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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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回到房間,天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了,房間裏燒著碳盆,並沒有多黑。

墨景點上燈,終於是看清了整個屋子。

房間裏的東西並沒有什麽變動的,那小老頭兒收拾的很快,此時房間裏一塵不染,跟他離開這裏時別無二致。

替歲梔慕拿下鬥笠又扶著人在床邊坐下後,他才小心翼翼道:“哥哥餓了吧?”

歲梔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瞥了眼窗外,思考了下,道:“餓了。”其實並不餓。

“那我去拿吃的!”

墨景年站起身,正準備出去,就又聽歲梔慕慢悠悠道:“我要吃你做的。”

墨景年一楞。

“好是好。”他抓了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已經有二十年未做過吃的了,不一定好吃,所以哥哥還是……”

歲梔慕收回目光:“不會嫌棄你。”

聽他這麽說,墨景年便沒再推脫,出了房門。

如此,整個房間,便只剩他一人了。

有風從窗外刮過來,吹得燭焰和炭火輕輕搖曳,溫暖的光在臉上搖搖晃晃。

看上去,這裏仿佛一切安好。

歲梔慕頓了頓,終於慢吞吞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的劍就放在這裏,靠在手邊。

窗外很黑,透過隱隱燭光,能看清外面搖曳的樹影,也能聽到風聲,和風聲之外的,細碎的腳步聲。

歲梔慕的耳力和眼力都很好,他準確地看向發出有些古怪沙沙聲的樹枝,看著那幾個黑影飛速跳上房頂,而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單看身影的話,那幾個人都是武功不錯的高手,不過跟他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

不出意外的話,這教主的房間,應該被幾十名死士包圍了吧。

墨景年離開並未多久,腳步聲便大了起來,那些人未隱藏聲音,在歲梔慕打第二個哈欠時,瞬間跳出來,堵住了所有出口。

歲梔慕很配合地後退了半步,卻並沒有其離劍太遠。

他靠在墻上,咳了幾聲,道:“你們是誰?”

雖是問句,卻是陳述語氣,似乎這只是為了配合別人演戲而不得不講出來的話。

歲梔慕的話似乎有種魔力,讓人下意識想要聽從。

為首那人似乎是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楞了一下,下意識道:“我們是……”

話未說完,便反應過來,瞬間又氣又惱,但是又說不出什麽來,只能怒氣沖沖的提劍沖來。

他這一動,周圍的人也都紛紛動了起來,卻並未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候著,個個嚴陣以待。

許是因為他是墨景年帶回來的吧,沒人敢小看他。

歲梔慕看著一眾人,手本本是放在劍上的,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猶豫數秒,又緩緩放開了手。

長劍毫不留情,帶著凜冽劍光。“撲嗤”一聲,徹底貫穿胸膛。

歲梔慕身體本就不好,臉色極其蒼白,此時的一刺,使那本就蒼白的面頰瞬間更加毫無血色。

他痛得瞇起了眸子,便使得渾身上下最刺眼的,只有那頭烏黑和胸前的猩紅。

感受著逐漸失去所有溫度的身子,嘴角終於抹開一絲真情實意的笑。

接著便毫無顧忌地倒在了墻邊。

黑衣人被他這個反應嚇了一跳,互相對視一眼,便有人上前來試了試歲梔慕的鼻息。

那人一駭:“死了。”

死了

這就死了?

怎麽可能?!

幾人再次對視一眼,有人道:“先撤。”

話音落下,幾人的身影瞬間便消失在房間,只留下歲梔慕一人,渾身鮮血,靠著墻面。

墨景年回來時,看到的便是歲梔慕……以及他胸口的血窟窿。

汩汩鮮血在青年身邊匯成幾個小泊,刺目的猩紅讓心情瞬間攀至頂峰。

食盒“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墨景年瞳孔驟縮:“哥哥!”

*

歲梔慕再次見到了墨景年,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每次自己受到無可挽回的重傷,他總會做一個夢,在夢中,墨景年心疼地抱著他,給他治療傷口,並在傷口好之後,對他說一句:

“你該醒了。”

這句話落下,歲梔慕便會醒來,而後,傷口消失,體溫更冷。

他雖是不討厭墨景年,卻也不喜歡自己的生死被旁人攥在手裏的感覺。

那太身不由己了。

因此這次見到墨景年,歲梔慕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湊過來的懷抱,他坐在軟榻邊,像是感覺不到胸口的疼痛,冷冰冰道:“我不用你治。”

墨景年一臉被傷了的痛楚神色,咬了咬下唇,道:“那就不治了。”

歲梔慕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順利,他楞了一楞,道:“那我會死嗎?”

若是死了,是不是就沒有意識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所有人了?

墨景年搖了搖頭:“不能再睡了,醒醒吧,梔慕。”

歲梔慕本想叫住他,但是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疼痛和窒息感瞬間席卷大腦,竟蓋過了胸口的疼痛。

即使是張開了嘴,也吸不到一點空氣,更何況是發出聲音?

