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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往事·銜恨飼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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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往事·銜恨飼虎行

“汪汪——”

“你為什麽要答應他啊!這可是死路。”敬山急得想從地上爬起來咬斷那人的腿,他何曾受過此等委屈,若不是沒有妖力,他怎麽會眼睜睜地看著語璃違背本心與這變態相處。

見語璃服軟,褚世軒收了收姿態,笑盈盈地迎上去。

白墻青瓦,飛檐翹角,廊下懸著精巧的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清越悠揚。

院內遍植奇花異草,四季不敗,更有引活水而成的一方小小蓮池,錦鯉悠然擺尾。

屋內陳設雅致,收著海外奇珍。鮫綃帳,琉璃燈,蘇合香,連伺候的丫鬟,都穿著統一的淺碧衫子,低眉順眼,手腳輕悄,言語溫柔。

自從她受威脅住進褚府以來,褚世軒並未苛待她,反而錦衣玉食,每日膳食精細,藥膳補湯不斷,皆是滋補養顏之物。衣裙首飾每日更換,件件皆非凡品,襯得她本就清麗的容顏,愈發皎若明月。

褚世軒也重新戴上了翩翩君子,溫文守禮的面具,掩蓋強擄來民女的事實。

“語璃姑娘仁心,記掛家中朋友,也是常情。放心,本公子已命人好生照料。令妹年紀尚小,獨自在外,總歸讓人擔心。待你我大事定下,便是一家人,我這府院樣樣都好,想必她在這裏也會住得開心。”

他語氣溫和,仿佛在描繪一幅天倫美景,但語璃聽懂了每一個字下要挾:妹妹的安危,阿耀和大黃,乃至可能落入他手的其他小妖的性命,都系於她的順從。

他口中的“大事”,便是納她為妾。只有她留下,完成儀式,語歌和其他人才有生路。

語璃擡起眼:“還請褚公子守約。”

“自然。” 褚世軒笑意加深,頗為滿意。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更不能真的將語歌拖入這虎狼之穴。褚世軒的承諾,她一個字也不信。這等視生命如草芥,以掌控玩弄為樂的權貴,一旦目的達成,翻臉只怕比翻書還快。

小白是他府裏的貓,也就是說她的感覺沒有錯,褚府之所以有股邪氣,是因為鎖了不少妖靈。

以前有聽花靈說過,有陣法可以困住妖靈,想必褚世軒便是如此,她已經不止一次在晚上聽見從地下傳來妖靈的哀嚎,他這人以虐殺為樂,沒有底線。

她必須逃,不僅要自己逃,還要盡可能探明陣法所在,設法救出妖靈。

但褚府守衛森嚴,她的屋外也只有幾個看似柔順的丫鬟,實則暗處氣息隱伏,她稍有異動,立時便會被察覺。硬闖是下下策。

大婚。褚世軒提過,半月後是個吉日。

屆時褚府賓客盈門,守衛註意力相對分散,是她的機會。

她開始準備。

表面上,她假裝沈靜,甚至對送來的嫁衣首飾,也會偶爾給出一點意見,雖然依舊很少說話,但細微的參與,會讓監視者覺得她似乎正在慢慢認命,被這富貴溫柔鄉漸漸侵蝕。

私下裏,她利用一切機會觀察。撫琴時,她觀察守衛換班的規律與人數。侍弄花草時,她會格外註意守備的交流聲。

她從送來衣料中,悄悄留下幾段薄紗,無色透明,從每日的補湯中,濾出有寧神安眠效用的藥材碎末,積少成多。

發間的簪子被她磨了再磨,時時刻刻貼身不經他手。

夜深人靜,她在腦中反覆推演。大婚當日的流程,賓客可能的動向,府內兵力的大致分布,陣法最可能的位置,每一個細節,她都不可以放過。

她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褚世軒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那陣法的禁制恐怕也非同小可。一旦失敗,不僅自己萬劫不覆,妹妹和小妖們更是必死無疑。

但她沒有選擇,屈服意味著將死亡,而沈默的等待,又與助紂為虐何異。

她望向窗外那一方被高墻切割出的的夜空,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星,遙遠地閃爍著微弱卻固執的光芒。

他想困住她,那她偏要撕開這漫天虛偽的喜慶,向死而生。

褚府喜事,褚世軒第九方妾室貌美如花,令他豪擲千金。

從晌午起,城內的主街便被紅綢鋪滿,喧天的鑼鼓與鞭炮聲響起。褚府門前車馬如龍,冠蓋雲集,道賀之聲不絕於耳。達官顯貴,豪商巨賈,皆遣人送來厚禮。

府內更是張燈結彩,戲臺高築,珍饈羅列,處處透著潑天的富貴與權勢。

新娘的嫁衣金線為羽,寶石為目,頭飾鑲嵌的東珠與紅寶,每一顆都價值連城。喜帕是寸錦寸金的綢緞,朦朧透光,更襯得蓋頭下的人影綽約如仙。

語璃端坐在梳妝臺前,任由丫鬟們擺布。厚重的脂粉掩蓋了她原本的膚色,她看著鏡中被珠翠錦繡堆砌起來的的新娘,摩擦著指尖的藥粉,靜待時機。

吉時到,繁瑣的禮儀,喧囂的賓客,一道道探究艷羨目光湧來又退去。

她由人攙扶著,完成了夫妻對拜。褚世軒一身大紅喜服,玉面含笑,風姿卓然,接受著眾人的恭維,溫柔繾綣,無可挑剔。

只有蓋頭下的語璃,能聞到那喜服熏香之下,欲望的氣息。

她的手心微微汗濕,再等等,不可著急。

宴席喧鬧至深夜,語璃早已被送入洞房——龍鳳喜燭高燒,流蘇帳,合歡被,空氣裏彌漫著合巹酒香與暖情香料的味道。

“嗚嗚——”

