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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真相大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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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星辰的一隅,一顆藍色星球在無數暗淡的群星中顯得格外明亮,幾片零星的陸地點綴在藍色海洋中,隨著緯度的不同呈現著綠色、沙黃色、和雪白色。最緊鄰赤道的一個島,是這個星球唯一的純綠色大陸,這裏溫度適宜、生機盎然。

距離大陸不遠處的蔚藍海上,飄搖著一艘巨大木船,一個少年靠在船舷邊,沒有半點鮮活的力量,他英俊不凡,眼眸中帶著渾然天成的桀驁之氣,此刻卻蝸居在船角,不發一言。

離開姐姐,航海遠行,或許是他最好的選擇。艾瑞克默默的想。

一路上,老杜派給艾瑞克講了人生前六次航海的各種有趣經歷和各種小玩意的由來。天氣好的時候,老杜派開船,艾瑞克看書,無聊了,兩個人就開始練習格鬥,無邊無際的蔚藍漸漸讓他的心開始豁然。

然而,海上的天氣終究是要超出艾瑞克的想象的。第一次經歷暴風驟雨,黑色的海和墨色的天連成了一片,如同翻臉盛怒之人,想要吞噬一切。若不是漆黑中射出的無數道閃電將濃墨一般的混沌硬生生的劈開,艾瑞克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連成片的閃電墻過後,疾風驟雨終於襲來,桅桿哢嚓折斷,船瞬間失去平衡,隨著驚濤駭浪劇烈搖晃著,艾瑞克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顛出來了,他再也忍不住緊緊抱著船舷嚎啕大哭,他後悔如此沖動的出來,他想他這次一定完蛋了,直到在滿是雨水和淚水的朦朧雙眼中,看到杜派叔叔爬上折斷的桅桿處,一邊隨著船身劇烈沈浮,一邊卻哈哈大笑,怒喊著,“狂風,你怎會如此軟弱,再猛烈些吧,快再猛烈些”。那狂傲的笑聲和瘋狂的怒喊,一下子驚醒了艾瑞克,他慢慢站起身,隨劇烈搖晃的船身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桅桿下,遞上去那折下來的半截帆。

再後來,天氣依舊時好時壞的,壞的時候比第一次還會猛烈,可是艾瑞克卻再也沒有懦弱過,甚至有那麽一次,當颶風吹得船快要翻過去的一剎那,他站在船身最高處,迎著狂風,張開雙臂驕傲的大笑,風猛烈地吹著他幾個月沒剪的長發,一身長袍也隨風飄舞,就這樣整整僵持了幾分鐘,船從最高處竟離奇的漸漸回落,遠處一道明亮穿過濃厚的雲層,射出魄人的光芒。

直到,船身終於平覆。

那是艾瑞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征服感,他熬過來了,一切都熬過來了,那種征服感讓他沈迷至及,他終於明白老杜派為什麽如此癡迷航海。當晚,他和老杜派哈哈大笑,喝的酩酊大醉,醉夢中,他站到一個穿著奇特的女孩子對面,在黑夜中她一身緊身速幹衣透出玲瓏的身材,即便是黑夜,他也感受到了無法阻擋的陽光的氣息,他的心開始莫名的狂跳,毫無道理、無跡可尋,再說些什麽呢,怎麽都找不出一句合適恰當的話,還好黑夜藏好了他的緊張與悸動,餘光中他看到不遠處那個他痛恨至極的人,是了,那個人此刻一定妒忌的發狂,他知道該怎麽做了,他猛地抱住眼前的女孩,那一刻,心情覆雜的無以覆加,是報覆的快感還是不顧一切擁抱的心動,他分不清。

直到看到懷中女孩的眼神,艾瑞克猛然從睡夢中驚醒。

那眼神怎會如此相似,他的姐姐、他的Miro還好嗎,思念如洪水般充斥著大腦裏每一根神經。他多希望剛剛夢裏擁吻的女孩就是他的姐姐,落寞一點點侵蝕著每一寸肌膚,冰冰冷冷。“每個男孩子呢,到了這個年齡都會有你的感受”姐姐的聲音無限放大。“我已經不是男孩子了,Miro”,他默念,“我已經長大,Miro,可為什麽思念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加強烈..........”

在飄搖了不知道多少時光後,艾瑞克和老杜派從最初的喝酒大笑、格鬥挑戰,慢慢開始相互坦然平靜的一遍又一遍講述自己的故事,再到後來,後來,後來,兩人就只剩下深深的相互凝望,再也找不出一絲語言,無盡的孤獨讓艾瑞克快要發了瘋,他開始渴望暴風驟雨,甚至渴望一切能結束這種孤獨感的危險。

