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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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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棄國

江山如此多嬌!

兵法有雲,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虛虛實實, 虛實結合。

顧懷瑾不需要知道蒼龍城中誰是北遼奸細, 他只需要讓奸細為他所用便可。

“守城之戰本該穩紮穩打,但我們糧草已經吃不消了, 所以不能固守, 而是應當化被動為主動,敵不攻城, 城自迎敵。”

宋傅書從謝婉柔那裏查收的錢糧不能妄動, 賑災所需太多了,顧懷瑾這邊能省則省。

“凱旋, 你跟我過來, 我有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他將孟凱旋叫了進去, 兩人談了半個時辰。

……

深夜時分, 孟秋正在整理軍務, 孟凱旋突然推門走了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燭火被幽幽的冷風吹得搖曳,光線明暗不定。

孟凱旋沈默了片刻,道:“今日, 顧帥問我,願不願意犧牲。”

孟秋楞了一下, 放下了手裏的活, 問:“那你咋回的?”

孟凱旋:“我說願意。”

“啪!”

孟秋猛地站起身, 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罵道:“願意個屁!你問過老子的意見嗎?你就願意了?你知不知道咱們孟家一代單傳啊?你死了就啥都沒了!”

“老子這些年在戰場上拼殺, 跟北遼人鬥,是為了什麽?還不是想著多立功,給你謀一個好出身?讓你一輩子安全無憂?你現在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看,對得起你老子我嗎?!”

孟凱旋不服氣道:“大家都能犧牲,憑什麽我不能?”

孟秋低吼:“就憑你是我孟秋的兒子!!!”

孟凱旋:“每個戰死的將士,都是別人的兒子。”

“我不管別人,我只管你。”

孟秋抹了把臉,語氣帶了些許示弱般的哀求,“臭小子,我是你一個人的爹。”

孟凱旋別過臉,沈默不語。

他理解父親的想法,但理解不代表讚同,他可以一邊理解,一邊反抗。

簡單來說,就是他翅膀硬了,想自己飛了。

吾兒叛逆,老父親只能苦口婆心的勸道:“靠犧牲換來的勝利沒有意義。”

孟凱旋眸光堅定:“勝利就是意義!”

孟秋覆雜的註視著自己的兒子,心想自己當初真不該給他起這個“爭強好勝”的名字。

“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

“不顧你老子我了?”

“兒子不孝。”

孟凱旋大步離去,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踏著清輝月光,長長的影子拖在身後……他沒有回頭。

寒風瑟瑟,孟秋咳嗽了幾聲,身影突然變得佝僂了,眼底是化不盡的滄桑,那是他戍守邊境多年經歷的風霜。

……

次日,孟凱旋帶著兩千騎兵出了城。

他騎在馬上,回首望了一眼未曾關閉的城門,腦中回響起顧帥與他說的話——

“城中有北遼人的細作,所以這次任務,本帥不會給你任何指令,你自出城,行事無忌,擾敵破軍,進退隨心……此行風險極大,有性命之危,在這裏,本帥也向你承諾,你一日不歸,北城門便一日不閉。”

當時他聽到這些話,差點嚇傻了,“不關城門,北遼打進來怎麽辦?”

那位初來乍到,書卷氣與煞氣並存的顧元帥瞇著眼睛笑道:“打進來更好,就等著他們呢。”

“凱旋,你要記住,你這支是騎兵,也是奇兵,既是奇兵,就要發揮出奇兵的作用。”

“這個是代表平安的護身符,隨身攜帶,不可丟棄,它會保佑你的。”

蒼龍城四方城門,東西北都是敵人,唯有南邊,朝向京城的方向可以稍微松懈些,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放松南城門,已經有散落的單支北遼兵渡河繞後了。

兩軍交戰,從來不是你來我往,而是講究一擊致命。

如今天氣已經冷了,尤其是這北方,地上已經凝結出了層層細霜。

孟凱旋呼出一口白氣,目光越過荒無人煙的平原,仿佛看到了遠處的戰火,以及北遼大軍揮師南下的旗幟。

其實,在顧懷瑾沒來之前,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念頭,那就是——蒼龍城必敗。

他早已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也早已想象過與父親並肩作戰的場景,那將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並肩。

孟凱旋與孟秋一樣,從未有過棄城而逃的想法,因為蒼龍城乃是大夏喉舌,一旦失陷,北遼南下,越過冬蕪山就是大夏京城。

蒼龍若破,夏國危矣。

屆時,大夏千萬百姓又該如何呢?

故,便是拼盡全力,奮死一博,他們也要北遼大軍無力南下!

如今,顧懷瑾來了,交給了他新的任務。

孟凱旋那顆沈寂已久的心再次跳動了起來,顧元帥是顧大將軍的兒子,也許他真的有能力力挽狂瀾呢?

“小孟,怎麽了?”

是宋毅,他也被顧懷瑾派出來了,此時看到孟凱旋呆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有些擔心。

“無事。”

孟凱旋搓了搓冰冷的手,他蹲下身,凝視著眼前的火堆,將手放了上去,火焰的溫度驅散了周身的寒涼,卻也灼傷了他的雙手。

宋毅皺起眉,一把將他拽了起來,“你幹什麽?”

孟凱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顆小虎牙,顯得他稚氣未脫,充滿了活力。

“宋副將,我決定了。”

宋毅:“???”

