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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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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後

“你確定真的不會後悔嗎?”

林奚幽幽地問道。

段巡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段巡,願意為了林奚做一切能做的事情。”

段巡的聲音虔誠而堅定,仿佛是林奚最忠實的信徒。

林奚的臉冷漠而決絕,她仿佛壓根沒察覺到段巡話裏的情感,只把這當做一封投名狀。

“你跟我來。”

林奚帶著段巡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過分整潔的房間,一向看起來游刃有餘的段巡居然臉紅了。

雖然知道林奚壓根沒有別的意思,但段巡本身就心懷鬼胎。

林奚在炕下的洞了掏了又掏,最後翻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個東西,你拿著。”

段巡從林奚的手裏接過的是一個看起來被保存的很好的褐色的本子。

他有些不明所以,“這是什麽?”

林奚看著段巡那雙無知無覺的眼睛,一時間居然有些愧疚。

可她知道,事已至此,早就沒了後悔的餘地。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賬本,不僅現在的縣令在找它,以前的裏正也是為了它死的。拿著這個賬本就等於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林奚的聲音擲地有聲,“段巡,在走出這道門之前你都有後悔的機會。”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奚早就做好了段巡頭也不回就離開的準備。

“這麽危險的東西你一直藏在家裏?”

段巡握緊了手裏的賬本,就像是抓住了什麽會傷害林奚的危險品一樣。

他的話裏充滿了擔心和心疼。

“如果沒有我的話,這麽危險的東西你要一直帶在身上嗎?如果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段巡的這個反應徹底讓林奚楞住了。

她看似給了段巡選擇,其實早就給眼前的人宣判了死刑。

可段巡卻給出了另一個跳脫林奚所有預設的答案。

她不解地看向眼前的人。

“你知道拿著這個賬本到底意味著什麽嗎?段巡。”

直到現在,林奚都還在找借口。

“縣令不是個好官,他的上面還有更大的保護傘。這個賬本可能記錄著他們這個團夥的罪證。手裏拿著這個,只要被發現了就絕對沒有活路了。”

林奚喋喋不休地說著所有壞處,好像這樣就能嚇退段巡了。

像一個沒有安全感又執著於自我保護的小獸。

“林奚,我知道。我心甘情願的,你不要有負擔,也不要覺得拖累了我。”

看著林奚強撐著的樣子,段巡先一步說道。

他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重覆著自己的立場和決心。

終於,在林奚的心門上撬開了一道名為信任的縫隙。

“段巡,我相信你。所以,請你好好的保管這個東西。”

不只是信任,林奚有著自己的考量。

段巡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經此一役也是才名遠揚,肉眼可見的前途無量。

就算自己日後真的出了什麽問題,這個賬本放在段巡那裏也算是最好的歸宿了。

林奚相信,日後就算是在官場,這個賬本也是一個大殺器。

林奚的依靠從來都不是只有虛無縹緲的感情。

感情易變,但是利益永恒。

賬本被段巡收到了胸前的衣襟裏,這個果決的舉動再一次向林奚證明著他的意志。

“段巡,你先回去吧。我要去難民營了,你別跟著。”

段巡沒有問為什麽,林奚說讓他走,他就老老實實的離開了。

到最後,林奚都不知道段巡今天來找她到底是為了什麽。

要去難民營不是借口。

這邊解決完段巡的事情,林奚還是不放心周震。

她決定去難民營看看。

時間過的越來越快了。

從冬天到夏天仿佛也不過是眨眼間。

以前那些難熬的日子仿佛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了。

難民營的百姓現在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多了起來。

大家看到林奚都有意識的跟她打招呼。

林奚是所有人的恩人,這是大家的共識。

“林姑娘!今天又來啦!”

“林姑娘,咱們接下來應該幹什麽?”

……

很神奇,這樣單薄的身體理所應當的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看著這些人臉上的幸福,林奚的心底升起陣陣暖意。

拋開所有陰謀詭計,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攔住了林奚。

“林姑娘,請等等!”

等到她站定的時候頭上已經微微出汗了,懷裏的孩子乖巧的睜著葡萄一般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林奚。

看著白嫩可愛的孩子,林奚沒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小朋友柔軟的小臉蛋。

“怎麽啦?”

面對母子二人,林奚的聲音都不自覺的放軟了很多。

婦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上帶著淳樸。

“當時我懷著身孕來到難民營,林姑娘跟他們交代了多看顧我一些。要不是多虧了林姑娘這孩子恐怕沒辦法順利出生。林姑娘救了我跟孩子,我想麻煩林姑娘給這孩子起個名字。”

看著婦人的臉,林奚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

她的生活中每天都出現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數人存在的痕跡就像被海水沖刷過的海灘。

“這會不會不太合適?”

林奚深知名字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意義,自己對於這個繈褓裏的孩子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婦人憨厚善良地笑了,那種笑容有著特殊的感染力。

“如果沒有林姑娘就沒有這孩子的現在。而且我也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像您一樣厲害。還請林姑娘成全我身為一個母親的心願。”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拒絕就是林奚不近人情了。

看著繈褓裏朝自己笑的小孩,林奚覺得自己內心深處的某塊地方逐漸變得柔軟。

小朋友的笑容帶著一種希望,在這樣一個時刻顯得彌足珍貴。

林奚搜刮著腦海裏所有美好、文雅的詞匯卻始終覺得差點意思。

直到他的手指被另一個溫暖柔軟的小手握住的時候,有兩個字突然乍現。

“朝陽吧。”

林奚店小二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初生的太陽,以後這個世界都是屬於她的舞臺。”

林奚越想越滿意,又接著道:“這個國家的希望,在他們身上。”

婦人聽到了林奚的解釋後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林姑娘,真的是謝謝你了。這孩子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氣。”

要不是懷裏還抱著個孩子,婦人恨不得給林奚跪下磕個頭。

“蔣朝陽,蔣朝陽。我的小朝陽。”

婦人顛了顛懷裏的小朋友,小朋友居然咯咯咯的笑了出來。

“我們朝陽也喜歡這個名字是不是?”

