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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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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江南。

十月的運河,秋意已濃。兩岸的楊柳雖未完全落盡,但枝葉已顯出幾分蕭疏,河水在漸起的北風中泛起層層清波,倒映著高遠湛藍的天空,偶爾有幾片早雕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水面,隨波逐流。

一艘外觀樸實無華、內裏卻頗為寬敞舒適、懸掛著普通商號旗幟的雙層客船,正平穩地行駛在水道中央。船頭甲板上,除了幾名沈默幹練的水手,便只有兩道憑欄而立的身影。

顧言依舊是一身半舊的靛藍直裰,外罩一件禦寒的藏青色披風,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運河兩岸不斷向後掠去的村落、田野、碼頭。秋風拂動他額前的幾縷發絲,也吹得他衣袂微揚,更顯出幾分清瘦與孤直。他神情平靜,仿佛只是尋常的南下巡視,而非去處理一樁可能棘手的醫療糾紛、探望一位病重的故人。

蕭清站在他身後半步之遙,也換了便於行動的藕荷色窄袖褙子,外罩一件同色的薄棉比甲,頭發依舊簡單挽起,用布巾包著,作尋常人家出遠門的少女打扮。她臉上易了容,膚色略暗,眉毛加粗,在鼻翼旁點了幾粒不甚起眼的淺痣,使得原本清麗的容貌多了幾分尋常,若不仔細看,很難將她與鎮國公府那位嬌養的嫡小姐、或是“永濟”中那個靈秀的“林清”聯系起來。這是臨行前,顧言帶來的、一位擅長此道的“朋友”的手筆。

她安靜地站著,目光卻忍不住悄悄打量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這是她第一次,與顧大人如此近距離、且長時間地單獨相處(雖然周圍有護衛水手,但並無旁人打擾)。船艙裏,他們是“回鄉探親的遠房叔侄”(顧言安排的合理身份);在這甲板上,他們是偶爾一同觀景、卻保持著恰當距離的同行者。

空氣有些沈默,只有風聲、水聲、和遠處隱約的號子聲。

“江南的秋天,比京城濕潤,也更多變。”顧言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蕭清耳中。他沒有回頭,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她介紹。“尤其運河之上,晨昏常有薄霧,需得多添衣物,仔細風寒。”

“是,多謝……顧叔提點。”蕭清遲疑了一下,選擇了這個符合“身份”的稱呼。私下裏,她依然敬他“顧大人”,但此刻在外,需得小心。

顧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稱呼略感意外,但並未糾正,只繼續道:“此去揚州,水路順暢,也需七八日。船上清靜,你若有閑暇,可將素衣先生(江南)的病例摘要,再仔細揣摩幾遍。到了地方,情勢未必容你從容查閱。”

“是,顧叔。”蕭清應下。她行李中確實帶著江南分院送來的、關於那位“三品大員獨子”病情的所有卷宗副本,以及掌院和顧大人私下搜集的一些關於病家(告老官員姓沈,曾任戶部侍郎)、以及可能涉及的地方勢力(揚州鹽商、織造衙門舊吏等)的背景資料。這幾日她在艙中,已反覆研讀,但正如顧言所說,紙上得來終覺淺。

“你可知,掌院為何執意要派你隨行?”顧言話鋒一轉,終於回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她臉上那層拙劣的易容,看進她心底。

蕭清心下一凜,知道這是考問,也是點撥。她沈吟片刻,謹慎答道:“掌院說,是因學生心細,擅記錄,且對永寧公主醫理有所領悟,可協助厘清病例真相。”

“這是其一。”顧言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茫茫水面,“其二,是因你身份未明。‘林清’在‘永濟’雖小有名氣,但終究只是個無根無底的學子。江南那邊,無人知你底細,也無人會過度防備於你。有些事,有些人,由你去觀察、去接觸,或許比我,比掌院派去的任何正式醫官,都要方便,也看得更清楚。”

