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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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黑暗森林裏,沒有真正的盟友,只有暫時的合作。

“三分鐘倒計時,開始了。”鏡像林野走到窗邊,背靠著墻壁,手裏的掃帚,握得緊緊的。

我走到教室中央,擡頭盯著通風口,手裏的美工刀,舉到了頭頂。

教室裏的其他同學,依舊毫無所覺。

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已經嚇得癱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三分鐘即將結束的瞬間,通風口的柵欄,突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用力掰斷。

一只蒼白的、沒有指甲的手,從通風口裏伸了出來,扒住了柵欄。

緊接著,是女鬼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嘴裏發出無聲的嘶吼。

“來了!”我低喝一聲,舉起美工刀,朝著她的手,狠狠砍了下去!

美工刀劃破空氣,帶著風聲,精準地砍在了女鬼的手腕上。

“嗤——”

像是砍在了一塊腐爛的肉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女鬼的手,掉在了地上,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很快就滲入了水泥地,消失不見。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從通風口裏摔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地上。

還沒等她爬起來,鏡像林野已經沖了過來,手裏的掃帚,朝著她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掃帚桿直接斷裂,女鬼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變得越來越透明。

這一次,她沒有再刷新,而是徹底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消失在了教室的地板上。

教室裏,恢覆了平靜。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看著地上的斷掃帚桿,和我手裏的美工刀,皺起了眉:“林野,林野,你們兩個,上課打架?還把掃帚打斷了?”

我和鏡像林野對視一眼,同時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老師,”鏡像林野開口,語氣平靜,“我們不是打架,是在‘清理衛生’。剛才有一只老鼠,從通風口裏鉆出來,我們在抓老鼠。”

數學老師狐疑地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通風口,最後嘆了口氣:“算了,下次註意點。把掃帚撿起來,下課送到後勤處去。”

“好的,老師。”我和鏡像林野異口同聲地說。

坐下後,我看著桌肚裏的《三體》,又看了看身邊的鏡像林野,心裏充滿了疑惑。

“她為什麽徹底消失了?”我問,“你不是說,她會鏡像刷新嗎?”

“因為‘雙生疊加’。”鏡像林野拿起筆,在數學卷子上,開始寫最後一道大題的解題過程,“在這個世界,單個玩家的攻擊,只能讓她刷新。兩個‘林野’的攻擊疊加,才能讓她徹底湮滅。”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我一眼:“這就是高維文明的‘雙生博弈’規則——我們必須合作,才能度過初期的獵殺。但到了後期,我們必須互相殘殺,才能活下去。”

我看著他筆下的解題過程,楞住了。

那道大題,是我原來的世界裏,數學老師講了三遍,我都沒聽懂的壓軸題。

而鏡像林野,寫得行雲流水,步驟清晰,答案正確。

“你……數學這麽好?”我下意識地問。

在我的認知裏,我是個學渣,數學常年不及格。

鏡像林野嗤笑一聲,放下筆:“在這個循環裏,我死了兩百多次。為了活下去,我把高中三年的課本,背得滾瓜爛熟。學渣的身份,只是我偽裝的‘鏡像外殼’。”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我的腦海裏。

兩百多次死亡。

比我多了一倍還多。

“你在這裏,待了多久?”我問,聲音有些沙啞。

“不知道。”鏡像林野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在循環裏,時間沒有意義。可能是一個月,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疲憊,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卻又不得不繼續掙紮的疲憊。

“高維文明說,找到‘原初歸零者’,就能阻止宇宙融合。”我想起了手機短信裏的提示,“‘原初歸零者’是誰?”

鏡像林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原初歸零者’,是第一個被高維文明抓進循環的人。”

“也是,第一個發現平行宇宙存在的人。”

“更是……創造了‘歸零游戲’的人。”

他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原初歸零者’,是我們的‘未來’。”

“是十年後的,林野。”

數學老師夾著教案摔門而去的瞬間,高二(7)班的偽裝外殼,像被美工刀劃破的白紙,徹底剝落。

前一秒還低頭奮筆疾書的同學,半數瞬間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皮膚泛著死灰,變成了高維文明最標準的NPC傀儡;剩下十幾個渾身發抖、臉色如紙的少年少女,才是和我們一樣,被強行拽進鏡像循環的真實玩家。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憋了整節課的濁氣,指尖還殘留著美工刀劃破女鬼手腕時那股黏膩腐爛的觸感,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作為一個數學考38分、英語完形填空全靠蒙、物理公式只記得G=mg的純種學渣,我林野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混到高中畢業,找個不用動腦子的工作躺平。誰能想到,前陣子剛在高維審判裏死裏逃生,以為贏回了普通高中生的人生,轉頭就被扔進了平行宇宙,還要跟另一個自己玩生死博弈。

說出去誰信?

