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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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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敲了敲黑板,粉筆頭在黑板上劃出一條白線,刺耳的聲音把我從震驚裏拉了出來。

“林野!”老師的聲音帶著怒氣,“又是你!上課睡覺,卷子空著,你是不是覺得高二了,就可以混日子了?”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尖銳的“吱呀”聲,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訓斥,熟悉的尷尬。

但這一次,沒有同桌偷偷給我遞紙條,身邊坐著的,是另一個林野。

他側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淡定,老規矩,罰站。”

我瞪了他一眼,卻還是硬著頭皮看向講臺:“老師,我錯了。”

“錯了?”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錯在哪了?”

我張了張嘴,腦子裏飛速運轉。

在我原來的世界,這種時候,我通常會說“錯在上課睡覺,沒有認真聽講”,然後被罰站到下課。

但這裏是鏡像校園,一切都是“鏡像”的。

那麽,“錯”,是不是也該是鏡像的?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全班同學的目光,大聲說:“錯在我不該醒過來,應該繼續睡,這樣就不會發現您的板書,有一道公式寫錯了。”

教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數學老師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我身邊的“鏡像林野”,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你說什麽?”老師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我指著黑板上的那道導數公式,邁步走到講臺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我身上,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詭異的興奮。

在原來的循環裏,我學會了一件事——規則,是用來打破的。

而鏡像世界的規則,第一步,就是反著來。

“老師,”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的公式旁邊,寫下了正確的式子,“您這裏的覆合函數求導,少乘了一個內函數的導數。還有,下面的例題,您把定義域寫錯了,x不能等於0。”

全班同學都看傻了。

包括數學老師。

他盯著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鐘,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尷尬,最後清了清嗓子:“……哦,確實是我寫錯了。林野,你坐下吧。下次上課,認真聽講。”

我放下粉筆,走回座位。

剛坐下,身邊的“鏡像林野”就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眼裏的戲謔少了幾分,多了一絲訝異:“可以啊,另一個我。居然敢直接懟張老頭,還能讓他認錯。”

“你不是說,老規矩是罰站嗎?”我坐下來,壓低聲音問,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書桌裏的《三體》。

書還在,滾燙的溫度透過校服布料,傳到我的掌心。

“那是以前的我。”鏡像林野聳聳肩,拿起桌上的數學卷子,飛快地在我空著的三道選擇題上,填了三個答案,“現在的我,已經不玩‘循規蹈矩’那一套了。”

我看著他的動作,心裏一動:“你知道我會來?”

“當然。”他放下筆,轉頭看著我,目光直直地穿透我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高維文明的提示,我早就收到了。它說,會送一個‘破局者’過來,和我進行一場‘雙生博弈’。我猜到,會是你。”

“雙生博弈?”我皺起眉,“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鏡像林野的目光,掃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教室後門的位置,“在這個鏡像校園裏,有兩個‘林野’。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這裏。另一個,會被徹底‘歸零’,連意識都不會留下。”

“徹底歸零?”我心裏一沈,“和之前的循環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他嗤笑一聲,“之前的循環,死亡只是‘重啟’,記憶會被收割,但意識還在。這裏,死亡是‘湮滅’。就像你在高維審判裏,差點經歷的那樣。”

我想起了那片虛無,想起了意識崩解的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為什麽?”我問,“高維文明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補全’。”鏡像林野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疲憊,“你在原來的宇宙,打破了循環,關閉了記憶回收站,切斷了高維監控。這對高維文明來說,是‘數據缺失’。”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動作和我平時喝水的樣子,分毫不差。

“平行宇宙的存在,就是為了‘補全’這些缺失的數據。我所在的這個宇宙,循環沒有被打破,高維文明依舊掌控著一切。而你,是‘變量’。”

“把兩個宇宙的‘林野’放在一起,進行一場生死博弈,高維文明就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最優解’——到底,是‘打破規則’的你能活下來,還是‘適應規則’的我能活下來。”

“適應規則?”我挑眉,“你剛才還說,你不玩循規蹈矩那一套了。”

“適應規則,不代表循規蹈矩。”鏡像林野放下礦泉水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學渣的身份,是規則;鏡像校園的循環,是規則;高維文明的獵殺,是規則。我適應了這些規則,然後,利用它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教室後門,那裏,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