“大黃?”遣散房內的丫鬟,語璃將青絲往後一挽,朝著窗戶的方向走去。

推開,床下站著的正是搖尾的大黃。

語璃接受了褚世軒的條件,相對應的,敬山他們也得到了治療,今日大婚,守備貪杯,他才找了機會溜出來。

“太好了,你沒事。”輕輕扶著敬山的腦袋,語璃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拼命扯著她的衣袖,敬山想叫她逃跑。

“不行,我要是走了,大家都活不了,再等等。”算算時間,賓客差不多都離場了,“好大黃,謝謝你擔心我,趁他們沒發現,快些走吧,走。”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絲酒意,卻又異常清晰。門被推開,覆又關上。

“夫人,久等了,適才同誰說話呢?”

他已換下一身繁覆喜服,只著暗紅色雲紋常服,玉冠已除,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起,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笑意變得有些玩味,緩緩掃過語璃。

“沒什麽。”

褚世軒未追究,走到桌邊,執起鎏金合巹酒壺,斟滿兩杯琥珀色的喜酒。

語璃緩緩接過他遞來的酒杯,指尖相觸。

“大人,” 她輕聲開口,刻意放柔了語調,“今日……辛苦。”

“誒,能得語璃為伴,何談辛苦。” 褚世軒舉杯,目光灼灼,“飲過此杯,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是。” 語璃垂下眼簾,舉杯至唇邊,一飲而盡,搶先抓住了酒壺,一只手點開了褚世軒迎來的唇。

“大人,新婚之夜,不是得慢慢——享受嗎?” 她低聲說,含情脈脈,實則緊張得不敢讓褚世軒再靠近一步,否則打開酒壺的小動作必定藏不住。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松了口氣,擡眼看向褚世軒,主動拿起酒壺,為他添酒:“大人,也請滿飲此杯。”

褚世軒含笑看著她,捏著她的手腕將酒杯送至嘴邊。

“夫人倒的酒可真香啊。”

直至酒壺飲盡,語璃將東倒西歪的褚世軒往床上扶去。

“再來……夫人……”

喃喃聲裏,語璃逐漸放心。

馬上就要到侍衛交班的時候了,她要趁機溜走,今日洞房花燭,他們松懈了不少。

只要走出這間房到院子裏,她便能通過花草和花靈取得聯系,裏應外合救下所有人。

“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這是要去哪啊?”

身後褚世軒的聲音響起,語璃渾身一僵,血液倒流。

褚世軒冷笑一聲,從床上坐起。

“你可真是個神醫,能從每日的補藥裏提純精煉,這藥無色無味,入酒即化。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昏睡不醒,狀若醉酒,脈象如常,高明。”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只是夫人,你若是選在旁的日子,我許是會上鉤,獨獨今日我可是精神得很。”

他緩步逼近,語璃連連後退,直至脊背抵上雕花床柱,退無可退。

“為何要逃?” 褚世軒伸出手,手指捏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擡頭看著他,眼底一片幽暗冷,“做我的妾室,錦衣玉食,呼奴喚婢,有何不好?難道,還記掛著那些低賤的畜生?那只蠢笨的豬妖?還是那條瘸腿的野狗?”

“他們是我的家人。” 語璃掙紮著,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與恐懼,“不許你侮辱他們!”

“哼,家人?”

褚世軒松開手,順勢將她狠狠摜在婚床邊,“咚”聲過後,力道大得她眼前發黑。

後背像裂開了。

又是一個擡腳,肚子仿佛被撕裂。

他俯身,將她完全罩住。

“你果真與我想象得一般有趣,語璃。” 他低語,手指撫過她蹙緊的眉心,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能看見它們,是不是?不只是看見,你還能分辨,能靠近。實話告訴你,那只白毛碧眼的小貓,是我命人打斷了它的腿,餵了令其妖氣混亂衰弱的藥物,然後丟到你門前,而你也沒讓我失望,果然救了它,還那般憐惜。”

語璃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

“它也算乖巧,完成了任務,替我好好觀察了你,只可惜最後還是不聽話,起了貪念。”

褚世軒說的貪念便是小白貓見識了光明與溫暖,想從褚府這陰濕可怖之地逃走。

“一開始我對你不過有些興致,可你是在讓人驚喜,不僅藏著秘密,為了那些畜生,竟真的敢只身來探我褚府,也真的乖乖走進了這洞房。”

“你是個異類,語璃,沒有人能明白理解你,沒有人會珍惜你,他們都不懂你,除了我。” 他的手指滑到她頸側,感受著搏動的血脈,聲音興奮,“我會把你留在身邊,慢慢研究,挖掘你所有的秘密,這比收集那些低級妖物可有趣多了。哦,還忘了告訴你,院中的花草我已命人重新換上,瞧瞧會不會生出新的花靈。”

聽了此番言語,語璃只覺得腹中翻江倒海,惡心至極,是她的自作聰明害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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