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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雪兒,背叛我的人,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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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雪兒,背叛我的人,我不……

白雪菡試想過許多次被抓到的場面。

但那些在腦海中轉過千百遍的場景, 通通比不上眼前的震撼。

謝月臣單槍匹馬,連護衛也沒有帶一個。

他也未披蓑衣,顯然是匆匆尋來, 就這樣立於雨中,一言未發, 卻令人望之膽寒。

白雪菡抓緊了簾子,淅淅瀝瀝的雨聲和紊亂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回蕩。

“子潛,”謝旭章先開了口, “她不願意留在國公府,你便放了她吧。”

謝月臣置若罔聞,只是盯著白雪菡,緩緩策馬上前。

他手中的絹帕滑落, 帕上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白雪菡的手筆。

“解釋。”

謝月臣聲音低沈,仿佛在竭力壓抑著什麽。

白雪菡垂眸道:“這是休書, 我不要你了。”

一時間, 萬籟俱寂,連雨聲似乎都停了。

謝月臣仿佛被凍住了, 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那張冷峻瑰麗的臉上,浮現出近乎迷茫的神情, 似乎不能夠理解白雪菡口中吐出來的話語。

“不要說這種笑話,”謝月臣眸色逐漸變得濃重, “同我回去。”

他喃喃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你不是要給我過壽,還要送壽禮給我?”

白雪菡用心操持了這麽久,精心準備壽宴……還有日夜費心做的針線……不都是為了他嗎?

她定是在說笑。

還特意選了他生辰這日。

怕是有意要撒嬌,要他哄哄, 女子便是這般麻煩。

是了,定是如此。

謝月臣唇線緊抿,面色還算平靜,只是眼底微微泛紅,顯出幾分奇異的詭譎。

“雪兒,回來。”

他勒著韁繩向前幾步,身姿俊挺如松,依然維持著光風霽月的模樣。

只是不知為何,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起來。

謝月臣向她伸手:“上馬。”

謝旭章擋住白雪菡,皺眉道:“二弟,你都聽見了,她不願意同你回去。”

謝月臣直勾勾地看著白雪菡,手仍放在那裏,等著她下車。

白雪菡緊緊抿住唇,半晌,緩聲道:“謝月臣,你我原本無緣,不過是陰差陽錯做了一場夫妻。我知道你本意是想戲耍我,玩弄我,你如今都做到了……我也沒有心力再去計較,只想與你好聚好散,念在往日夫妻恩義的份上,你便放我離去吧!”

這番話盡訴衷腸。

如今走到這個地步,白雪菡是真的對他斷了念頭,也對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謝家避之不及。

她哀切地看著他,祈求他大發慈悲,放過自己這只螻蟻。

謝月臣聽罷,當場怔住。

為何白雪菡說的這些話,他一點兒也聽不懂。

他道:“你在說什麽?我們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素日冷若冰霜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有一絲慌亂。

謝月臣劍眉緊擰,半晌,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漸漸明白過來這封休書是何意義。

白雪菡不是在撒嬌逗他,她是在報覆他。

因著他輕慢她的感情,白雪菡一直記在心裏,並且伺機翻出來,試圖刺痛他。

謝旭章平靜道:“你做下那樣的事,雪菡妹妹如何能原諒你?”

白雪菡隱在謝旭章身後,神色晦暗不明。

這兩個人,一個是他鸞鳳和鳴的發妻,另一個是他血濃於水的兄長。

此刻在幽深月光下,緊緊相依。

便如同少時那般,他們毫無廉恥地在白府出雙入對。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謝月臣強忍住心頭暴虐的沖動:“過來,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白雪菡臉上的血色漸漸褪盡:“我不可以。”

此言一出,謝月臣周身氣息霎時陰沈下來。

不……不該是這樣的。

他在心裏說。

謝月臣素知白雪菡倔強,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她這次鬧脾氣,竟會到這個地步。

白雪菡親口說的愛他,謝月臣確認過好幾遍。

新婚燕爾時,她常常窩在他懷裏,興致最濃的時候,她什麽都願意說出口。

睜著她那雙霧蒙蒙的桃花眼,細聲細氣地說愛他……

謝月臣去金陵尋她時,她也說過愛他……她說過的。

盡管謝月臣對男女情愛不屑一顧……即便他不明白什麽是愛。

可有一件事,他絕對確定。

眼神是不會騙人的,白雪菡愛他。

“雪兒,”謝月臣拿出自己的籌碼,“你不想留在我身邊嗎?”