蕭清恍然。原來還有這層考慮。她這個“局外人”的身份,在某些時候,反而是一種優勢。

“其三,”顧言的聲音更緩,帶著一種深沈的意味,“掌院與我,都想讓你看看,真正的‘行醫’,絕不僅僅是在窗明幾凈的醫館裏,望聞問切,開方抓藥。它更關乎人心博弈,利益糾葛,權勢傾軋。一劑藥下去,救的不只是一個人,可能是一個家族,也可能……會觸動某些人脆弱的神經,引來意想不到的反噬。素衣此次之困,病患病情突變固然是引子,但背後,未必沒有更深的原因。你要學會,在診治病人的同時,也‘診治’這病態的人情與世故。”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蕭清心上。她之前思考的,多集中在醫術層面,如何辨證,如何用藥,如何解釋病情變化。卻未曾深入想過,一樁看似簡單的醫療糾紛,背後可能牽扯如此覆雜的利益與人心。姑祖母當年在揚州,面對的“保和堂”、鹽漕官員,不也正是如此嗎?醫術再高,若不懂人心世故,恐怕也難行其道,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學生……受教了。”蕭清心悅誠服,對著顧言,鄭重一禮。

顧言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目光重新投向遠方:“此去江南,你只需牢記八字——多看,多聽,多想,少言。  尤其是,絕不可暴露你與鎮國公府、以及與‘永濟’總院的真實關聯。你的身份,只是我的遠房侄女,略通文墨,隨行見見世面。在江南分院,你只是掌院派去探望素衣、順便學習記錄的書吏。明白嗎?”

“是,學生明白。”蕭清肅然應道。她知道,這不僅是為了保護她,更是為了不讓鎮國公府和“永濟”總院,過早地、直接地卷入江南這潭渾水。

“還有,”顧言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不過掌心大小、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佩,遞給她,“這個你收好。貼身戴著,莫要示人。若遇到萬不得已的緊急情況,可憑此佩,去揚州城‘澄心堂’書畫鋪,尋一位姓墨的掌櫃,他自會助你。”

玉佩入手微涼,雕工古樸,正面是簡單的雲紋,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篆字,像是“寧”,又不太像。蕭清心中劇震,這玉佩……這形制,這手感,隱約與記憶中母親偶爾提及的、姑祖母舊物有些相似!難道……這是姑祖母的遺物?顧大人竟將此物交給她防身?

“顧叔,這太貴重了,學生……”蕭清連忙想推拒。

“拿著。”顧言不容置疑地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你姑祖母……若在,也定會如此。江南之地,她曾傾註心血,亦有故舊。此佩,或許……能保你一次平安。但願,用不上它。”

他將“姑祖母”三字,說得極輕,卻重如千鈞。蕭清握著那猶帶他體溫的玉佩,只覺得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直沖眼眶。她不再推辭,將玉佩仔細收入懷中,貼身藏好,再次深深一福:“學生……謝顧叔厚賜。定當……妥善保管,不負所托。”

顧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望著運河的前方。只是那背影,在蕭清眼中,似乎比方才,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屬於長輩的溫和與牽掛。

接下來的航程,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平靜中度過。白日,蕭清大多待在艙中,反覆研讀病例卷宗,結合自己所學的醫理,試圖推演各種可能。偶爾,也會向顧言請教一些關於江南官場、民情、乃至沈侍郎家世的細節。顧言知無不言,言簡意賅,每每能切中要害,讓她對即將面對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夜裏,船泊碼頭。顧言通常會帶著一兩名護衛上岸,或拜訪當地官員故舊,或探查些消息。蕭清則留在船上,與侍女(顧言安排的,機警可靠)作伴,從不多問,也絕不隨意下船。她謹記著“多看,多聽,多想,少言”的囑咐。

這一日,船行至淮安附近。傍晚時分,顧言照例帶人上岸。蕭清獨自在艙中看書,忽聽外面甲板上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粗魯的喝罵聲。

她心中一動,走到窗邊,輕輕掀起簾子一角向外看去。只見碼頭不遠處,另一艘稍小的客船旁,圍了不少人。幾個家丁打扮的漢子,正推搡著一個抱著包袱、哭得梨花帶雨的年輕婦人,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晦氣東西!病成這樣還敢上船?想害死一船人嗎?趕緊滾下去!船資不退!”

那婦人懷中似乎還抱著個繈褓,哭聲淒厲:“求求你們!行行好!我家就在前面高郵,孩子病得厲害,城裏大夫都說沒救了,我……我想帶孩子回老家,見孩子爹最後一面……求你們了,讓我上去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原來是有重病的孩子,被船家拒載。這年頭,行船走馬三分險,船家最忌諱船上有重病之人,尤其是孩童,怕病氣過給他人,更怕死在船上,沾染晦氣。

蕭清看著那婦人絕望哀求的樣子,看著那繈褓了無生氣的模樣,醫者的本能讓她心中一揪。她正猶豫是否要出去看看,或許能幫上點什麽,至少診斷一下孩子情況……

“何事喧嘩?”一個沈穩的聲音響起。是顧言回來了,他帶著兩名護衛,分開人群,走到了那艘小船前。

船家和那幾個家丁見顧言氣度不凡,身後護衛精悍,氣焰頓時矮了三分。船家苦著臉解釋:“這位老爺,不是小人心狠,是這孩子……您瞧瞧,出氣多進氣少,臉上都發青了,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小人這船小,還要載其他客人,這萬一……死在船上,小人這生意還做不做了?其他客人也不答應啊!”