我摸了摸《三體》,封面依舊滾燙,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炭。扉頁上那行紅色血字刺得眼睛生疼——小心你自己。

這話真沒毛病。

我側頭看向身邊的鏡像林野,這家夥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斷裂的掃帚桿,動作幹凈利落,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一樣的單眼皮,一樣亂糟糟的黑發,一樣因為長期熬夜掛在眼下的青黑,連校服袖口磨破的位置都和我分毫不差。

可他身上那股從兩百多次死亡裏磨出來的狠勁、冷靜、甚至帶著點病態的漠然,是我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看什麽?”他頭也不擡,指尖蹭過一點黑色殘漬,那是剛才女鬼湮滅後留下的痕跡,“覺得自己長得挺帥?”

我嗤笑一聲,順勢自嘲:“帥個屁,倆學渣湊一塊兒,高維文明怕不是覺得我們倆加起來,智商能勉強摸到及格線。”

這話一出,鏡像林野終於擡眼,嘴角勾起一抹和我如出一轍、卻更冷的笑:“學渣?林野,你真以為,循環裏的身份,是你現實裏的樣子?”

他擡手,指節輕輕敲了敲我的太陽穴:“這裏的一切,都是高維文明根據你的‘意識弱點’造出來的。你覺得自己是學渣,是廢物,是永遠考不好的差生,鏡像世界就把你釘死在‘學渣’標簽裏,讓你永遠擡不起頭——這才是最狠的精神折磨。”

是啊。

現實裏我討厭自己的成績,討厭被老師罵、被家長說、被學霸同桌陳默無形碾壓,所以循環游戲從一開始,就把戰場設在了我最恐懼的教室。

原來連“學渣”這個人設,都是高維文明套在我身上的枷鎖。

“別楞著。”鏡像林野把擦幹凈的美工刀扔給我,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剛才那只只是最低級的鏡像NPC,真正的狠角色,在晚自習後才會登場。現在,我們得把教室裏的玩家收攏,不然等天黑,他們全都是給高維文明送數據的屍體。”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教室後排。

那個剛才嚇得癱在地上的男生正縮在桌底,看起來頂多十六歲,比我們還要小上一圈;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紮高馬尾的女生,強撐著沒哭,眼神裏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還有三個男生擠在一起,臉色鐵青,其中一個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空氣中飄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騷味。

一共六個真實玩家。

加上我和鏡像林野,這間教室裏,一共八條人命。

“收攏他們?”我握緊美工刀,心裏有點犯怵,“上一個循環裏,隊友只會拖後腿,最後死得一個比一個慘。”

這話我沒自嘲,是真的後怕。

黑暗高中裏,我見過為了活命把同學推給女鬼的叛徒,見過被循環逼瘋自戕的弱者,見過明明能活卻因為恐懼放棄的逃兵。人性在死亡面前,薄得像一張紙,一戳就破。

鏡像林野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作業:“你經歷的九十八次死亡,只是單宇宙的新手局。我這兩百多次,見過的人性黑暗,比你多十倍。”

他站起身,長腿跨過倒地的掃帚,一步步走向後排,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格外清晰:“但在鏡像校園,獨行必死。高維文明的規則是‘鏡像對等’,一個人打不過的怪,兩個人能打,十個人就能拆了這個破教室。”

我嘆了口氣,只能跟上。

沒辦法,誰讓現在我和他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桌底的男生看見我們走過來,嚇得更厲害了,抱著腦袋尖叫:“別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看見你們殺人!”

