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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今宵酒醒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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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今宵酒醒何處?

懶蟲起床!

陳瑛平靜的回到家裏, 見到了已經等候她多時的兄長。

陳永看向自家妹妹的目光極為陌生,他神色覆雜道:“你跟杜如景……”

陳瑛聳了聳肩:“你不是都清楚嗎?”

陳永低吼:“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婚約在身的!”

“知道啊。”陳瑛語氣不以為然,“但婚約很快就會取消的。”

陳永楞住, 他一把拉住自己妹妹:“你做了什麽?”

陳瑛皺起眉, 用力甩開他的手,“什麽叫我做了什麽?我什麽都沒做!是蘭勤書自己要退婚的!”

陳永沈默了一會兒, 目光沈沈的說道:“如果你真的什麽都沒做, 那少爺為何要退婚?”

“少爺?”

陳瑛冷笑:“陳永,我是你妹妹, 你寧願站在一個外人那邊, 也不願意相信我?!蘭勤書就那麽好嗎?好到讓你不顧你親妹妹的幸福!”

陳永握緊拳頭,他壓抑著怒火, 問:“你覺得杜如景能給你幸福?”

陳瑛毫不遲疑:“當然。”

陳永搖頭:“就算杜如景和少爺退婚了, 他也不會娶你, 因為你有一個奴籍的哥哥。”

“哐!”

一個重物掉落在桌子上, 是一個鼓囊囊的錢袋。

陳瑛擡了擡下巴:“喏, 五十兩,去贖身吧。”

陳永拿起沈甸甸的錢袋, 他問:“錢哪兒來的?”

陳瑛:“杜大哥給的。”

陳永猛地捏緊錢袋,怒聲道:“你怎可無緣無故收外男的錢財?!”

陳瑛嗤笑:“那你還給我,當一輩子的下人去吧!”

陳永沒有將錢袋放回桌子上, 他一字一句道:“不是還給你,是還給杜如景!陳瑛, 你是良家女子, 不是醉月樓賣笑的姑娘, 你和杜如景糾纏不清, 放在外人眼裏, 就是私相授受,無媒茍合!”

“啪!”

陳瑛狠狠的打了陳永一個耳光,嗓音尖銳道:“你閉嘴!”

“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什麽都不懂!”

陳永臉頰紅了一片,他失望的看向陳瑛,“是,我不懂,我不懂我的妹妹為什麽會為了一個男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聽到這話,陳瑛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她撇過頭,厲聲道:“總之,我的事你以後都不要管!”

她跑回自己的房間,鎖上房門,重重的倒在床上,被子蓋住了頭,在黑暗中,陳瑛終於恢覆了冷靜。

“我有錯嗎?不,我沒錯。”她喃喃自語。

她說的沒錯,陳永什麽都不懂,他只知道根據自己淺薄的認知去思考問題。

她是穿越者,她了解歷史的發展,她知道這個國家將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動蕩,也很清楚沙棠鎮將來的毀滅結局!

只有杜如景能活下去,只有他能救她。

他是沙棠鎮第一才子,也是未來的首輔大人,他會平步青雲,他會名傳千古!

只要度過了沙棠鎮這個劫難,杜如景就會潛龍騰淵,一飛沖天,成為這個時代最光彩奪目的人。

對,沙棠鎮,是杜如景的劫難,不管是那些沙匪,還是……蘭勤書。

陳瑛安慰自己,哪怕現在杜如景除了才華一無所有,她也願意陪著他自微末中崛起。

等到日後杜如景大權在握,她就是首輔大人捧在手心如珠似玉的夫人。

“不要怪我,蘭勤書……”

陳瑛對於自己搶走了原本屬於蘭勤書的人生,並沒有太大的愧疚,因為兩年後,蘭勤書就會死於沙匪之手。

為了不讓自己走蘭勤書的老路,被沙匪殺死,陳瑛已經在著手研究火藥了。

她有信心,等到兩年後,她能憑借手中的火藥從沙匪手中活下來,甚至……和杜如景一起消滅沙匪,也不是沒有機會。

……

這幾天,關於杜蘭兩家婚約解除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沙棠鎮。

就在大家興致勃勃的議論的時候,不知何處傳出了小道消息——

“聽說,杜大才子之所以要退婚,是因為蘭家少爺是個名副其實的懶雙兒!”