孟凱旋:“我們主動發起進攻,把北遼大軍引出來,然後……拖十五日,讓蒼龍城開城十五日!”

宋毅:“!!!”

兩千騎兵,主動攻擊數萬北遼大軍,並將其拖住半個月,這是怎樣瘋狂的想法?!

但如果對應上顧懷瑾之前說過的話——“讓北遼人失去本可以破城的機會”,卻又顯得絕處逢生了。

火堆中跳動的火焰裏,孟贏的視線逐漸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大夏的勝利。

此戰,終將凱旋。

……

北遼大軍的主帥就是之前與顧千庭對壘過的那個老將,姓氏庫勒,為人非常沈穩,每一步都要再三思慮。

今日,他收到最新密報,蒼龍城一支兩千人的騎兵出了城,不知去向,而城門一直大開,不曾關閉。

庫勒感到疑惑不解,蒼龍城現在危機四伏,按理來說應該小心謹慎才是,怎會大開城門,派騎兵出城呢?

怪事,真是怪事!

他領兵打仗這麽多年,不怕敵人老謀深算,就怕敵人初生牛犢不怕虎。

因為這樣,他根本猜不透對方的套路,一旦運氣不好,就有可能陰差陽錯被反套路了。

所以他需要打起精神來,小心小心再小心。

“庫勒元帥,要不要趁此機會……”一個年輕的將領眸光閃爍。

庫勒擡起手,“按兵不動。”

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能穩紮穩打的獲得勝利,他就不太願意去冒險。

庫勒認真思索著,突然他想到了大夏一個非常有名的計謀——空城計。

會不會蒼龍城也是在打這樣的算盤呢?讓他們以為城裏有埋伏,其實根本沒有?

可那支兩千人的騎兵又是怎麽回事?

萬一蒼龍城是想反其道而行呢?讓他們以為是空城計,其實城裏真的有埋伏?

嘶——!

庫勒頭疼欲裂,他當時對那個故事不以為然,覺得空城計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計謀,然而他現在真遇上了,才知道其中的折磨人的地方。

他不了解蒼龍城的主帥,就不清楚對方唱的這出空城計到底是實是虛,越想越多,越想越煩躁。

庫勒心中的焦慮,在晚上徹底被點爆了。

那支兩千人的騎兵,居然敢趁著夜色攻擊他們!

他們也不戀戰,沖完一波就走,只留下滿目狼藉的營帳。

“該死的南夏人!!!”

庫勒一拳頭用力的砸在了桌案上,眼底青黑一片。

之前勸他趁機攻打蒼龍城的年輕將領更是怒不可遏,“庫勒元帥,南夏人陰險狡詐,可惡至極,卑職請求出戰!”

“十日之內,定然攻破蒼龍城,卑職願立軍令狀!”

庫勒深吸一口氣,撫平心裏的怒火,他還是在關鍵時刻保持了清醒,沒有答應年輕將領的請求,“不可。”

“南夏人越是想激怒我們,就越是證明他們的空城計是假的,城裏定是設了埋伏,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年輕將領:“……”

他強忍著怒氣道:“那我們難道就什麽都不做嗎?任憑南夏人來去自如?”

庫勒神色微凝,道:“本帥定會讓南夏人付出代價的。”

“茲羅,你傳令給紅雀城和玉虎城,讓辛彌和蕭奢同時出兵,進攻蒼龍城的東西城門!”

北遼共三十萬大軍,占領了三座城池——紅雀、玉虎、玄武。

為了防止城中夏人作亂,所以大軍分別在每個城池駐守了八萬士卒。

庫勒此時位於玄武城與蒼龍城中間,他手下有將近六萬兵馬,而蒼龍城裏的細作明確傳來消息,說援軍約有七萬,再加上蒼龍城中本就有的守兵,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萬了。

既如此,那他就不能硬碰硬了,必須叫上紅雀城和玉虎城的將士,帶著兵馬上的優勢,一起攻打蒼龍城。

庫勒認為等待幾日,集中兵力,以最穩妥的方式拿下蒼龍城,才是最正確的決定。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接下來的幾日,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那支神出鬼沒的騎兵小隊,不停的騷擾他們,每當他們設下陷阱,想要坑殺對方時,那騎兵小隊又不來了。

而他們一旦放松警惕,軍營就必然會遭受沖殺。

時間一長,庫勒眼底青黑一片,營中的將士們也無精打采,失去了鬥志和銳氣。

“八天,整整八天了!那些該死的南夏人就跟蒼蠅一樣惹人煩!我受不了了!元帥,下令進攻蒼龍城吧!”茲羅揮舞著胳膊,抓狂道。

騎兵小隊的幾波沖殺,並沒有給他們帶賴多大的人員損失,但精神上的傷害卻很嚴重,沈郁之氣蔓延了整個軍營。

庫勒面色冰冷,開口道:“辛彌和蕭奢已經出兵了,算算時日,我們也該進軍了,兩天後一並攻打蒼龍城。”

茲羅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爆發出極致的興奮,“真的?太好了!拿下蒼龍城後,我定要屠盡城裏的每一個南夏人!”

說著,他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這些日子,他都快憋屈死了,他們這裏多是步兵、弓兵和重甲兵,在平原之地根本追不上騎兵,每次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可惡的南夏人進來逛一圈,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也不知道那些南夏人是怎麽避開陷阱和埋伏的……

對此,孟凱旋要說一句——

“感謝顧元帥贈送的護身符,好用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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