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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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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

李拓真是說一不二,嚴格奉行“上三休三”的學宮制度,別說是找到人,就是連消息都打聽不到。

袁昭謝群找了一圈,最終嘆氣放棄,圍桌喝茶。

不知什麽時候,樓內的小廝忽的躁動起來,各個拿了抹布拖把灑掃,或是爬上窗仔細清理窗縫的,或是一張桌案來來回回擦了十餘遍,期間還緊趕慢趕嘴上催著。

“快些快些!誒?李二你過來,這桌上這裏有水漬,去拿幹凈的幹布來!”

“欸,好!”

“看著點啊,彭五!這水桶提的穩當點,水都撒出來了,你這個月的月錢不想要了?!”

“這裏!來個人,這碗筷全都再洗一遍!”

樓裏已經稍散了些人,謝群袁昭的桌上就放著一壺茶,兩個茶盞和一個筷桶,不是這個小廝提起來擦桌,就是那一個過來拿著桌布蓄勢待發,整的兩人連喝茶的心思也沒了。

“小哥,敢問樓裏是有誰要來嗎?”袁昭隨口叫住了面前擦桌的小廝。

小廝轉過頭瞄了瞄主管,確認他沒往這邊查,才繼續躬著身子擦,壓低了聲音:“是殷氏的長公子要來視察。”

“這茶樓是殷氏的?”謝群也覺意外,他對殷家的東西知曉的不多,只知道人家是賣畫起家,以畫為業。

“是,不止我們宏順樓,這江邊一片的茶樓、酒樓,都有殷氏註資。”小廝又回頭瞟了一眼,把聲音壓的更低了,“大概十年前吧,殷氏長公子不知借了誰的名頭辦的,這幾家酒樓明面上不是殷公子的,但實權卻全權握在他手中。”

十年前。

袁昭一聽到這個數字就皺起了眉,她穿來這些時間裏,在令陽也是隔了段時間就要去拜“亡父”,而他正是在十年前的捉妖中喪生。

“是南景殷家嗎?”袁昭發問。

“您真會說笑,除了這個殷家還有哪個殷家?有這樣財力的不就那一個殷家嗎?”

袁昭還想問什麽,但小廝身後即刻有尖銳聲音響起:

“楊三!你又在偷懶是吧?!桌子擦幹凈了嗎!”

“擦幹凈了,擦幹凈了!”小廝對兩人笑笑,便急忙轉身又去幹別的事了。

“你覺得這件事和殷氏有關?”謝群將袁昭拉上樓,兩人在轉角壓低了聲音說話。

袁昭不置可否,她並沒有把握,甚至連一成都懷疑不上。

“我父親生前評價如何?”

謝群見她不答反問,思索了記憶便答:“生性豁達,心懷蒼生。”

袁昭想知道更多,這些事情母親和侍從都不願提及,只是簡單帶過:“那我父親與殷氏關系如何?”

“情同手足。”

袁昭一楞,依稀記得母親那日與她說的是“殷氏投於袁氏麾下,後面袁氏沒落了,他們有割席之意,不再往來。”

謝群接著補充:“殷氏本是普通世家,是靠著第一代人捉妖驍勇過試煉入學宮,這才有了後人報試煉的資格,當今殷氏家主便是擦線入學宮,接著與你父親交好,你父親多對他傾囊相授,二人並肩作戰,十分要好。”

袁昭不說話,思緒一下便斷了,此刻樓下又躁動起來,兩人一齊往下看去。

“殷公子,您來啦!”主管交疊著手諂媚地笑。

“嗯。”那人身形高大,眉眼都沈著,緩慢地掃視樓下的每一個人,袖袍上金線繡的蛇紋露著獠牙,接著他幾步走到主管面前,拿了賬目,靜靜地說:“低於預期。”

周遭的小廝再不敢擡頭,主管冷汗直冒,雙手抖如篩糠:“………”

袁昭甚至覺得樓下都冷了幾分,那人又道:“每月的營收都達不到的話,可以滾了。”

主管登時跪下,湊近幾步去夠那人的手掌,邊哭邊道:“殷公子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吧,下月……我保證下月……!”

殷正奚陰狠地掃過他,沒有二話:“滾。”

袁昭渾身一毛,謝群也收了往下探的目光,兩人都有些心有餘悸,但即刻聲音便從樓下傳上來。

“例行檢查要清客,你忘了?”有衣衫磨動的聲音,接著就聽主管沈悶喊痛,袁昭借著欄桿空隙看,正見殷正奚一腳踹在主管的胸口。

鞋上有珠玉,只隔了層衣衫,這樣不留力度的一擊,幾乎要將玉石嵌進肉裏。

果然,不消片刻,主管胸口就潺潺流了鮮紅,殷氏的府兵也即刻要上樓請客。

袁昭雙目睜大,接著謝群就靠近她壓住聲音:“他們不敢拿我們怎麽樣。”

“去。”殷正奚側身命令府兵。

“且慢。”謝群坐上欄桿,半身懸空,拿著劍往下喚道,語氣是說不盡的桀驁,接著對府兵擡首,“怎麽?要上來抓我?”

