是學宮內有人找你幫忙啊,你能少幫就少幫些,不要什麽人都幫啊。”那人冷哼著掃了袁宇掃了一眼,“不然容易出事。”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他還不知道袁宇是什麽性格啊,這人和他從小到大穿一條褲子的鐵關系,學業、家庭、別的啥啥啥都好,就是愛幫人,幫人辦事辦的漂漂亮亮的,但如果下次不幫了呢,被幫的人反而記恨他。

升米恩,鬥米仇。

主要是這人還心挺大,幫人的時候樂呵呵的,別人一來二去都把他當免費勞力了,袁宇拒絕一次,他們就翻臉,然後自己這位愛幫人的好兄弟又一個人待在家烏雲密布。

“去去去,我就是盼著你好呢,世界上哪裏還有我這麽鐵的兄弟?我剛剛那番話認真的。”

那人繼續道:“還有啊,你也別盡學那些大禮了,偶爾其實也可以學學鄉俗的罵人話的,對你沒什麽壞處。”

這話倒是有些沖擊袁宇了,他皺眉道:“這不好吧?”

“這有什麽不好的。”那人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一眼,“日後你打交道的可不是全是君子,還有偽君子和真小人,大禮對付他們可是不痛不癢的,鄉俗野話可能難聽了些,必要的時候還是管用的。”

他使勁晃了晃袁宇,眼神銳利,大喊道:“做人要有匪氣啊!”

袁宇也喊道:“行!”

街上來了人,神色嚴肅:“誒誒誒!你們兩個,街上不要大喊大叫啊!”

袁宇剛想道歉,接著就被身邊人拽走了,腳下抹油,一溜煙一眨眼的速度就到了茶館。

“小二,照我點好的上菜吧。”那人朝小二喊了聲,等小二揚著嗓子應了,他才回過頭繼續對袁宇講話。

“我聽說謝家那小子也通過試煉了,真的假的?”

“真的。”袁宇答道,“他比我稍低了一點點,第二。”

“厲害厲害!”那人話語裏不自覺地又帶了些遺憾,“不知道學宮內是什麽生活呢?”

“你不是說過了嗎?水深火熱。”袁宇喝了一杯茶,露齒笑。

“也對。”

“你日後呢,打算做什麽?”

那人又來了精神:“我啊,那當然是跟著我爹娘經商了,反正我大字也不識幾個,捉妖上也沒什麽天賦,不過對做生意這塊我還是很有信心的,誒,對了,你還記得那件事不?”

“當然記得,你之前離家出走,渾身就帶了家裏的幾匹布,但楞是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把這幾匹布賣了高價,回到家你爹娘又罵你又誇你。”

“哈哈哈哈哈哈,對!一字不差!現在想來都還有幾分得意呢,那時候我才十歲出頭吧,如今都二十出頭了。”

“不會還要感嘆一句時間過得真快吧?”袁宇笑著說。

“好兄弟太懂我了。”那人爽朗地笑了幾聲,接著說,“但這話,現在的我說可不太合適,好歹也得等以後幾年吧,你想啊,等我倆四五十歲了,再把酒言歡,笑談這幾年發生的種種,多好?”

“才二十出頭就這樣惆悵?”袁宇被他突如其來的煽情弄笑了,“而且怎麽要等到四五十呢,聰明如你袁兄,也許每天早早完成課業,出來找你玩也是有的。”

說到這,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我是真信你,從小到大和你一起上學,每次你都拿第一,我抄你課業好幾次被發現,我爹娘打手心那叫一個疼啊!”

袁宇幸災樂禍地笑了幾聲,說道:“活該。”

“去你的。”那人笑罵。

兩人靜了一小會兒,馬上又有新話題。

“不過,我最近真的有一個煩惱啊。”

“說來聽聽。”

那人敞開了口子,一下把苦水全倒出來:“就是娶親啊!實不相瞞,我爹娘他們在三年前就開始給我介紹了!但是我一門心思只想著玩,也不想耽誤人家啊!”

“嗯……”袁宇沈思了一會,“其實我爹娘也開始介紹我給人家認識了……”

“嗯?是誰是誰?”

“呃…”袁宇伸臂到頸後,有些不好意思,“是江家的姑娘,叫江棲玉,你認得嗎?”

“不認得欸,但是江氏我還是聽說過的,你們見過了嗎?人家瞧上你了嗎?”

“見是見過了,但你這問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她,從哪裏知道她的想法?”

“嗐!你看,讀書上厲害,對這些倒是一竅不通啊,這樣吧,我給你參謀參謀,你細細說說你和她初見的場景,我來分析。”

袁宇遲鈍了會,然後仔細回想:“我和她,好像一句話也沒講…”

“啊?!”

“她的名字我是從江伯父江伯母那裏知道的,家裏設宴邀請了他們,我與她正對著坐,但她連面簾也沒摘,整場宴會下來就喝了幾杯茶。”

“………那可能沒戲了,你魅力太差,人家瞧不上。”

說罷,那人擡頭掃了幾眼袁宇,又覺得自己好兄弟雖然世間一頂一的驚世美男算不上,但前十總能排進去吧。

“唉,那也沒辦法。”袁宇喝了水。

“你嘴笨,也學點哄人的話唄。不過,你長這麽大,從來也沒和同齡的姑娘說過話吧?”

“……嗯。”

那人仰天長嘯,決定給他也出出主意:“你覺得她怎麽樣?”

“看過她眉眼,生的很好看。”

面簾遮不住雙眼,江棲玉那雙眼裏沒裝什麽顏色,全然是淡淡的,但眉彎生的婉約,長睫也好看。

“她考進學宮了嗎?”

“嗯,第三呢,好像是今年唯一的一位女學子。”

“我天!厲害啊!”那人讚嘆道,“那你們平日多相處相處唄,這樣吧,我教給你一些心得。”

他拿出一本書,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些情景對話,袁宇之前從未接觸過,簡直大為震撼,邊聽邊看,一恍神就過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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