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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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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棄國

江山如此多嬌!

謝婉柔最終還是去找了謝星瀾。

她懷著一絲僥幸, 問道:“皇兄,監市司的事,你知道嗎?”

謝星瀾言簡意賅:“知道。”

瞧他這傻妹妹問的問題, 他可是皇帝啊, 大夏朝廷新成立一個機構他能不知道嗎?

謝婉柔咬牙:“那臣妹的鋪子被封……”

謝星瀾神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語氣漠然:“一切按規矩辦事。”

“可我是大夏公主, 是你的妹妹啊!我經營了那麽久, 監市司一句話就奪了去,他們還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裏嗎?!”謝婉柔憤憤不平道。

謝星瀾擡眸, 直直的看向她, 冷聲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你既從商, 一心與民爭利, 那便要遵守監市司的規矩, 老老實實的做買賣, 若你的鋪子是無故被封, 朕自然會為你做主,可如果你的生意確實不清白, 那朕也幫不了你什麽。”

聞言,謝婉柔臉上褪去了血色,她的買賣她最清楚, 中間見不得光的地方太多了,她根本不敢說自己是無辜的, 但就這麽放棄, 她也是心有不甘, “皇兄, 我是公主, 我的產業就是皇族宗室的產業,監市司沒有權力查封!”

謝星瀾若有所思道:“朕也可以把你貶為庶民。”

謝婉柔瞳孔驟縮,聲音尖銳的叫了出來,“皇兄!你……”

“嗯?”

謝星瀾斜著身子,懶洋洋的用手撐頭,發出輕微的鼻音。

謝婉柔猛地清醒過來,她急促的行了個禮,強行鎮定道:“臣妹方才有些激動,望皇兄莫怪。”

謝星瀾:“下不為例。”

“是,臣妹告退。”

謝婉柔失魂落魄的走在皇宮裏,她有些迷惘,明明她得到了世人難以想象的奇遇,重活兩世,可她的人生為何卻變得越來越糟糕了呢?

她從自由民主的時代來到這個封建王朝,由普通人變成了一個即將亡國的公主,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不要生在帝王家,這樣她還會有選擇……

“嘭!”

一個拐彎,她撞到了一個人,那人眉目如畫,白皙俊秀,穿著朱紫色的朝服,手上的公文落了一地。

謝婉柔註視著他的臉,一股熟悉感從心底彌漫開來,“你是……”

宋傅書見到謝婉柔並不奇怪,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宿命感,他與謝婉柔終究要會面的,上一世的恩怨糾葛,這一世註定要分出個是非對錯來。

他撣了撣衣裳上看不見的灰塵,略一拱手道:“監市司主事宋傅書,見過婉儀公主。”

“!!!”

仿佛晴天霹靂,驚得謝婉柔大腦一片空白,她踉蹌的後退幾步,身體搖搖欲墜,“你、你是宋傅書?!”

宋傅書譏誚的勾了勾唇,這女人上一世自詡情深,發現他的謀逆計劃後卻毫不猶豫的把他送入了牢獄之中,接下來她被謝星瀾圈禁十多年,也從未有一刻想起過他。

如今,她重生了,竟連他的樣子都忘了。

“怎麽?公主殿下不記得在下了嗎?好歹咱們也是做過一世夫妻的。”

謝婉柔瘋狂搖頭,“不,你怎麽會是宋傅書呢?宋傅書明明變成了顧懷瑾……”

“顧懷瑾?”

宋傅書有些詫異,但隨之便想通了緣由,似笑非笑道:“公主殿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竟將顧修撰誤認成了在下,莫非在殿下看來,世間有才之士除了在下,便無他人了嗎?”

不是每一個狀元郎都是宋傅書,也不是每一世的宋傅書都會選擇科舉。

謝婉柔睜大眼睛,面前人的容顏逐漸與她記憶中的身影重合,那些已經淡忘了的,與宋傅書有關的過往,全都浮現在腦海裏,一遍遍的播放,眼前的景象開始崩塌,各種五彩斑斕的畫面充斥眼球,讓她頭疼欲裂。

“啊啊啊——!”

謝婉柔發出尖叫,她只覺得一陣暈眩,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宋傅書沒有伸手扶她,而是冷眼看著她倒在冰冷的地上。

謝婉柔葬送了他的理想,毀了他的一生,若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但他更多的,是對謝婉柔的憐憫。

憐憫她格格不入的茫然,憐憫她心無歸處的不安,憐憫她無處安放的情感,憐憫她無知卻傲然的姿態。

宋傅書不想評價她,說她運氣不好吧,她活了整整三世,可說她運氣好吧,她忙碌了三世,都得不到她想要的。

穿越和重生是一種罕見的際遇,但這並不意味著自己就是故事裏的主角。

宋傅書叫來一個小太監,把謝婉柔送走了,他如今是監市司的主事,官位不大,監控市場的權力卻是實打實的。

他將新的公文送給謝星瀾看,裏面記錄了這一個月的“收獲”。

謝星瀾草草掃過一眼,就給丟到了一旁。

“下次不用拿給朕看。”

宋傅書拱手:“陛下可以不看,但臣不能不遞呈。”

謝星瀾挑了挑眉:“你不怕麻煩的話,隨你。”

宋傅書再度俯首在地,“臣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望陛下恩準。”

“說。”

“西北旱情初始,秋收所得不過往年十一,臣欲遷西嶺、麓山之民前往南原開荒。”

謝星瀾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似在思索著什麽。

半晌,他緩緩開口道:“這般,不怕引起民亂麽?”

