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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問劍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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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問劍於天

掌門他修無情道

顧長庚第二次見到蘇若清, 是在師父向陽的葬禮上。

向陽一生並未娶妻生子,他年輕時鉆研劍術,奈何天賦不足, 劍意遲遲無法入門, 為求突破,他去了劍冢。

從此枯坐劍冢五百載, 以冢中殘餘劍意為礪石, 打磨筋骨血肉,感悟自身劍道。

等他出來時, 一頭烏發盡皆雪白, 心血耗盡,靈劍毀壞, 朋友們都以為他已經廢了, 走的走, 散的散, 直到有一天, 他出劍了。

那柄靈光黯淡的劍,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 一劍就平推了某個有劍仙坐鎮的家族。

經此事後,他有了自己的名號——心劍向陽。

不過話說回來,向陽的戰績其實並不突出, 他這輩子很少出劍,闖出名號後有記載的戰鬥一共有九次, 一勝兩平六負。

唯一一次的勝局, 就發生在前不久, 他為了小弟子顧長庚, 時隔多年再次出劍, 一劍便重傷了一位新晉劍仙。

如果說這“一勝”含金量不高的話,那後面的“二平”就很有意思了。

第一次平手,與向陽對戰的是上一任天下第一,歸元劍派的前任掌門,也就是蘇若清的師父虞衡,兩人大戰三天三夜,最後年邁的虞掌門精疲力盡,認了平手,答應向陽在劍懸山脈開宗立派,建立心劍閣的要求。

第二次平手,與向陽對戰的是蘇若清,彼時蘇若清才剛剛突破返虛境,領悟的寂滅劍意也不過明境,向陽游刃有餘的招架了半個時辰,蘇若清就停手不打了。

總結這兩次平手,無外乎以壯欺老,以大欺小。

後來,蘇若清的修為一日千裏,向陽再也沒辦法從他那裏占到便宜了。

五次交手,五次皆敗。

向陽第五次輸給蘇若清的時候,蘇若清只說了一句話:“向前輩,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前輩,也是最後一次與你論劍。”

蘇若清知道,向陽再也無力接下他的劍了,而修行界以實力為尊,他既然比向陽強,就沒必要再稱他前輩了。

向陽沈默的離開了歸元劍派,然後在心劍閣門口迎接了他的最後一次失敗。

一個少年劍仙,來歸元劍派挑戰蘇若清,被蘇若清一劍拍飛了,剛好掉落在心劍閣前,被曬太陽的向陽撞了個正著。

少年劍仙自尊心很強,覺得在外人面前丟臉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拔劍挑戰向陽,“你也是劍仙?那就來和我比試一場吧!”

向陽這時候已經沒有戰鬥的欲望了,與少年草草過了幾招,就認輸了。

少年卻感覺自己被侮辱了,頓時大怒:“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無論向陽怎麽解釋,少年都不依不撓,非要再打上一場。

最後,是顧長庚出馬擺平了這件事。

他以九歲之齡,與少年約定好,不使用靈力,單純比拼劍術,輕輕松松的就贏了。

少年臉漲得通紅,似乎無法接受自己會敗在一名九歲稚童手中。

但敗了就是敗了,少年雖然不服氣,但也輸得起。

“我岑元十二歲煉氣,十五歲化神,十八歲返虛,今年十九,就領悟了滄浪劍意,登臨劍仙之位,我自問天賦冠絕天下,就連歸元劍派的蘇掌門在我這個年紀,也不如我!”

他惡狠狠的望著顧長庚,眼睛裏全是不甘,“臭小鬼你給我聽好了!今日我只是劍術輸給了你,劍修強弱,終究還是要看劍意高低!我給你十年時間,如果你十年後成了劍仙,就來鳳梧城找我論劍!”

顧長庚心知自己做不到,便問:“若我成不了劍仙呢?”

少年更氣了,他劍指心劍閣,大聲道:“那我就劈了這誤人子弟的心劍閣!”

在岑元看來,顧長庚就是一塊天然的璞玉,無需過多雕琢,就能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彩,這麽高的天賦,如果不能在十九歲的時候領悟劍意,那肯定就是師門的問題,教導無方,耽誤了天才!

顧長庚:“……”

心劍閣沒有誤人子弟,是他連累師門了。

岑元走後,顧長庚走到心劍閣前的一棵梨樹下,仰頭望著那片白如雪的梨花,感嘆道:“真想快點長大啊。”

顧長庚不缺乏耐心,但平白無故的在兒時停留數年,他也覺得有些無聊了,尤其是在實力無法進步的情況下。

向陽聽到了他說的話,還以為是小孩子向往大人的生活呢,便笑著摸了摸徒弟的頭,“長庚,不要急著長大。”

他指著梨樹,“你看這大樹,起初也只是一粒種子,一株幼苗,它經歷了風霜雪雨,太陽高照,在漫長歲月的累積下,一點一點的長成了現在的參天大樹。”

顧長庚漫不經心的說:“我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

向陽:“……”

他咳嗽幾聲,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人也一樣,總會有小時候,這是屬於作為人必不可少的一個階段,不要心急,要去慢慢體會,知曉生、老、病、死,才能領悟人生的真諦!”

顧長庚:“……”

上個世界,他忽悠人魚,這回輪到別人忽悠自己了麽?