周遭一片混沌,扭曲的空間和毫無活人氣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明,讓大腦陣陣暈眩。

歲梔慕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似是噩夢初醒般,大口喘息著,又幹又冷的空氣爭先恐後湧入身體,他動了動手指,登時感覺渾身酸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突然想到了什麽,歲梔慕立刻擡起手,摸了摸胸口。

不出意外,傷口已經盡數消失殆盡,皮膚光滑細膩,沒有一絲被劍戳過的痕跡。

渾身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直至寒涼如冰。

他這麽一動作,趴在榻邊的墨景年立馬坐直了身,他盯著歲梔慕,眼中瞬間染上了一層濕意,可憐巴巴道:“哥哥覺得如何?”

語氣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歲梔慕心情不好,他翻了個身,從喉嚨裏擠出了一聲“嗯”,幾秒鐘後,他道:“我睡了多久?”

“半月。”

墨景年說罷,又突然站起身,往門口跑去,不幾秒,便帶了個人進來。

“哥哥再讓他給看看吧,他就是治好你的醫師。”

有些冷的清冷聲音隨之響起,在他背後道:“我給公子再檢查一遍,也有些東西要囑咐,還望教主……”

他的話並未說完,但是意思卻不言而喻,是要他回避。

墨景年雖有些擔心,卻也老老實實走到了門口外,確保自己能看到二人卻聽不到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歲梔慕頓了一頓。

他垂了垂眸子,似是在思考,許久後終於慢吞吞地翻過身來。

面前人的模樣他雖從未見過,但那神情卻是熟悉的很,滿眼的心疼與恨鐵不成鋼。

歲梔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決定先低個頭:“我錯了。

“莫驚春。”

故意扮作男子的女人扯住他的手,裝模作樣地把脈,實際卻是笑得陰險,她咬著牙,道:“有人打你你怎麽又不還手?我放你出來就是讓你這麽弄傷自己的?”

歲梔慕:“下次一定還手。”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做,或許只是想再在夢中見一下墨景年,並明確的對他說“不”吧,又或許只是單純懶得還手?

畢竟自己不會死。

莫驚春被氣笑了:“下次下次!你說了多少次下次了!你知不知道如果……”

她的聲音很大,就連站在門口的墨景年也聽了個清楚。

莫驚春似乎是也發覺了不對,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如果不是你的體質原因,你早就死了!”

青年聽到這句話,眸光一凜,隨身帶著的鞭子瞬間出現在手中。

這人跟哥哥認識,難不成是教主?

他並沒有進來,卻是緊緊盯著二人,隨時準備出手。

莫驚春也清楚自己說錯了話,且不便再留在這兒了,她咬了咬牙,道:“行,‘下次一定’,如果你再受傷的話,我一定會把你關起來的,讓你跟你那個小相好一輩子見不到面!”

歲梔慕:“他不是我相好。”

而且你就是唬人,即使再生氣,也絕不可能關著旁人。

後一句話自己在心裏想想就好,他並沒有把它說出來。

莫驚春:“……”

她點了點頭:“行,不是你相好,不過我的話給我記清楚,我先走了,我是偷跑出來的,還有事情等我回去處理。”

莫驚春走到門口,墨景年瞬間便收了鞭子。

她裝作沒有看到,跟他客套了幾句,最後往房間瞥了一眼,便準備離開,不過沒走幾步,她又再次折了回來,現編了一個身世,道:

“我也不瞞大人,我們之前是好友,後來他突然消失了,我一直在找他,教主尋找醫師時我也只是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是他。

“容在下說一多餘的,梔慕的身子一直不好,若想保證病情不加重,就盡量不要讓他離開你的視線,可以的話給他找點事做,多帶他出去轉轉,別讓他閑著。”

說罷,她再次看了一眼坐在房中的歲梔慕,終於是轉身離開了。

墨景年還是有些不信,便攔了一下,想讓人留在這兒,但是被莫驚春以還有事情給拒絕了。

他看向歲梔慕,見歲梔慕臉上並未露出對這人的害怕或是怨恨,便逼著自己把心放回了肚子。

歲梔慕靠在榻邊,偏了偏頭,看向逐漸向他靠近的墨景年,張了張唇,道:“是左護法做的。”

墨景年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

“是左護法要害我,你現在有理由去處理他了,他這人信不過,留著是個禍害。”

墨景年鼻子一酸,他捉住歲梔慕的手,放在頰邊蹭了蹭,心疼的道:“我會處理的,哥哥下次別這麽做了。”

歲梔慕並沒有反駁。

被墨景年誤會也並非壞事,至少他不用解釋太多。

墨景年沒有忘記莫驚春說過的話,他思考了下,道:“我聽底下的人說,有人冒充千樂教為非作歹,哥哥若是有空,過些日子陪我去處理一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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