我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一點——雖然剛砍斷了女鬼的手,估計溫和不到哪去。

“同學,冷靜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觸感冰涼得嚇人,“我們不是怪物,和你一樣,是被拉進來的玩家。”

“玩家?”男生擡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我不想玩游戲……我要回家……我媽還在等我吃飯……”

他的聲音哽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我心上。

我想起現實裏我媽每晚都會給我留一盞燈,想起食堂的糖醋排骨,想起陳默催我寫作業的樣子。那些平凡到讓人厭煩的日常,現在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自嘲的笑意爬上嘴角:“兄弟,誰不想回家?我還想回去補我的數學作業,雖然寫了也得零分,但總比在這裏被女鬼割脖子強。”

這話似乎起了點作用,男生的顫抖輕了一點。

這時,那個紮馬尾的女生走了過來,她個子不高,面目清秀。她伸出手,聲音清脆:“我叫蘇晚,高一的,進來三天了,已經死過兩次。”

死過兩次?

三天死兩次,這循環的死亡率,比我那個黑暗高中還要恐怖。

“林野。”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冷著臉的鏡像林野,“他也叫林野,算是……我的雙胞胎兄弟。”

蘇晚明顯楞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種離譜設定,但經歷過死亡的人,接受能力遠比普通人強,她只是點了點頭,沒多問:“我知道你們,剛才你們殺了那個白衣女鬼,整個教室都看見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恐懼:“那個女鬼叫鏡女,是鏡像校園的守關怪,白天刷新在通風管、後門、窗戶三個位置,晚上十點晚自習結束後,會直接沖進教室無差別殺人。我第一次死,就是被她從背後割開了喉嚨。”

割喉。

和我第一次死亡的方式,一模一樣。

高維文明連殺人方式都要鏡像,真是病態到了極致。

另外三個男生也湊了過來,為首的那個個子很高,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疤痕,看起來像是剛經歷過追殺。他咬著牙:“我叫趙磊,他們是我的室友,王浩、周鵬。我們進來五天,死了四個同學,全都是被鏡女拖進通風管,再也沒出來。”

他話音剛落,名叫王浩的男生突然崩潰大喊:“我不想死!我要退出!這什麽破游戲!我要回家!”

他猛地站起身,朝著教室前門沖去,像是要撞開大門逃出去。

“別去!”

我和鏡像林野同時出聲阻攔,卻已經晚了。

王浩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整個人突然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劇烈抽搐起來。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身體開始崩解成細碎的數據流,嘴裏發出淒厲的慘叫,僅僅三秒,就徹底消失在了空氣裏,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教室裏瞬間死寂。

剩下的玩家面如死灰,蘇晚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痛可以讓我保持清醒。

觸碰前門,直接歸零。

連循環重啟的機會都沒有,是徹底的湮滅。

“看見了嗎?”鏡像林野的聲音冷得像冰,他走到前門,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金屬把手,“鏡像教室有四條死規則,我用一百二十次死亡才試出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像釘子釘進心裏:

第一,禁止觸碰前門,違者即刻湮滅。

第二,鏡女只能用同款武器擊殺,鏡像攻擊無效,雙生攻擊才會湮滅。

第三,夜晚十點後,教室燈光熄滅,鏡女攻擊力翻倍,玩家禁止發出任何聲音。

第四,通風管是鏡女巢穴,禁止攀爬,違者被拖入巢穴,永久歸零。

四條規則,每一條都貼著死亡標簽。

趙磊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永久歸零……就是再也活不過來了?”

“不然你以為呢?”鏡像林野嗤笑,語氣裏帶著兩百次死亡磨出來的麻木,“我見過有人爬通風管想逃,結果被鏡女生生撕成兩半,意識都被高維文明嚼碎了,連渣都不剩。”

暗黑的氣息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間教室,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靠在墻壁上,擡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風口。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死寂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我們,仿佛下一秒,就會伸出那雙蒼白腐爛的手,把我們全部拖進黑暗裏。

這就是平行宇宙的循環。

沒有高維審判的宏大,沒有黑暗森林的壯闊,只有最貼身、最窒息的恐懼。

你不知道下一秒死在哪裏,不知道身邊的人會不會背叛,甚至不知道,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個“自己”,會不會在背後給你一刀。

自嘲的笑意再次湧上,我拍了拍臉頰,強行壓下心裏的恐懼:“行吧,總結一下,我們現在就是一群被困在籠子裏的小白鼠,前門是死路,通風管是鬼窩,晚上十點有女鬼上門送溫暖,唯一的活路,就是聽這位兩百次死亡大佬的指揮。”

蘇晚咬了咬唇,看向我:“你不怕嗎?我每次死之前,都怕得渾身發抖。”

“怕啊,怎麽不怕。”我聳聳肩,把學渣的擺爛氣質發揮到極致,“我林野活了十七年,最怕的東西有三個,數學老師、考試成績、還有鬼。現在鬼就在頭頂趴著,我怕得腿都軟了,但怕有用嗎?怕了就能回去接著考我的38分數學嗎?”