他倒要聽聽,自己這個便宜師父還能說出些什麽大道理來。

“當有一天,你發現自己伸手就能夠到梨樹的枝葉,擡頭就能看到遠飛的鴻雁,兜裏有錢,手中有劍,那時,你就真的長大了。”

顧長庚眨了眨眼睛,謔,這小老頭還真有點東西,枝葉代表身體成熟,鴻雁代表志向明確,金錢指獨立的經濟,劍指足夠的實力,四者達標,人就有長大了。

不過,他還是喜歡拆臺。

“可是師父,你伸手好像夠不到梨樹的枝葉耶!你還沒有長大嗎?”

向陽老了後,身高就縮水了,不足一米七。

向陽咬牙切齒:“……小兔崽子皮癢了?!”

顧長庚哈哈大笑起來。

向陽敲了不懂事的小徒弟幾下,隨後撫摸著梨樹粗糙的枝幹,惆悵道:“不是師父沒有長大,而是師父老了啊。”

顧長庚楞住了。

“這棵梨樹,還是為師當年建立心劍閣時種下的。”

他去山下買家具,路過一個小攤子,跟攤主嘮了一會兒嗑,攤主送給他一個梨。

他吃完了梨,覺得這梨甚甜,就隨手就把梨核埋外面空地上了。

希望它能結出更多甜滋滋的梨。

可惜這梨不爭氣,開的花倒挺好看,結出的果子卻又小又酸,吃了幾次,向陽就再也不吃了,任鳥雀啄食。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這麽多年過去了,梨樹在這裏紮根,長成了參天大樹,而他也已白發蒼蒼。

“為師教你一式劍訣,如何?”向陽笑著對小徒弟說道。

顧長庚問:“厲害嗎?”

向陽神秘兮兮的道:“有毀天滅地之能。”

顧長庚聳肩:“那你教我吧。”

向陽挺直腰背,高聲道:“聽好了,此式名曰:凈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按行五岳,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

“兇穢消散,道炁常存!”

夕陽西下,向陽折斷了一根梨樹枝丫,當作長劍舞了起來。

一招一式,極具美感。

但……

“恕徒兒直言,這式劍訣厲害在哪裏?”

顧長庚有些迷茫,以他的眼力,居然看不懂這套劍法!

向陽仰天大笑,也不解釋,只說你以後勤加練習就知道了,正所謂,劍習千遍,其義自見。

顧長庚:“……”

真是信了你的邪!

……

葬禮上,沒有修士前來吊唁,可能向陽生前也確實沒什麽朋友吧。

顧長庚再度走到那棵梨花樹下,折下一根樹枝,練起了那式劍訣——凈天地神咒。

這一次,他依舊沒有察覺到這式劍訣的高明之處。

“不錯的劍訣。”

忽然有人出聲。

顧長庚回眸望去,只見那人穿著如初見時一模一樣的白衣,一頭墨發隨意的披散在腦後,竟連根發帶都沒綁,那張艷絕出塵的臉上,不帶有一絲情緒。

仿佛友人的離世,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蘇掌門是來參加家師的葬禮的嗎?”顧長庚問他。

蘇若清搖頭,“非也。”

那這人是來幹什麽的?

沒讓顧長庚猜測多久,蘇若清就自己說明了來意。

“當年向閣主問劍歸元劍派,與家師戰平,獲得了開宗立派的資格,如今向閣主逝去,門下弟子無一人是劍仙,這心劍閣也名不符實。”

“故而本座特來此告知,劍懸山脈乃是我歸元劍派的地域,不允許有第二個宗門存在。”

“望爾等速速離去,莫要駐足於此。”

哦。

顧長庚懂了,蘇若清在趕他們走。

也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以前有向陽在,歸元劍派肯給面子,可現在向陽死了,剩下小貓三兩只,憑什麽與歸元劍派並立劍懸山脈呢?

“是,蘇掌門。”

不知何時,大師兄出現在他身後,態度莊重的朝蘇若清行了一禮,繼而回閣。

過了一會兒,他便拎著包袱走了出來,神色平靜,沒有半點抗拒之色。

臨走前,大師兄對顧長庚說:“師弟,我走了,你二師兄他們也都不會回來了,你……也早些離去吧。”

顧長庚目送大師兄下山,山路崎嶇,他卻從未停下腳步。

於是,心劍閣只剩下顧長庚了。

蘇若清皺眉:“你還不走嗎?”

顧長庚靠在梨樹上,說道:“劍懸山脈不是也有人居住麽?”

蘇若清:“那些都是凡人。”

“我也是凡人。”

“能逆斬化神的凡人?”

“那也是凡人。”

蘇若清似乎被眼前這人的混不吝鎮住了,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但心劍閣不能再招收弟子。”

說完,他朝心劍閣出了一劍。

“砰!”

心劍閣的牌匾被劍氣一切兩半,掉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顧長庚瞳孔驟縮,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與蘇掌門論劍。

“顧長庚,你要知道你來這世界的目的是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中溢散的怒氣牢牢壓下,轉頭對蘇若清笑了笑,語氣盡可能平淡的說道:“我明白了,蘇掌門。”

他確實明白了。

蘇若清……修的不愧是無情道!

……

蘇若清離開後,顧長庚開始思考,他接下來要怎麽做。

不成劍仙,他連問劍歸元劍派的資格都沒有。

想了一夜,顧長庚終於想到辦法了。

既然蘇若清修無情道,那他就修有情道!

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人本身就存在的情緒,不需要感悟法則,不需要吸收靈氣,他只需要……激發內心的情感,直面真實的自己。

介時七種意境,合而為一,便是七情劍意!

以有情化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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