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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園溯夢·千鏡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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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園溯夢·千鏡照我

沁園的盡頭,游客們穿越了精心覆原的房間,象征定情的石光影秀,以及再現風雨夜的心跳回廊,情緒被一路牽引,或唏噓,或感動。

現在,他們站在最後一間展廳——“餘響與回望”之中。

展廳設計得十分空曠,四壁是清透的月白色,與整座院子的基調不同,只有正中央並排投射著兩束柔和的光柱。

光柱中懸浮著全息影像,呈現的是幾組交替浮現充滿生活質感的動態片段:一只凍得通紅的手在陶盆裏搓洗衣物。夜半,油燈如豆,女子抱著咳嗽不止的孩童,額頭相抵,無聲顫抖。散落在地的廉價酒壺旁,一位瘦弱的男子正在嘆息。

最後,一切淡去,中央浮現出一封信箋,旁邊配以卡片懸浮。

眾人隨著影像一起閱讀著杜雪的前半生,不由地疑惑她的身份。

“不是說CP愛情嗎?這都是啥啊……”

【後來呢 ? 】

光影變幻,將大家帶入熟悉的新故事。

歷史是眾人的羅生門,單數的真相是奢侈的幻夢。那愛曾如野火燎原,那生活亦如鈍刀割肉。所有在時代洪流中顛沛的抉擇,無論奔赴或轉身,熾熱或沈默,皆是凡人於命運灘塗上的掙紮求存,都值得尊敬。

我們致敬那義無反顧的私奔,亦悲憫那塵埃落定後的的“不得不”。

賀蘇窈隱在入口處的陰影裏,背靠著微涼的墻壁。她看著人們走進這餘響之殿,臉上的神情從唏噓,感動變得更加覆雜多樣。

沒有引導,沒有配樂高潮,只有單純的故事。

一位身著漢服的老夫人,在光柱前佇立良久,眼中泛起淚光,她掏出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仿佛在與自己青春時代的某個夢境告別。

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圍著標簽低聲爭論。

“看,她真的寫信回家訴苦了,‘米甕將空’!”

“但這也不能說書生就全錯吧?也許只是不通世務。”

“可孩子生病都沒錢治啊,愛情不能當飯吃。”

“那她後來改嫁富商,就能算對嗎?我就是想吃口CP的糧,怎麽故事這麽悲傷。”

爭辯無果,感情不是非黑即白,在多元的解讀面前,變得模糊難辨。

公司根本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式,流量需要噱頭,但他們更想在時代的洪流裏還原真相,就算這會引起眾人的落差感。

杜雪,是一個具體的人在具體時代洪流中,傷痕累累卻依然求存的全部真實。

而這座沁園,這個展覽,不僅僅是販賣愛情故事,團隊希望它成了一面多棱鏡,照見歷史的幽深,人性的覆雜,選擇的艱難,以及所有在時光中努力尋求安頓,卑微又偉大的足跡。

賀蘇窈悄悄退了出去,將這片空間,完全交還給每一個走進來的靈魂。

要知道,最好的故事,不是被講述完的,而是能夠在人心裏,激起久久不息的餘響。而這,或許便是對那段往事,對那所有在洪流中沈浮的生命,所能致予的最高尊重。

#沁園雁歸#話題在開園的光影秀之後變成了#訪沁園觀人生#,看客們因為杜雪和衛方泉相濡以沫的愛情而來,最後卻無不思考歷史下人們的選擇,尤其是女性,時代的局限性裹挾著她們。杜雪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她為感情炙熱過,也心死過,最後獲得了重生。

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茹珊,目睹了這位小姐一生的她,終於在百年之後將她真正的故事展現在了大眾的面前。

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她已經打包好了行囊。

“真的要走?”

辭職報告已經打到了全許言的桌上,賀蘇窈最後問了她一遍。

“嗯,你知道的,我本就是為了她來。”

俯瞰城市夜景,茹珊一身輕松。

“賀姐,請允許我這麽稱呼你,謝謝你,實現了我的請求。”

“本該如此。”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執著想要還原真相嗎?”

賀蘇窈隱隱心中有猜測,但行動上依舊搖搖頭,等著她解釋。

“我覺得某些方面我和她很像。”

意如尊她,敬她,事事以她為先,在旁人看來她的不滿足便是作妖,卻無人問過她想要什麽。

少時遵從大雁的規矩與其結為夫妻,不離不棄,卻在一年一歲裏生出許多想法,她想獨自翺翔在這廣闊的天地。

杜雪便是導火索,意如與她一起見證了杜雪私奔改嫁,她覺得情有可原,改嫁是新的開始,意如則是固執己見認為這是對感情的背叛,激進地認為是杜雪影響了她。

“或許你不信我並沒有見異思遷,用人類的話來說我是離婚追求自由。”

“我知道。”

她和意如的分歧是日積月累的,是在遷就裏爆發的,她想成為人類,他卻以妖為榮,覺得被背叛。

“我想擁有更多的可能性,杜雪再嫁幸福美滿是時代規訓的結果,若是她一人或許已經隨著孩子去了,而我不一樣,我還有萬種可能。”

還沒說完的茹珊得到了賀蘇窈一個大大的擁抱。

“去做你想做的吧,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長久以來,茹珊遭受著族群的指責,意如執念的糾纏,愧疚和猶豫盤旋在心中,但現在她有了支持她的力量,她的第二次選擇已經沒有了時代的約束。

“再見,我會想你的。”

“再見。”