宋傅書沈聲:“樹挪死,人挪活,一時之亂,總好過來年餓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

謝星瀾:“為何不取南邊之水,調往西北?而是采取了遷移百姓的法子?宋卿須知,南原本就荒涼,能否接收西嶺、麓山兩府的百姓還是個問題。”

宋傅書搖了搖頭,“若是太平年間,開鑿河流,貫通南北,雖勞民傷財,卻功在千秋,但現在不行,朝堂羸弱無力,地方官吏貪汙腐敗已成常態,凡大工程,都不可為,強行為之,只會事倍功半。”

“更何況,明年春,旱情便要徹底爆發,想在幾月內完成河流引道,並不現實,除非……”

謝星瀾淡淡接道:“除非如幾年前那般,地動山搖,蒼天開道。”

因為地動,西口河多了個北口河的分支。

宋傅書無奈的笑了笑,嘆息道:“蒼天開道啊……若真發生那麽大規模的地動,帶來的災害恐怕比大旱更加嚴峻。”

“陛下,咱們還是腳踏實地的好。”

——莫要異想天開了。

謝星瀾頓時索然無味,“行吧,就按你說的做,遷民阻力大,朕允你先斬後奏之權。”

宋傅書:“謝陛下。”

有了謝星瀾這句話,他就能放心大膽的上了。

誰敢阻他,他就砍了誰。

貌似跟在謝星瀾身邊久了,他也染上了喜歡砍人的毛病。

……

蒼龍城——

這裏有不少北遼人的奸細,他們監視著城中的一舉一動,顧懷瑾帶援兵入城的消息,北遼那邊也知道了。

故而,北遼人在占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並沒有選擇一鼓作氣攻打蒼龍城,反而是借用三座城池的地理條件,步步緊逼,並派遣小隊渡過北口河,截斷糧道,意圖讓蒼龍城成為一座孤城,對城裏居民造成心理壓迫,不戰而屈人之兵。

而蒼龍城裏也確實哀聲遍地,大家都對守城不抱什麽希望,哪怕眾人親眼目睹顧懷瑾帶著七萬援軍入城了,可對比起城外的三十萬北遼大軍,以及那已經落入敵軍手中的三座城池,他們提不起半點反抗的心思。

可想而知,兵糧寸斷之日,便是蒼龍城破之時。

……

顧懷瑾又在城裏募兵了,這一回,他不止募兵,他還募糧,為期三天。

孟秋跟在他旁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心情非常不好。

“顧大侄子……”

顧懷瑾:“請叫我元帥。”

“……好好好,顧元帥,行了吧?我可得提醒你啊,這城裏願意參軍的青壯早就已經招完了,別說三天,三十天你也招不到一百個!”

“還有這募糧,沒有人會把家裏的糧食捐出來的,不是本鎮守潑你冷水,實在是這年頭難熬啊,糧食就是命,城沒了他們還能逃,糧食沒了,他們連逃的底氣都沒有!”

“不是每一個百姓,都有與蒼龍城共存亡的覺悟的,他們隨時準備著棄城逃亡,所以你就別折騰了,老老實實練兵、守城!”

顧懷瑾瞥了他一眼,把募兵的小冊子塞給身邊的親衛,涼涼道:“孟鎮守,你招不到兵、募不到糧食,不代表我也招不到、募不到。”

孟秋不服氣,梗著脖子:“莫非你覺得你能做到?”

顧懷瑾:“我能啊!”

憑借他的忽悠能力,有什麽做不到呢?

孟秋:“……”

這小子比他爹還自信,也不知是隨了誰。

“那本鎮守就等著看你怎麽個能法!”

一旁的親衛孟凱旋看著自家老爹氣沖沖的走了,小聲道:“元帥,其實你可以謙虛點的。”

顧懷瑾:“虛偽的謙虛只會滋長內心的驕狂。”

真劍修從來不謙虛。

孟凱旋眨眼:“……元帥說得在理。”

顧懷瑾仰頭看了看天色,霧蒙蒙的,沒有太陽,但也不像要下雨的樣子,他突然開口問道:“你知道人最難以忍受的是什麽事嗎?”

孟凱旋:“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顧懷瑾搖頭,“錯,是本可以。”

不是求不得,而是本可以。

“本可以?”孟凱旋有些茫然,這算哪門子難以忍受?

顧懷瑾:“舉個例子,比如說……你本可以報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孟凱旋想了想,說:“這個例子,我沒啥代入感。”

他老父活的好好的,自己也尚未迎娶妻子。

顧懷瑾從善如流道:“再比如說,你本可以上戰場立軍功,卻因為你父親打斷了你一條腿而失去了參軍的機會。”

孟凱旋:“……”

別說了,他已經懂了。

本可以嘛,做不到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本可以做到,最後卻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沒有做到,這才是最悲哀的。

“元帥,你想怎麽做?”

“給北遼人一個本可以破城的機會。”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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