“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一天睡七八個時辰,日上三竿了才起,這誰家受得了這樣的懶媳婦啊!”

“不止不止,我還聽說,這位蘭家少爺不學無術,除了睡覺,啥也不會!連最基本的下廚都不會,走路都要人擡著呢!”

“唉,這也怪不得杜家要退婚了,人家要娶的是媳婦,又不是祖宗!”

“我說……你們好像忘記了,杜大才子是要入贅蘭家的吧?這蘭家少爺懶不懶,也礙不著杜家的事啊!”總算有個清醒的人說了句公道話。

“……”

此話一出,在場人紛紛楞住,他們也很快反應過來了,是啊,杜家是要嫁兒子,又不是娶媳婦,蘭家少爺再懶,那也是在自己家裏啊!

“淦,一開始是哪個王八羔子說的?把老子都帶溝裏去了!”

“就是,我先前就覺得有點奇怪,明明是兩家商量著取消婚約的,怎麽全都在說蘭家少爺的不是?這蘭家少爺又不像其他的女子雙兒,被退一次婚,就壞了名聲!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招贅,沒了杜大才子,還有其他願意入贅的男兒!”

“不過……蘭家再招贅,也招不到能和杜大才子相提並論的男人吧?”

“這個確實,咱們沙棠鎮地處偏僻,文風雕敝,沒有比杜大才子條件更好的郎君了。”

“那倒不是,杜大才子雖然不錯,但比他強的男人還是有的。”

“誰啊?”

“杜大才子的兄長,咱們縣官大人的長子,民軍統領,杜如風!”

“滾犢子!杜統領已經成婚多年,孩子都能滿地跑了!再說了,那可是縣官大人的長子,怎麽也不可能讓長子去入贅啊!”

“那就真的沒有比杜大才子好的了,蘭家不該退婚……”

就在眾人嘆息時,外面突然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有人高喝——

“捷報沙棠鎮顧氏諱秉文高中鄉試解元!”

眾人面面相覷:“……”

好半天,才有人弱弱舉手道:“顧秉文…就是六七年前的那個小三元吧?”

有人疑惑:“當年的小三元不是杜才子嗎?”

那人搖頭:“不是啊,我記得杜才子當年連前三都沒進!”

聞言,有人吐了口唾沫,惡狠狠道:“他姥姥的,連前三都不是,還有臉自稱沙棠鎮第一才子?!”

“老子不懂科舉那一套,就聽人叫他杜才子杜才子的,還真以為他多有才華呢!感情都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專門哄騙人呢!”

“不能這麽說……杜才子的詩寫得還是很不錯的。”

“還叫他才子呢?我呸!就那破詩,除了醉月樓裏的鶯鶯燕燕,還有誰喜歡啊?老子看都看不懂!”

“那是你粗俗……”

“淦!你說誰粗俗呢?是不是想討打?!”

“誒別別別,君子動口不動手……哎喲,莫打臉!”

“……”

這裏的吵鬧無法影響正在回鄉途中的顧秉文一絲一毫,他騎著小馬駒,悠哉悠哉的往家裏跑。

顧家村村口,除了顧大牛和李挽竹,村長與其他村民也早就等待多時了。

之前報喜的人已經來過了,聽聞顧家大郎中舉了,還是解元,全村都轟動了!

顧大牛眼神好,遠遠的就看到了騎在小馬駒上的兒子,激動的指著前方道:“嘿,我兒子回來了,那是我兒子!”

李挽竹忙扒拉著丈夫的手,“哪兒呢哪兒呢?我怎麽沒看見?”

顧大牛:“不就在那兒嘛,騎著小馬的那個!”

一旁的村長瞇起眼睛:“那是馬?我還以為是驢呢!”

其他的村民也紛紛開口道:“秉文還騎馬回來了啊?我聽說馬可貴了,比驢還貴!”

“嗐,秉文現在都已經是舉人了,騎個馬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那戲文裏不都說什麽打馬游街嘛!”

“打馬游街的那是狀元郎,秉文是舉人,想要打馬游街還得再考兩輪呢!”

“還、還要考?”