賀蘇窈揮著手目送她的離開。

若曾被困在標本般的敘事裏,如今就以火焰的筆跡掙脫。朝陽中綻放的,是只屬於這個時代的野性詩歌。

活出新的人生吧,茹珊。

全許言走出電梯的姿勢還算穩,只是比平時慢了些,按下指紋之後,門“哢噠”一聲打開,又輕輕合上,將最後一絲從樓道窗口透進來的微光隔絕在外。

背脊貼上冰冷門板的瞬間,骨架倏然塌軟下去。他順著門板滑坐在地,喘息聲粗重得不像話,本來還想晚上陪陪賀蘇窈的,但身體狀況實在是不允許。

剛從飛風山回來的時候,妖力幾乎消耗殆盡,卻仍然無法修覆結界。

“也是沒救了。”

一向理智至上的他竟然有一天也會因為一個人不顧身體。

終於蹭到床邊,他連撐起身子躺上去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側過身,將滾燙的額頭抵在的床沿,像一個擱淺瀕死的旅人。

妖力透支帶來的不僅是力量的流失,還有五感的鈍化和一種源自本能的的恐懼。黑暗不再令人安心,反而成了無形壓力的來源,擠壓著他,吞噬著他所剩無幾的溫暖。

“誰?”

床頭呼嘯而過的風代表著有客來訪,全許言支撐著上上本身,對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表示不滿。

“都這樣了還強撐,”明嵐低沈的嗓音傳來,“小狗狗,逞能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

看似責備的態度卻在妖力註入他體內的時候化解。

“別這麽看我,你要是倒下了,我家的小姑娘會不開心罷了。”

“多謝。”

全許言扶著胸口道謝,也慶幸賀蘇窈沒有發現。

在屋內踱步的明嵐見已經可以下地的全許言點點頭:“恢覆得不錯。”

作為大妖,明嵐的妖力純凈強大,註入到全許言的體內沒有一絲不適。

“說起來,你們小狗狗數量眾多,怎麽都不管你了。”

已經逐漸接受明嵐稱呼的全許言苦笑道:“總有些事情是不能往外說的。”

“因為飛風山下的那玩意。”

明嵐表情得意,跳上了全許言的桌子。

“你怎麽?”

鎮山犬妖世代鎮守飛風山下惡靈,防止其突破結界作亂,這事在妖界並不是公開的。

“活得久了,總能聽到些消息。”

明嵐沒有理會全許言的詫異,自顧自地繼續說話:“要我說,幹脆別管了,大家各憑本事,殺他個昏天黑地,看誰笑到最後。”

“哪有那麽簡單。”

從鎮山犬妖一族誕生起,除了守護人類的職責,便是鎮守飛風山惡靈,仿佛是刻在腦內的思想鋼印,無論何時何地何境遇,他們都必須死守。

而如今,結界松動,惡靈恐為禍人類世界,全斯年派他前去修覆,折損了大量的妖力,但為防奇襲,族裏不能損耗戰力,他只能依靠自己修養。

“我討厭覆雜的東西。”望著窗外的夜景,明嵐給了他一個忠告,“我只知道,你要是讓我們家小姑娘傷心,我必定把你的腦袋咬下來。”

冷風掠過臉頰,全許言對著她的背影,眼神堅毅。

他會的,他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在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賀蘇窈起身迎接歸家的明嵐,抱著她的身子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還是抱著你安心。”

“哦呵呵呵呵,我也覺得我讓人安心。”

“明嵐——明嵐——”

“可以了,這嬌撒得我心裏發麻,他沒事,死不了。”

白天沁園裏全許言那一推就倒的模樣只有他本人覺得偽裝得很好,且不說暗處的明嵐能感知到,和他近距離相處的賀蘇窈更是擔心。

她知道,強撐的全許言如果離開她的身邊,必定會力竭倒下,便請了明嵐幫忙。

既然他有意瞞著,她便裝傻吧。

白青塗親自下廚做了三菜一湯,聽到門外鈴響起時,興奮得差點踩飛拖鞋。

打開門——

“你來了啊,快點進來!”

拉著樊弦宥的衣袖,白青塗將他拽到了餐桌旁,驕傲地像只小貓咪。

“你快看,我學做菜可快了。”

之前樊弦宥面不改色地吃下了她鹹得齁死的菜硬是一句話沒說,她多少有點愧疚,這頓飯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哇,這是我最喜歡的角色,上次去店裏都沒有了,你怎麽買到的。”

拆開樊弦宥帶來的禮物,白青塗十分驚喜。

“托朋友要的,你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謝謝,快點吃飯吧。”

自認識樊弦宥以來,他的情緒總是淡淡的沒什麽起伏,但每次都能精準地戳到白青塗喜好的點,給予她足夠的尊重,讓她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

“對了,你生日是什麽時候呀?”

面對白青塗突如其來的提問,樊弦宥楞神,避開了視線:“是年初,已經過了。”

“啊?我還說給你過生日,怎麽今年就錯過了。”

“生日而已,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樊弦宥笑著眼底帶著暖意。

“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好不啦,那是你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日子,你看你上次都來參加我生日聚會了,明年我一定也會給你好好準備的。”

夾起一口菜,嚼了嚼,還是沒有樊弦宥做得好吃,白青塗撅撅嘴,想著自己可真不是做菜的料。

“下次我們出去吃吧,做菜太麻煩了……”

樊弦宥瞄了一眼白青塗沒怎麽動的碗筷,點點頭輕聲說了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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