柔軟的小寶寶就這樣在林奚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兩人之間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連接在一起,這種感覺讓林奚覺得很奇特。

按理說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長得都大差不差,但是林奚楞是怎麽看眼前的小寶寶怎麽覺得與眾不同。

“啊啾。”

小寶寶突然打了個噴嚏,這下子可把林奚嚇壞了。

“趕緊帶著他回去吧,回頭別生病了。”

婦人倒是沒有林奚這般小心翼翼。

在她看來小朋友打噴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林姑娘,你想抱抱她嗎?她很聽話的。”

婦人的提議對於林奚來說有著莫大的誘惑。

看著一臉糾結的林奚,婦人一把將孩子塞到了林奚的懷裏。

林奚感覺自己懷裏突然多出一個沈甸甸熱乎乎的東西,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太近了,這個距離下林奚甚至能看到小嬰兒臉上的絨毛。

還有一種奶香味,慢慢地飄進她的鼻腔之內。

這是一個鮮活的小生命。

跟以往她見過的小羊羔,小雞仔,小豬仔都不一樣。

此刻的林奚心理像是被裝上了一根琴弦,琴弦跳動牽引著她的思緒。

婦人就一臉慈愛地站在旁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周圍有人道:“你家小丫頭,這回可是有福氣了。”

就在這個時候,林奚突然感覺到一股熱熱的感覺傳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緊接著一股臭臭的味道彌漫開來。

“寶寶是不是拉臭臭了?”

林奚有些手足無措的問道。

婦人連忙接過了孩子,打開繈褓一看:“哎呦,還真是的。”

這下子周圍的人都連連調侃道:“你看看小丫頭,還給林姑娘一個大驚喜。”

“小東西還挺壞。”

在眾人的調侃聲中婦人終於打算跟林奚告別了,眼下她打算帶著孩子回去洗漱換尿布

她略帶歉意的笑了笑,臉上還有些意猶未盡:“姑娘,我先帶著朝陽回去把衣服換了。”

孩子被抱了回去,懷裏的重量又猛的消失了。

忽略心頭的那一點惆悵,林奚也終於有時間松了口氣,她連連擺手:“趕緊帶著他回去吧,免得回頭穿著濕衣服生病了。”

新生的生命總是可以輕易的取悅人的心情。

林奚甚至覺得自己有點被治愈了。

告別了母女二人後,林奚並沒有忘記自己今天來難民營的真正目的。

她隨手攔住了一個眼熟的人:“知道周震在哪裏嗎?”

那人撓了撓頭,思考了兩秒:“剛剛看見他應該往一號糧倉的地方走了。”

林奚獨自前往糧倉,推開糧倉門的那一刻,周震果然在這裏。

“怎麽有閑心來看這個空糧倉的?”

林奚的聲音聽起來很放松,仿佛對兩人天衣無縫的計劃十分信任。

周震看了眼林奚,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那個人,解決了?”

林奚攤了攤手,胸有成竹地說道:“嗯哼。他剛中舉人,殺了他這件事別想了。我把它帶回家打暈關了起來。等明天咱們的計劃塵埃落定時,隨便找個機會把他當替罪羊送進去。”

這個辦法聽起來很惡毒,但同時,周震也很滿意。

不管是不是自願的,眼下的情況是他現在確實只能信任林奚。

甚至在他沒有察覺到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相信林奚是真心幫他的了。

林奚利用的正是這種連周震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信任。

周震臉上的皮膚繃得很緊,就像是鼓面一樣。

眼裏全然沒有輕松的神情。

“明天一舉不成功便成仁,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周震願意唯林姑娘馬首是瞻。”

這種場面話不過是為了給這場交易加上籌碼。

可惜林奚壓根沒相信,一個連舊主都會出賣的人,怎麽可能會效忠於新的盟友。

“周組長,幫你就是在幫我自己。”

在段巡不知道的時候,他就這樣在林奚的努力下逃過了一劫。

林奚遞給周震一塊令牌。

“萬一有什麽情況,你可以靠著這塊令牌脫身。”

周震接過令牌的時候臉上滿是感動。

他實在沒想到林奚願意為了兩人的聯盟做到這種程度。

這無異於將兩人強行綁定在一起,這個舉動也給周震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周震看向林奚的眼神仿佛看見了金光閃閃的聖母。

越解釋越容易惹人懷疑,林奚沒再多說些什麽:“既然這樣,周組長我就先離開了。等你明天的好消息。”

周震看著林奚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他始終想不明白林奚為什麽能做到這種程度?

自己嘴裏賬本的消息,對她來說真的有這麽大的吸引力嗎?

明明已經完全掌管了難民營,老老實實種地,肯定比跟自己冒險的風險小。

突然他像是靈光乍現,一般拍了自己一巴掌。

“一個從始之中都沒出過柳水鎮爹還早死的小姑娘,我確實算得上她能夠到的最好的選擇了。”

周震非常相信自己的推斷,甚至覺得如果林奚聽話的話不是不能給她一個機會。

走在路上的林奚突然全身產生一種惡寒,然後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剛剛給出去的那塊令牌是假的。

周震一開始看不出來,後面就更不可能看出來了。

對周震來說的保命之物說不定能成為他的催命符。

這一切都在林奚的計劃之內。

跟周震虛與委蛇的日子就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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