她是想的,他知道。

別賭氣了。

白雪菡似乎笑了一聲,只是聲音裏透著幾分壓抑:“不想。”

她推開謝旭章,不顧蕓兒的阻撓跳下馬車。

一步一步,走到車前,與謝月臣相對而立。

“我再說一遍,我不想跟你回去,我不想見到你!謝月臣,你太自以為是了,我不是在鬧別扭,自從我聽到真相的那天起,我沒有一刻不在恨你!我恨你把我當作一個消遣的玩意兒耍得團團轉!我恨你冷眼旁觀我自作多情……我恨你這樣輕而易舉地擺布我的命!”

白雪菡字字泣血,仿佛又把自己的傷口撕開了一遍,痛得她喘不過氣。

冰涼的淚珠和雨水混在一起,白雪菡眼前漸漸模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恍然間,她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在顫抖。

白雪菡抹去臉上的淚,笑道:“我已經休了你……從今往後,你我再沒有半點幹系。”

謝月臣呆呆地看著她,霎時間,胸口狠狠刺痛起來,仿佛一把利刃猛然穿進心臟,連皮帶肉地拔出來。

看見白雪菡眼神一霎那,他如墮冰窖。

她說恨他……

謝月臣張了張口,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麽可能呢?

他們昨夜還鴛鴦交頸,她親口說要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壽辰……終身難忘!

多可笑。

現在白雪菡說恨他。

謝月臣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道:“你在騙我。”

白雪菡痛苦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你還在自欺欺人。我不明白你究竟還想要什麽?你已經什麽都得到了,放過我吧。”

“我想要……”謝月臣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想要什麽?

他也不知道。

往事已成定局,何況謝月臣從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尤其是奪娶白雪菡這件事。

即使再讓他選一次,他仍舊會這麽做。

在謝月臣看來,手段如何並不重要,白雪菡嫁給他不是很合適嗎?

她仿佛天生便是要配給謝月臣的。

謝旭章算什麽?病秧子一個,他能給白雪菡什麽?

謝月臣願意接受白雪菡的怨念和恨意。

他清楚這女子愛著自己。

所以即使這段時日以來,謝月臣發覺她不同往日,也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白雪菡願意耍花腔也好,願意報覆他也罷,謝月臣不在意,他可以陪著她。

可是為何……會落得這般田地?

天太冷了。

他想,雨都停了,為何還是刺骨的冰冷。

子時將過,謝月臣只想抱著她上馬,回羅浮軒圍爐取暖。

白雪菡會坐在他腿上,埋頭在他懷裏,時不時撒個嬌,用柔柔的聲音喚他“夫君”。

然後,他再餵她吃幾塊熱糕。

而不是在這裏……旁邊站著礙眼的謝旭章,她凍得渾身發抖,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說出來的話如穿腸毒藥,一點點蝕掉他們本該寧靜的生活。

沒有壽禮也沒關系。

恨他也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謝月臣明白了:“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邊,我要你愛我……你必須愛我。”

他說著霸道的話,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軟和,聽起來不像從前那般高高在上,竟像是在哀求。

“不可能了。”

“今日是我的生辰……”

白雪菡閉眼道:“謝月臣,我不愛你了。”

四周驀地靜下來,雨珠沿著樹葉滴在石上,很輕的聲音,卻分外突兀。

白雪菡睜眼,只見謝月臣鳳眸中泛起一絲猩紅。

“所以,這便是你給我的生辰禮?”

白雪菡微微啟唇,旋即又垂下眼,攥緊了衣角。

謝月臣丟了韁繩下馬,向她步步逼去。

白雪菡身後退無可退,竟被他逼到馬車上。

謝旭章站起來,擋在白雪菡身前,她下意識往他身後躲了一下。

謝月臣怔了怔,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陌生的情緒令他近乎窒息。

為何?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

她為何躲到別人身後?

難道在白雪菡看來,他便如此可怕?寧可跟一個病秧子私奔,也不和他回家……

謝月臣攥緊了拳頭,指骨作響:“再攔著我,別怪我不顧念手足之情。”

謝旭章道:“她已經說過不愛你了,別再糾纏她。”

謝月臣聞言,渾身一僵。

他緩緩擡眸看向謝旭章。

謝旭章,又是謝旭章。

當年非要娶她的是謝旭章,如今要把她帶走的也是謝旭章。

他一次又一次擋在他們中間,一次比一次礙眼。

謝月臣記得,白雪菡最初是不願意與他接觸的。

究竟是從何時起,她著了謝旭章的道,迷了心志?