他終於明白了,老杜派在看到暴風雨時的哈哈大笑和張狂的擁抱,在無盡看不到頭的孤獨面前,生命和時間都沒有了任何意義,甚至連維度和符號都算不上。

終於男孩的精神臨近崩潰,幾天幾夜除了喝水,他吃不下一點東西,甚至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他嘴角上揚沈溺在半夢半醒中,甚至不想分清自己是否還真實的活著,夢中的甜蜜讓他留戀,在那裏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孤單,那個陽光四溢的女孩始終陪在他身邊,他們爬山、攀巖、看書、甚至在滿是莫名其妙小零件的房間裏,他竟會給她做一個閃著夢幻紅色光纖的手環,她笑了,歡喜的帶著手環露出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猝不及防,連個招呼都不打的穿過重重陰霾照進他的心底。

這中間老杜派總是要打擾他起來吃東西喝水,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是在一起的,因為每當這個時候,渾身的痛苦和孤獨就會如猛獸般襲來,無情的張開大口啃噬著每一寸神經。但男孩知道,只要他閉上眼睛,一切痛苦就會如幻境般結束,意識帶著他飄到另一個世界,那個有女孩陪伴的世界。有一次他和陽光女孩經歷了無數日夜的準備,終於和另外兩個年輕人一起站在了舞臺上,面對著對面四個陌生年輕人,他開始滔滔不絕、激烈辯駁,他記不清自己講了什麽,只記得最後自己手捧鮮花,與身旁的女孩站在聚光燈下驕傲的對望,臺下掌聲雷動、歡呼聲不絕於耳,那一刻,他的全部自卑與陰暗一掃而光,這是他第一次站在舞臺上接受屬於自己的掌聲,不是去被施舍,不是去做掌聲的道具與陪襯。

那一刻,他的眼中是女孩的陽光,他的心中是自己的陽光,他沐浴在陽光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清晨的陽光下,艾瑞克依稀看到了遠處的大陸,他使出渾身力氣猛烈的甩頭,是的,他看到的真的就是陸地,那一剎那,他淚流滿面。

長久的海上生活讓他早已找不到平衡感,從船上走下的一刻,他如同一名醉漢,歪歪斜斜的一頭撞在柔軟的沙灘中,他蜷縮著身子手捧著白沙,猶如一名嬰孩兒躺在母親懷抱中啜泣。

這個小島,是老杜派在第六次航行中發現的,能帶著這個年輕人再次到達這裏,老杜派埋在邋遢長發下的雙眼露出了無盡的感激與希望。

島上的一切男孩從來沒有見到過。黃與藍構成了全部景象,映著光,一面是荒涼的山巖,黃沙彌漫;一面是蔚藍的水面,碧波蕩漾;美麗與哀愁、靜謐與荒蕪從來沒有如此和諧的出現,透著說不清的奇異,迷戀,嘆息與震撼。老杜派深深的看向蜷曲在細沙裏的艾瑞克。低聲的默念:誠心所願,感謝上蒼。

“起來,孩子,我們得找點水喝”久日被曬,老杜派的皮膚黑岑岑的,眼底的笑意帶著臉上的笑容,撐開了幹涸的皮膚,慈祥而滿足。

“杜派叔叔,讓我再躺一會吧,陸地上的感覺實在太舒服了”艾瑞克說話的時候,伸展了四肢,大拉拉的閉著眼睛平躺在沙灘上,他想,他還活著,真好!

“孩子,我們再不走,一會天黑迷了路,找不到水,我們就真的回不去了”老杜派邊說邊大聲的粗喘咳嗽著,仿佛已經幹涸到極點。

艾瑞克一咕嚕爬起來,跟在老杜派身後歪歪扭扭的拖著腿努力走著,風從遠處光禿禿的山巖吹過,帶來一陣陣熱浪和黃沙,男孩的喉嚨越發的灼熱,對,要趕緊找到水,他想。

還好,老杜派第六次航行記錄的地圖異常準確,他們對著地圖走了很久很久,在精疲力盡的翻過地圖上記載的最後一個光禿禿的山巖頂時,入眼的景象終於變成了無盡的蒼翠:平緩起伏的山巒一眼看不到頭,郁郁蔥蔥、沒有邊際,山坳裏環繞著飛流而瀉的環形瀑布,升騰的水霧在夕陽的照耀下,在山霭間聚集著、漂浮著,變換著形狀,夕陽如同海市蜃樓般忽明忽暗,山泉下,溪流淙淙,鮮花簇簇,一切都嶄新明亮、生機勃勃。

艾瑞克突然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勁頭,跌跌撞撞的飛奔到山巖下,他大聲呼喊著,邊跑邊脫去衣服,毫不猶豫跳入湖水中,把全身沒在甘甜的湖水中,體驗著久違的舒暢,久久沒有探出頭。

老杜派哈哈笑著,捧著飛流而下的清水一飲而下,泉水打在他幹裂的皮膚上,帶走了一切疲憊,等兩個人喝飽洗過,再看向對方竟楞了足足五秒鐘,之後便哈哈大笑,幹凈差點讓他們認不出彼此。

“老杜派,我們今晚是在這裏睡嗎”

“不不,看那邊,那邊有給我們準備的房間”

“什麽,這個島上有人住?”

“一會你就知道了,孩子,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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