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封往事·驟雨碎春庭

關燈
塵封往事·驟雨碎春庭

床上,女人還在呻吟,語璃側坐至床榻,捏起銀針。

“讓我瞧瞧,到底是什麽病。”

銀針刺穴,語璃動作麻利。

“啊——”女人發出與此前截然不同的吃痛聲。

“哎呀。” 語璃低呼一聲,彎下腰去撿被女人推下床的銀針袋子,“不小心紮錯了”。

“你個庸醫!”

女人身體猛地一顫,霍然擡頭,虛弱痛苦瞬間消失,張口便是吼,卻發現周身關節像是被繩索捆住。

“你做了什麽?”

語璃已直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方絲帕捂住口鼻:“不過是點柱你不愛的香。”

女人的身體逐漸顯了黑紋,表情猙獰,張大嘴巴,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隨即軟軟癱倒在地,皮膚覆蓋上濕滑鱗片。

“姐姐,果然是魈鬼。”

“去通知阿耀他們來幫忙。”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進門到魈鬼被制伏,不過一刻鐘。

男人睡得香甜,渾然不知。

這兩姐妹,還藏著秘密。

敬山看著語歌從後院請了援兵,那人是個花靈,從袖中取出一個看似普通的青布囊,袋口對準地上癱軟的魈鬼,低聲念了句什麽,便被吸入囊中。

“水裏的東西,怕是趁大水摸進來,想借人氣躲災或害人。”花靈見酣睡的男人,眉頭一皺,“這人如何處理?”

“應是不知情,被妖迷了心智。”

語璃見他剛剛著急的模樣,猜了個七七八八。

“那便好說了,我將人帶走,順順氣,保證之後活蹦亂跳。”

“那邊有勞了。”語璃雙手作揖。

花靈見狀笑道:“謝什麽,都是一家人,倒是你們下次可得註意點安全,別莽著就上。”

語璃點點頭,嘴上說著知曉,但下次見妖害人,必定還會出手。

剛剛那魈鬼身上的血腥氣重得快熏死人,定是害了不少人。

雨停,堂屋內恢覆了寧靜。

燈火搖曳,映著少女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她靜靜站了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到桌邊,拿起那盞油燈。

走到水盆邊,仔細洗凈雙手,向敬山招招手,蹲下,輕輕撫摸他依舊豎起的背毛。

“嚇到了吧,大黃?” 她柔聲安撫,“沒事了,不用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敬山仰起頭,與其對視,眸子裏映著語璃的身影,聞著她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心漸漸靜下來。

他知道了,語璃姐妹最大的秘密不是救助妖靈,而是能夠分辨妖靈,從那魈鬼還沒進屋前她們便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提前布局。

這能力,聞所未聞,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不知會引來什麽麻煩。

人間的四季輪換得很快,幾場寒雨過後,便有了入骨的涼意。敬山的日子依舊在草藥清苦與炊煙溫暖中緩緩流淌,語璃照常溫和行醫,語璃依舊笑鬧哼歌。

可麻煩事沒來源就會尋上來。

月初城內來了個世家公子哥,名喚褚世軒,年不過三十,家世煊赫,外放至此,說是歷練,實則是為家族經營。

他容貌俊朗,風度翩翩,初到時,也曾以禮賢下士之名走動,沒有異樣,直至他染上風寒,請過語璃過府診脈。

語璃歸來後,眉頭緊鎖,語歌問,她不答,只說對方看中她的醫術,想請她長期調養身子。

站在墻邊的敬山很明顯地感受到語璃的不對勁,卻無可奈何。

次日,後院闖入了一只白毛碧眼的小貓,瘦骨嶙峋,後腿帶傷,眼裏全是驚懼與痛苦,蜷縮在柴堆下瑟瑟發抖。

它身上妖氣微弱混亂,應是剛開靈智不久,道行淺薄又遭了重創。

語歌先發現了它,驚呼一聲,便要上前。語璃卻反常擡手攔了一下,目光在那小白貓身上停留片刻。

“姐姐,它傷得好重,還在發抖。”語歌心疼道。

語璃走近,蹲下身。

小白貓碧眼睜得極大,望著語璃,輕輕地“喵”了一聲,掙紮著向前爬了爬,用腦袋極為依戀又恐懼地,蹭了蹭語璃的鞋尖,像是哀求。

語璃眼神微動,終是嘆了口氣,伸手將它小心托起:“後腿骨裂了,還有內傷,去屋裏取藥吧。”

“好嘞!”

小白貓留在家裏養傷,聽話得不正常,吃藥換藥從不掙紮,總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姐妹倆,等傷好些了之後就黏著她們,伏在腳邊,惹人喜愛。

連一向怕生的阿耀,對這只柔弱的小貓也少了些防備。

只有敬山,始終保持著距離,他的本能在告訴他,小白貓來得蹊蹺,一只妖卻對人類如此眷戀,如此信任,這不符合常理。

幾日後,語璃同阿耀一起出門采藥,語璃轉了整個院子沒有尋到小白貓的身影,心中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莫不是貪玩隨著他們一起上了山?”

秋雨又至,淅淅瀝瀝。語璃早早關了鋪門,點起了屋內的蠟燭。

約莫子時,一陣窸窣聲響起,伴隨著痛苦嗚咽從後門傳來。

“小白?是你嗎?”語璃照例點起了一炷香,撐著傘走到了院子裏。

“小白!”