這話一出,連一直冷著臉的鏡像林野,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蘇晚也輕輕笑了一下,恐懼似乎消散了一點。

“好了,廢話不多說。”鏡像林野打斷我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現在分配任務,撐過今晚的第一次晚自習獵殺,我們才有機會去找原初歸零者的線索。”

他看向趙磊和周鵬:“你們兩個,把教室裏所有的桌椅堵在後門,用最結實的桌子壓在最上面,鏡女從後門刷新的概率最高,必須堵死。”

“是!”兩個男生立刻行動,搬起沈重的課桌,吭哧吭哧地堵門。

他又看向蘇晚:“你去檢查所有窗戶,把插銷全部鎖死,用書包綁住窗框,鏡女會從玻璃裏穿過來,綁死能延緩她的速度。”

“好。”蘇晚動作麻利地翻出書包,死死纏住窗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平靜:“林野,你跟我守通風管。”

我一楞:“守通風管?你不是說通風管是鏡女巢穴,禁止攀爬嗎?”

“不是讓你爬進去。”鏡像林野指了指墻角的一把鐵鉗,“是讓你盯著通風口,一旦鏡女出現,我負責正面牽制,你負責用鐵鉗打斷她的手腳——鏡像武器克制,鐵鉗對鐵鉗,她的爪子沒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握筆、沒什麽力氣,連礦泉水瓶有時候都擰不開。讓我去跟女鬼正面硬剛,跟送人頭有什麽區別?

心裏瘋狂自嘲:高維文明真是會玩,讓一個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學渣,去打兩百次死亡都打不死的女鬼,怕不是覺得我死得不夠快。

但我沒拒絕。

我想起高維審判裏,我握著五把鑰匙,對著金色巨眼說出“我拒絕”的那一刻。

我不想再當任人宰割的實驗品,不想再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更不想輸給另一個自己。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我林野,就算是學渣,也要活下去。

“行。”我拿起鐵鉗,沈甸甸的金屬觸感壓在掌心,讓我多了一絲底氣,“醜話說在前頭,我打架不行,力氣不行,腦子也不行,要是拖後腿了,你可別嫌我菜。”

鏡像林野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第一次沒有冰冷和戲謔,多了一絲極淡的認同:“你比我想象的硬氣。”

“那是,學渣也有骨氣的。”我咧嘴一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點。

就在這時,教室的燈光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滋啦——滋啦——”

電流聲刺耳,白光與黑暗交替,整間教室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墳墓。

墻上的電子鐘,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22:00。

晚自習結束。

黑暗降臨。

所有NPC瞬間僵住,變成一動不動的雕塑,教室裏只剩下我們七個活人急促的呼吸聲。

通風管裏,傳來了指甲刮擦鐵皮的聲音。

“刺啦……刺啦……”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麽東西,正順著通風管,一點點爬向我們頭頂。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從通風口傾瀉而下,凍得我渾身汗毛倒豎。

鏡女,來了。

鏡像林野立刻貼在墻壁上,美工刀橫在胸前,眼神死死盯著通風口,全身肌肉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蘇晚、趙磊、周鵬縮在教室角落,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握緊鐵鉗,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沖出胸腔,喉嚨幹得發疼。

我死死盯著那個黑漆漆的通風口,等待著那張蒼白腐爛的臉再次出現。

這一次,我沒有逃。

因為我知道,在平行宇宙的黑暗森林裏,逃,永遠不是活路。

只有戰鬥,只有打破鏡像規則,只有找到那個十年後的自己,我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通風口的柵欄猛地一震。

一只蒼白的、帶著黑色汙血的手,狠狠拍在了柵欄上,指甲深深嵌進鐵皮裏。

鏡女的嘶吼,在通風管裏回蕩,淒厲、冰冷、帶著不死不休的殺意。

游戲,重新開始。

而這一次,賭註不再是記憶,而是整個意識的湮滅。

我林野,一個連數學都考不及格的高二學渣,即將在這間鏡像教室裏,迎來自己第九十九次死亡——

或者,第一次真正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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