殷正奚頃刻變了神色,面上和煦若春風,恭敬地喊一句:“謝公子。”

謝群直接從幾樓高的地方飛身躍下,衣袂獵獵,面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墨發翻飛,幾下便穩穩落地。

“殷公子。”謝群擡眼笑道,“殷氏不是執筆生金麽?竟然還要做酒樓的生意?”

“謝公子說笑,酒樓生意只是賺些體己錢,論財力當是謝氏為首,若非謝氏庇佑,殷氏哪裏還能位列大族?”殷正奚應道。

“這酒樓你未與謝氏說過啊。”謝群瞇起眼。

“這是之前家父之友的幫襯,小公子有所不知,殷氏先是學些酒樓生意,後來才以畫賺金。”

“家父之友?”

殷正奚入學宮,出學宮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更何況是他爹,既然是他爹的摯友,那只有一個……

殷正奚垂眼,留出幾分感慨和可惜來:“嗯,正是之前逝去的袁氏家主。”

“家父在摯友去世之後一直郁郁寡歡,這些便全權托給我來處理,也算是盡些孝,了全些心事。”

袁昭在樓上聽著,聽一分心就亂一分,團團件件的事件交疊過來,她腦中也有些混沌。

“說起來謝公子怎麽會在此處?我聽家弟道他們都在漁歌啊。”

“閑來無事,趁著休息來松水玩玩。”謝群話頭一轉,“只不過沒想到松水風水寶地,還能見殷公子威嚴風光。”

殷正奚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禦下之道罷了。”

“樓上還有一位,謝公子方便告知嗎?”

袁昭身形一頓。

“不如我將近日學了什麽東西也告訴你,吃了什麽,喝了什麽也都告訴你?”謝群眉頭一壓,但唇上仍笑著,一副富貴人家公子乖張的模樣。

“是在下冒昧了。”殷正奚行了一禮作歉。

殷氏還仰仗謝氏,謝群是謝氏家主的獨生子,連父親都要給幾分薄面,更不用說是自己。

“在下還有事要忙,先一步告退。”殷正奚說罷,又想到什麽,“過幾日殷氏要辦畫展,已給各家都發了請帖,屆時還請謝公子賞面光臨。”

“看情況,我忙得很,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空閑。”謝群故意晾了片刻才回他。

殷正奚待不住,即刻便離開了,小廝們驚魂未定,又著手去幹活,拿東西的拿東西,開門的開門,急急忙忙迎客。

袁昭這才下了樓。

剛剛倒地的主管已經被幾個小廝擡著去找醫師了,有人拖桶拿布擦地上的血跡。

“剛剛那位就是殷正奚?”

“嗯。”

剛剛殷氏的變臉比翻書還快,兩人都看在眼裏。

“殷氏家主應不是如此吧…?”袁昭半遲疑地拋出了問題,若也是同剛剛這位殷正奚一樣陰晴不定,袁昭實在是難以想象“情同手足”“同生共死”的畫面。

“殷老已許久未出面了,偶爾幾次得見都是慈眉善目,慢聲細語。”

“那這一家人都性子還挺……相去甚遠。”袁昭扯了扯嘴角,作了結論。

兩人談了幾句又回到正題,兜兜轉轉還是回到找李拓身上。

“學宮上三休三,師父這幾日怕是肯定找不到了。”袁昭道。

“棺木的事暫時也無從入手,不如這幾日去漁歌看看?”謝群托著腮,問著,突然又想起什麽,“你書看完了嗎?”

“帶來的不過幾本,差不多了。”

“行,那便開始收拾東西吧,若是碰巧能遇到同窗的劍師,或許還能偷學幾招。”

兩人達成一致便上樓去取了劍和幾件衣服,去橋頭叫了船,幾步踏上。

“漁歌是怎麽樣的?”袁昭打開包裹,從裏面拿出一本薄冊。

“和松水似乎也差不多,但它有一神奇之處…”謝群故意拖長了聲音,留著懸念,等著某人問。

“什麽神奇之處?”

“漁歌啊,嘿,這地方四季如春,從來沒有寒冷過。”漁夫熱心地加入話題,“正適合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去賞賞風光,題詩作對。”

船夫話說的含蓄,面上笑容也爽朗,但調侃的意思已十足,袁昭即刻道:“不是,您誤會了……”

謝群也加入隊伍:“對呀,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哈哈哈哈哈,我只是說些閑情雅致,沒有別的意思。”船夫朗聲笑著,滿是逗弄欺負小孩得逞的開心。

謝群耳根又發熱,擡臂遮了耳根。

袁昭一次戀愛都未談過,何曾禁得住這樣的玩笑,見謝群不看自己,還以為也是尷尬的,匆匆忙攤開一頁。

“年輕真好,年輕真好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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