對……都是謝旭章的錯。

若非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白雪菡,謝月臣與白雪菡又豈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謝月臣鳳眸微瞇,泛紅的眼尾不覆往日冷傲,竟顯得有些瘋魔。

“兄長……”謝月臣一字一頓道,“你當真是我的好兄長。”

話音未落,謝月臣舉起拳頭將他撂倒在地。

謝旭章痛得趴在地上,白雪菡嚇了一跳,連忙察看他的傷勢。

謝月臣見狀,微微一頓。

這次謝旭章卻沒有還手,反而緊緊抱住他的小腿,向白雪菡大喊:“快走——”

謝月臣反應過來,皺了皺眉,想要踹開他。

奈何謝旭章下了狠勁,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

白雪菡已被這場面唬住,臉色慘白如紙。

倒是蕓兒最先反應過來,將她推回車上,撿起韁繩驅車離開。

白雪菡被那兄弟二人激烈的打鬥聲驚醒,掀開簾子往回看,只見謝旭章與謝月臣打在一起。

謝月臣原本還有些清醒的眼神徹底陷入混濁,冷冽的血眸醞釀著濃重殺意。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謝旭章……

今夜是個意外,白雪菡愛的明明是自己……只要殺了謝旭章,一切都會恢覆原樣。

謝旭章原本便身體孱弱,更何況今夜又落了水,根本不是謝月臣的對手。

他是用命在拖謝月臣,為她爭取逃跑的機會。

白雪菡渾身僵直,看見謝旭章眼耳口鼻皆是血,卻還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她。

她心中震顫起來。

再這樣下去,謝旭章要被打死了。

白雪菡命蕓兒停車,馬蹄剛剛歇下,她便跳下車拼命往回跑。

“住手——”

“謝月臣,你會打死他的!你不能這麽做!”

“他是你的兄長……”

她用盡全力喊著謝月臣的名字,聲嘶力竭。

可那二人已經紅了眼,只想置對方於死地,哪裏還聽得進去她的話。

白雪菡情急之下,從自己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揮向自己的脖頸。

千鈞一發之際,謝月臣終於停了下來,眸光投向她時,眼底多了幾分錯愕。

月光下,那把精巧的匕首通體散發著寒光,就這樣貼在她白皙的皮膚上。

只需再用上些許力氣,便能割斷她的喉管。

“放了他,放了我們……”白雪菡道,“否則我也死在這裏,你背上兩條人命,官聲仕途全都毀了。”

她知道謝月臣的為人,世間之事,沒有什麽是他懼怕的。

白雪菡和謝旭章的命不要緊。

可是他的仕途……白雪菡賭了一把,謝月臣該是在乎這個的。

果然,他聞言臉色一變,也忘了腳下的謝旭章,死死地盯著她:“把匕首放下!”

白雪菡置若罔聞,只對謝旭章道:“謝大哥,過來。”

謝月臣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白雪菡頸上的匕首。

仿佛那把刀不是懸在她脖子上,而是懸在謝月臣自己的脖子上。

他當真是在乎仕途的。

白雪菡心中苦笑。

是了,像謝月臣這樣冷心冷情的人,或許唯有權力能夠打動他。

謝旭章強撐著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雪菡妹妹,太危險了……”

白雪菡道:“我們上車,叫蕓兒繼續驅車。”

謝月臣雙目通紅,厲聲道道:“站住!你們不能走!”

白雪菡一言未發,只是匕首又推近了一些,幾乎貼到肉上,急得謝旭章連聲呼喚她。

謝月臣頓住了。

一瞬間,他的心跳幾乎停滯了。

四下無話,幾人竟這般對立著,誰也沒有打破平靜。

白雪菡一直盯著謝月臣,背後直冒冷汗。

她太清楚他的狠戾,倘若他執意不放她走,並不是沒有辦法將兩具屍體處理得幹幹凈凈。

她竟選了這個法子來威脅他,白雪菡心裏湧起一陣後怕,然而事已至此,她更不能露怯。

謝月臣靜靜地看著她,竟勾了一下唇角。

“雪兒,你當真要如此待我?”

“你太過分了,他是你兄長,你豈能下如此狠手?”

謝月臣笑了笑,用力閉了閉眼:“你只看得到他的傷,卻看不見我的傷。”

白雪菡渾身一震。

她這才發現,原來謝月臣臉上也有淤青,他嘴角還掛著血跡……

只因謝月臣周身氣息冷硬,此刻又俊美得有些妖異,那些傷才不顯突兀。

他平靜道:“當初我去冬狩,打殺豹子回來的那一夜,你見了我的傷,止不住落淚,要幫我上藥……”

白雪菡心中一痛,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為何?”謝月臣道,“為何你還是選了他?”

白雪菡垂下眼,嘴唇咬到幾乎泛白:“說夠沒有,我要走了。”

謝月臣始終看著她。

白雪菡不願再多做糾纏,仍以匕首相脅,帶著謝旭章上了車。

車外忽然又響起那個低沈陰冷的聲音。

“雪兒,背叛我的人,我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白雪菡心中一顫,匕首掉下來。

這場雨徹底停了,烏雲未散,天邊一輪殘月若隱若現。

馬車的蹤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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