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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逃跑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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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逃跑前夕

自蕓兒走後, 白雪菡每日除了安排壽辰的事,便是坐在房裏做針線。

蕓兒原先給她尋了許多粗布,正好可以用來做幾件衣裳。

做得多少便是多少, 全當打發時間了。

還有蕓兒沒穿過幾回的舊衣裳,雖有些寬了, 白雪菡改改也能穿得合身。

福雙一進來,她便將活計埋在綢緞底下。

“夫人又在做針線了?”

福雙瞧了瞧,那面料有些眼熟:“給二爺做鞋?”

白雪菡笑了笑。

“上回夫人做的那雙靴子, 二爺可喜歡了,”福雙道,“夫人用這個做壽禮,二爺肯定高興。”

白雪菡道:“你不是去各處盯著他們做事嗎?怎麽回得這麽早。”

福雙險些忘了, 忙道:“是三房太太差我來請夫人坐堂掌家。”

白雪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你去回三太太,就說我身子不適, 府裏的事仍由她和四弟妹管。”

“我也是這麽說, 可是三太太一再哀求,說她們怕辦不好二爺的壽辰。”

“這個自有我安排, 不用她們操心,你只跟三太太說,人員值守的事都交給我, 旁的她們看著來就是了。”

“是。”

白雪菡坐得乏了,便起身出門走走。

不覺間, 竟逛到了明熙樓前。

她擡頭一看匾額, 頓時楞住,準備回身離開。

“夫人?”

白雪菡聽見熟悉的聲音,旋即一個小丫鬟從裏頭跑出來。

原來是孫彩兒。

“夫人怎麽來了?不進去坐坐嗎?”

“罷了,我只是隨便逛逛。”

孫彩兒道:“夫人請進去用盞茶吧。”

白雪菡搖頭:“不合適。”

“夫人——”

孫彩兒急道:“大爺這些日子看著很不好, 我們做奴婢的也跟著焦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白雪菡頓住腳步:“這是什麽意思?”

謝旭章和雲陵郡主馬上就要過定了,這對整個謝家來說都是天大的喜事。

白雪菡微微一楞,想起那天謝旭章對自己說的話。

“大爺不願意和郡主成婚……”孫彩兒湊到白雪菡耳邊,低聲道,“已經一天一夜未進食水了,老爺太太都來罵過,老爺氣得險些動家法。”

她聲音有些哽咽,聽得出急切:“大爺身子骨本就不好,這樣下去能挨多久?”

白雪菡怔怔道:“老爺他們不會讓他有事的……”

“大爺倔強,他自己一心想不開,旁人便是掰開他的嘴巴把飯塞進去,他也不會咽的。”

白雪菡聽罷,垂著頭靜靜站在原地。

“夫人能不能去看看大爺?好歹勸他一句?”

“彩兒,你究竟是大爺的人,還是二爺的人?”

孫彩兒霎時僵住。

白雪菡緩緩擡眸看她:“當初二爺把你調教好,送來明熙樓,究竟是什麽緣故?大爺病愈能走路的消息,你不告訴我。他莫名得知我在羅浮軒,闖去尋我,又是聽了誰的話?”

孫彩兒只覺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喃喃說不出話來。

她“啪”地一聲跪在地上:“夫人……”

白雪菡道:“起來吧,我只是問你一句話,並不要受你的禮。”

孫彩兒不肯擡頭:“大爺痊愈之事……奴婢曾想去羅浮軒告訴夫人,可是被二爺攔下了。”

果然如此,謝月臣早已知曉謝旭章能行動自如。

“那……讓大爺去羅浮軒尋我,可也是……”

“是二爺的吩咐。”

白雪菡心頭電掣雷鳴。

原來謝旭章撞破真相,也是謝月臣安排好的。

他為何要這麽做?

為何……

莫非他早有意要看謝旭章的笑話……不,是謝旭章和白雪菡兩個人的笑話。

白雪菡自嘲地笑了笑。

這顆心雖然早已冰涼,此刻卻仍舊忍不住刺痛。

“夫人……”孫彩兒含著淚看著她。

白雪菡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如今又是為誰做事?”

“自打那回起,二爺便沒有再吩咐過我,我所行之事皆為大爺……如今也是為了大爺,來求夫人。”

謝旭章待下人一向寬和溫柔,即便……即便她知道自己不配,卻也希望他能過得好。

白雪菡默然良久,取下一枚荷包遞給她。

“裏頭用油紙包了些蜜餞,你拿去給他吧。”

孫彩兒不明所以地接過來,欲言又止。

“別再摻和他們兄弟倆的事。”

白雪菡丟下這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孫彩兒抹了抹眼淚,連忙帶著荷包跑進明熙樓,趁著丫鬟們不在,獻到謝旭章眼前。

謝旭章臉色慘白如紙,旁人喚他也沒有一點反應,直到孫彩兒口中吐出白雪菡的名字。

“雪菡妹妹……她來過了?”