長發遮臉,手裏攥著一把生銹的美工刀。

是那個無限刷新的女鬼NPC。

在我原來的循環裏,她是第一個讓我體驗到死亡滋味的存在。

而現在,她站在後門,目光空洞地掃過教室,最後,停在了我和鏡像林野的身上。

“她來了。”鏡像林野的聲音,變得平靜,“第一波獵殺,開始了。”

我握緊了《三體》。

“她不是只會在晚自習後出現嗎?”我記得,在原來的黑暗高中守關裏,女鬼NPC的刷新時間,是晚上十點,晚自習結束後。

但現在,是下午三點,上課時間。

“鏡像世界,時間也是鏡像的。”鏡像林野站起身,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把美工刀——和女鬼手裏的那把,一模一樣,“在你的世界,她是‘晚自習的幽靈’。在我的鏡像世界,她是‘上課時間的屠夫’。”

女鬼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穿過墻壁,進入教室。

班裏的其他同學,像是沒看見她一樣,依舊低頭寫著卷子,或者偷偷傳著小紙條。

“他們是NPC?”我問。

“不全是。”鏡像林野搖頭,“有一部分是高維文明生成的NPC,用來填充場景。還有一部分,是這個宇宙的‘玩家’,和你我一樣,被抓進循環的高中生。”

他指了指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眼神裏充滿了恐懼,明顯是看到了女鬼。

“比如他,就是玩家。但他太弱了,在這個循環裏,活不過三天。”

女鬼已經穿過了後門,走進了教室。

她的腳步很輕,沒有聲音,白色的連衣裙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像是燒焦的印記。

生銹的美工刀,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她的目標,很明確——我和鏡像林野。

“跑?”我問,身體已經做好了沖刺的準備。

在原來的循環裏,面對女鬼,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跑?太蠢了。”鏡像林野嗤笑一聲,非但沒跑,反而迎著女鬼走了過去。

我心裏一驚:“你瘋了?”

鏡像林野沒有回頭,只是揚了揚手裏的美工刀:“鏡像規則,記住了——她用美工刀殺我,我就用美工刀殺她。她是‘死亡NPC’,我就是‘鏡像死亡者’。”

女鬼猛地擡起頭,長發分開,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睛裏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舉起美工刀,朝著鏡像林野的脖子,狠狠劃了下去!

我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沒有預料中的鮮血飛濺,只有一聲清脆的“當”的聲響。

我猛地睜開眼。

鏡像林野手裏的美工刀,精準地擋住了女鬼的美工刀。

兩把生銹的美工刀碰撞在一起,迸發出點點火星。

女鬼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種沖擊。

“鏡像攻擊,有效。”鏡像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在這個世界,‘相同’,就是最大的武器。”

他手腕一翻,美工刀順著女鬼的刀刃,滑了過去,朝著她的手腕砍去。

女鬼尖叫一聲,猛地後退,手裏的美工刀,掉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像是要消散。

“她要跑了?”我問。

“不是跑,是‘刷新’。”鏡像林野彎腰,撿起女鬼掉在地上的美工刀,“在鏡像校園裏,NPC的死亡,不是結束,是‘鏡像刷新’。她會在三分鐘後,從另一個鏡像點出現,帶著更強的攻擊力。”

他把撿起來的美工刀,扔給我。

我下意識地接住,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拿著。”鏡像林野說,“這是你的第一把‘鏡像武器’。在這個世界,沒有《三體》裏的鑰匙,只有‘鏡像對等’。敵人用什麽殺你,你就用什麽殺回去。”

我看著手裏的美工刀,又看了看鏡像林野。

他和我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

我是在死亡裏掙紮,學會了打破規則。

他是在死亡裏沈淪,學會了利用規則。

“三分鐘後,她會在哪裏出現?”我問。

鏡像林野指了指教室的天花板:“通風管道。這是她的鏡像刷新點之一。”

我擡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風口,那裏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張開的嘴。

“我們要怎麽做?”

“很簡單。”鏡像林野走到教室後面,拿起一把掃帚,“你守著通風口,她一出來,就用美工刀砍她。我去堵住窗戶,那是她的另一個刷新點。”

“分工合作?”我挑眉,“你就不怕我背後捅你一刀?”

“怕?”鏡像林野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帶著一絲玩味,“你會嗎?”

我攥緊了手裏的美工刀,沒有說話。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現在,生存,是我和他的第一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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