門外,正是那只小白貓。它渾身濕透,白毛淩亂沾著泥汙,身上濃重地血腥味讓人聞得想吐。

見到語璃之後,它的淚水奪眶而出,拼命扯著語璃的裙角。

“別急,別急,我先帶你治傷,慢慢和我說。” 語璃蹲下身,試圖安撫。

小白貓卻更急,調動著妖力,學著人類說話:“求求……救救……他們,要死了。”

說完,它力竭般癱軟下去。

語璃臉色驟變,當即將奄奄一息的小白貓抱起來往屋內帶,既然救了,她就要負責到底。

命懸一線的小白貓最後被語璃從死神手上搶了下來,她摸著敬山的腦袋,坐在一旁疲憊地發呆。

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對方急不可待,破門而入。

“語璃姑娘,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賴著是褚世軒的家仆,嘴上彬彬有禮,行的卻是野蠻之事。

“之前我就說了,我醫術有限,還請你家公子上別處尋醫。”語璃筋疲力盡不想辯解。

“還請語璃姑娘不要為難我。”對方做了個請的動作,“同時也為您的家人考慮考慮。”

“你們對語歌做了什麽!”語璃從凳子上“唰”地站起來,將桌子拍響,沒了往日裏的溫柔禮貌。

“只是請語歌姑娘去坐坐。”

“你們無恥!”

語璃想逐客,可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將她直接架起。

敬山沖過去狂吠,卻被一腳踢開,肚子疼得讓他站不起來。

“大黃!你們不要傷害他,我跟你們走。”

“這不就對了,也請語璃姑娘不要花其他的小心思,我們好好說話。”

袖口裏的東西被發現,語璃不敢輕舉妄動,有時候人惡心起來,比妖難對付多了。

約莫一刻鐘後,語璃被“請”到了褚府。

門開了,數名仆人簇擁著一人,正是褚世軒,一襲月白雲紋錦袍,外罩白狐大氅,玉冠束發,面如冠玉,溫文爾雅,獨他一雙眼全是涼薄。

“我妹妹呢?”

“好久不見,語璃姑娘,最近過得如何?”

“我妹妹呢?”語璃忽視了他的寒暄,被兩側的仆人狠狠瞪了一眼。

褚世軒擡手阻止,臉上依舊帶著笑意:“誒,不要對人家這麽粗魯,都嚇著人家了。”

“語璃莫急,我今日裏總是頭暈眼花,胸悶心慌,請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出什麽毛病,這不還得把你請過來。”

說著,褚世軒已經摸上了語璃的手,將其強行搭在自己的手腕處。

“褚公子,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您這病,我醫不了,還是另請高明吧。”

語璃硬是從他的手心裏抽了出來,看他一臉變態地聞著掌心的味道,厭惡的表情快要藏不住了。

“可我這病偏就只有語璃你能醫。” 褚世軒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入我府內可享榮華富貴,再也不用出去風吹日曬受苦受難,你為何就不同意?”

“不可理喻!”

這褚世軒仗著家室,已經在家裏養了八房妾室,不僅如此,之前來褚府,她就感覺到地下陰森詭異,像是鎖了什麽東西,若是與他扯上關系,必定是個麻煩。

“看來,語璃對我有一點點誤解,沒關系,我換個方式。” 他放下茶盞,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把東西帶上來”。

在語璃驚訝的眼神裏,家仆們壓著阿耀,抓著大黃和小白進了門。

“我本原想著,語璃姑娘蘭心蕙質,若肯治我這相思病,入我府中,你憐惜的這些小東西,本公子自會善待。” 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惋惜,“可惜啊,語璃姑娘似乎不太領情。既然如此……”

他話音一頓,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徹底斂去。

“那本公子只好,請語璃姑娘的這些朋友在我府中坐坐客,再與語歌姑娘聊聊天。”

“你卑鄙!”

“謝謝誇獎。”褚世軒輕飄飄地走到了小白貓的面前,從袖口裏摸出了一把短刀,面不改色地紮了上去。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小白貓的後腿又滲出了鮮血。

“哦,忘了告訴你了,這白貓本就是我府中養的寵物,丟了些時日,卻湊巧被語璃姑娘你撿到了,我們可真是天定的緣分。”

褚世軒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全然不顧語璃因憤怒充血的眼睛。

這人不僅是個變態,還是個帶腦子的變態,她恐怕是被做局了。

阿耀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想跑,卻腿腳發軟,眼看著褚世軒的短刀要靠近他,便慌張地抖動,頭頂氈帽滑落,露出顫抖的粉色小豬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只豬妖。” 褚世軒笑得殘忍,“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半人半妖的東西,有趣,實在是有趣,那你一定能做許多其他妖做不到的事情吧。”

變態,這褚世軒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敬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囂著危險,可如今連普通小妖都不如的他毫無還手之力。

被家仆們一棍打中脊梁骨,敬山吃痛。

“吵什麽吵,你不過就是一條狗,沒什麽特別的,拿後院給兄弟們分了。”

“住手!”語璃忍無可忍,“你不就是想我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嘛,行,我答應你了,但你不能傷害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