他幾乎立即要坐起來,卻因身子虛弱,險些摔倒。

孫彩兒忙扶住他:“夫人給了一包蜜餞讓大爺吃,請大爺務必保重身子。”

說著,她將荷包打開,果有油紙包著一些香甜的蜜餞果子,想來是新做的。

謝旭章怔怔地看著這紙包,猛地奪過來,緊緊攥在手裏,落下淚來。

“妹妹……”

生辰宴的前兩日,忽然有聖旨下來。

謝月臣加銜吏部侍郎。

整個國公府……不,應該說是整個京城都為之轟動。

本朝建國以來,從未有過一位閣臣升遷如此之快。

何況謝月臣年僅二十歲,可謂年少英才,前途無量。

消息剛傳出來,白雪菡便接到了無數拜帖。

恰逢他做壽,那些從前對謝月臣避之不及的官員們,也紛紛想硬著頭皮來拍一拍馬屁。

各族貴婦人們亦頻繁上門拜見,無一例外是沖著白雪菡來的。

只是她如今一概不見外客,全打發給陳氏和淩淑,倒是苦了那兩位。

謝月臣加了銜,比從前更忙了。

白雪菡趁著他回來晚,將最後一點針線做完。

深夜,謝月臣帶著一身沐浴後的微涼水汽進了床帳,瞧出她沒睡,便俯身親過去。

白雪菡忙推拒,只道累了。

謝月臣抓住她的手揉了揉,白雪菡悶哼了一聲。

“怎麽了?”

謝月臣聲音低沈,捏著她的手,借微弱的燭火細細打量。

原是幾個針口,白雪菡做針線做得太急,一時沒留意。

如今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心裏發慌,訕笑著想抽回手,卻被緊緊抓住。

謝月臣蹙眉,輕輕用指尖觸碰了一下她的傷口。

白雪菡心中一顫。

“怎麽弄的?”

“刺繡時不小心弄的,不妨事,明天就好了。”

“你……”

謝月臣微微一頓。

本想怨她粗心,又想說這些事讓下人來做就是了,若傷了手,痛的是誰?

只是話到嘴邊,他驀地想起白天李桂的話。

“福雙說夫人這幾天忙著做針線,怕是給二爺備壽禮呢……”

謝月臣當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訓斥他多話。

李桂笑嘻嘻地討賞,謝月臣不耐煩,便打發了幾吊錢給他。

白雪菡見他發怔,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回來。

半晌,謝月臣再度開口,語氣有點奇怪:“不必如此費神,將就些也無礙。”

白雪菡不明就裏,只得垂眼微笑。

謝月臣看她一個人裹在被子裏,露出來的脖頸纖弱白皙,仿佛輕輕一折便能輕易摧毀。

她垂眸時,濃密的睫毛便如小扇般撲下來。

他面色如常,喉結滾動了一下。

白雪菡正準備裝睡,忽聽謝月臣又起了身,不禁睜眼看過去。

片刻後,謝月臣回來,手裏多了個瓷瓶。

他將白雪菡的手拿出來,慢慢給她塗藥。

白雪菡本想說,這麽小的傷用不著,但見他神色冷冽,又不敢開口了。

二人一言不發,沈默地完成上藥的動作。

謝月臣將藥瓶往邊上的紫檀木妝案上一扔,吹了燈,便將她摟在懷裏睡了。

夜色漸濃,謝月臣閉上眼,白雪菡卻睡不著了。

她面對著他溫熱堅實的胸膛,睜著眼一動不動。

她從未像現在這般憎恨他。

即使是得知真相,一再被他惡語相向,白雪菡也不過是心死罷了。

可是為何,這段時間謝月臣還要這般做派?她恨他這樣……總讓她產生一種被寵愛著的錯覺。

白雪菡扯了扯唇角,嘲笑自己的可悲。

謝月臣是什麽人,她早該看清了。

他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這張芝蘭玉樹的皮下,藏著一顆惡劣的心。

白雪菡絕不能相信他,如若不然……她便是在輕賤自己。

李桂這幾日可謂笑逐顏開。

一則他的身份跟著謝月臣水漲船高,如今連官府裏的人見了他,也要恭敬叫一聲李爺。

二則謝月臣心情似乎也不錯,李桂的日子便比從前好過多了。

每每提起夫人的事討賞,都能得不少好處。

福雙見他這般得意,不免皺眉:“你也小心些,莫要太張揚了,殊不知樂極生悲嗎?”

李桂因笑道:“怕什麽?明日便是二爺的生辰宴了,夫人親自給二爺過壽,你沒瞧見二爺這幾天的樣子……這便是最好伺候的時候了,還不讓我松快松快?”

“雖如此,也不要太得意了,我也不知怎麽的,右眼皮一直跳。”

李桂伸手按住她的右眼:“是好事,你別怕了。”

“什麽好事?”

福雙覺得他話裏有話。

李桂道:“二爺得了聖上的封典,將夫人的名字添了上去,三品誥命呢!這幾日恐怕就要下來了,到時候你也風光。”

福雙驚道:“果真如此?”

“你還不信我?”李桂笑道,“安心吧,往後的日子好著呢。”

福雙聽了這話,心頭狂跳,也不知是激動還是什麽緣故。

“你可別告訴夫人,給二爺留點面子,否則他怪我多嘴,只怕扒了我的皮。”

“知道了……”福雙眉開眼笑,靜靜期待著第二日的壽宴。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竟是國公府最後一個平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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