“那可不!鄉試考中了是舉人,會試考中了是進士,等到殿試被皇帝老爺點名了,才是狀元郎呢!”

“哎喲,顧大山,你咋這麽清楚啊?”

“嗐,你也不看看我是誰?秉文!堂堂解元,舉人老爺,是我大侄子!”

顧大牛打斷顧大山的吹噓:“行了,別說了,我兒子回來了!”

顧秉文瀟灑下馬,牽著小馬駒,面含笑意的走向老爹和阿爸。

“爹……”

他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顧大牛一個熊抱,摟緊了,“兒子,爹的好兒子啊!咱們家可算是熬出頭了!你剛出生的時候,瘦得跟個小雞仔一樣,大家都說養不活,就我和你阿爸,硬守著不讓你走啊!”

說到動情處,顧大牛一個大男人竟然老淚縱橫。

李挽竹用力掰扯著丈夫鐵箍一樣結實的手臂,罵道:“要哭滾一邊哭去!今天兒子大喜的日子,就你這不爭氣的,擱這兒嚎喪呢!”

顧大牛揉著眼睛,委屈巴巴的松開了手,李挽竹無縫銜接的抱住了兒子,“兒子,阿爸的好兒子啊!十年寒窗苦讀,總算熬出頭了啊!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哭聲又細又輕,連大夫都勸我和你爹再生一個,我舍不得你,拉著你爹死活不同意,費了無數心思才把你留了下來啊!”

李挽竹淚腺比較發達,很快淚水便沾濕了顧秉文的衣服。

顧秉文:“……”

他很冷靜,因為這一出,在六年前,他考中秀才,拿了小三元的時候,已經上演過了。

老爹和阿爸的說辭,不說沒變化吧,完全就是一模一樣啊。

先是高呼好兒子,然後感概熬出頭了,最後回憶過去。

他想,等將來他考中了狀元,今天的場景說不得還得經歷一次,嗯……他一共要熬出頭三次。

顧秉文拍了拍阿爸的肩膀,按照流程說出了和六年前一樣的回答:“這麽多年,辛苦你了,阿爸。”

緊接著轉過頭對老爹道:“爹,也辛苦你了。”

他鄭重道:“你們放心,我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的!”

然而,說好了不辜負期望的顧解元,當天晚上就讓顧大牛和李挽竹氣得差點拿出了“家法”。

“我想……入贅。”

顧大牛到處找細木棍:“別以為你是舉人老爺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我還是舉人他老子呢!”

李挽竹痛心疾首:“兒子啊,你怎麽還不放棄入贅的念頭啊!你是舉人,堂堂的解元,如何能做上門女婿!別人會笑話你的!”

顧秉文聳拉著肩膀,悶聲道:“那我就是喜歡他嘛。”

李挽竹不解:“你喜歡那就去提親啊,何必一定要入贅?”

顧秉文哼哧哼哧道:“他家就他一個雙兒,沒有兄弟姐妹。”

李挽竹:“可你是舉人!舉人上門提親,整個沙棠鎮還有誰會不答應嗎?”

顧秉文低頭小聲道:“他是蘭家的雙兒。”

李挽竹:“……哦,那是有點難了。”

一旁的顧大牛潑冷水道:“何止是有點難啊,簡直就是難如登天!蘭家不僅家財萬貫,還有權有勢,當年我去蘭家接活兒幹,聽府上的下人說,蘭家有個舅姥爺,在京城當大官,正三品呢!”

顧秉文:“……”

他有被打擊到,貌似就算他考中了狀元郎,最開始也只能當個正六品的翰林。

李挽竹瞪了丈夫一眼,“舅姥爺官大那也是舅姥爺,又不是蘭家自己人!”

顧大牛搖頭:“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蘭家的那位舅姥爺,無兒無女,將來的一切,不管是家產,還是人脈,都是要給蘭家少爺繼承的,所以啊,蘭家少爺不可能外嫁!”

李挽竹無奈嘆息道:“兒子,那沒轍了,你娶不到人家。”

顧秉文嘴唇緊抿,心虛道:“我可以嫁過去……”

顧大牛:“……”

李挽竹:“……”

這孩子,咋就那麽倔呢?!那蘭家少爺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啊,把他們兒子魂都迷暈了!

《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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