顧言沒有理會船家,目光落在那婦人懷中的繈褓上,眉頭微蹙。他上前一步,對那婦人溫聲道:“這位娘子,可否讓在下看看孩子?”

那婦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將孩子往前遞了遞,泣不成聲:“老爺行行好!看看我兒吧!他……他從前日起就發熱喘不上氣,今日更是昏沈不醒,餵水都餵不進了……”

顧言小心地掀開繈褓一角,借著碼頭燈籠的光,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臉色、口唇,又伸手探了探鼻息和額頭,眉頭蹙得更緊。他沈吟片刻,對身後的護衛低聲吩咐了一句。

護衛點頭,轉身快步朝著他們乘坐的大船走來。蕭清在窗內看得分明,心中了然。果然,片刻後,護衛來到她艙外,低聲道:“姑娘,老爺請您過去一趟,看看那孩子。”

蕭清立刻應下,拿起自己隨身攜帶的、裝著急救藥物和簡單針具的小包,戴上帷帽(掩去易容),跟著護衛下了船。

來到那小船前,顧言對她微微頷首,讓開位置:“你看看。”

蕭清會意,上前。那船家和家丁見她是個年輕女子,雖然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舉止沈靜,似乎懂醫,雖有些疑慮,卻也不敢阻攔。

蕭清輕輕掀開繈褓,借著護衛舉起的燈籠,仔細察看。孩子約莫周歲,此刻雙目緊閉,面色口唇青紫,呼吸急促淺表,鼻翼煽動,胸廓起伏劇烈,喉間有細微的哮鳴音。她伸手探額,高熱燙手。又輕輕撬開牙關,看了看舌苔,舌質紅,苔薄黃。再搭脈,脈象浮數而促。

是小兒喘嗽!而且是邪熱壅肺、痰阻氣道的危重之象!看這青紫面色和呼吸狀態,已有肺閉之虞,若不及時救治,恐有窒息之險!

“如何?”顧言低聲問。

“小兒喘嗽,邪熱閉肺,危在頃刻。需立刻清熱宣肺,化痰平喘。”蕭清快速而清晰地低語,心中已有了方案。她從隨身小包中取出一個青色瓷瓶,倒出兩粒綠豆大小、氣味辛涼的藥丸(這是“永濟”秘制的“麻杏石甘丸”,對肺熱喘咳有奇效,但藥性較猛,需慎用),又取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金針。

“能救?”顧言問。

“可試。但需安靜避風之處,且需人協助。”蕭清道。船上人多眼雜,且這孩子需保持特定體位,以便施針和服藥。

顧言略一思索,對那船家和顏悅色道:“船家,這孩子的病,我侄女略通醫術,或可一試。但需借你船艙一用,再勞煩準備一碗溫開水。診金藥資,我加倍奉上,絕不讓船家吃虧。至於其他客人,”他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鬧的人,語氣轉淡,“若覺不便,我可補償船資,請他們另尋他船。如何?”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船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明顯不好惹的護衛,再掂量一下“加倍診金”和“補償其他客人”的承諾,咬了咬牙:“成!就依老爺!艙裏請!”

顧言示意護衛協助,將那對母子引進了船艙。蕭清緊隨而入。艙內狹窄,但總算有了個相對封閉的空間。顧言親自守在艙門口,將閑雜人等都擋在外面。

蕭清讓婦人將孩子平放在簡易的床鋪上,頭肩稍墊高。她先取出一根金針,在孩子的少商、商陽兩穴快速點刺放血,擠出幾滴暗紅色的血珠。這是急救開閉、瀉肺熱的要法。

然後,她將兩粒“麻杏石甘丸”用溫水化開,小心地、一點點撬開孩子牙關,用細竹管(她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將藥液緩緩滴入喉中。孩子無意識地吞咽了幾下。

接著,她再次取針,在孩子的肺俞、定喘、豐隆等穴,快速下針,行撚轉瀉法。她的手法雖不如周教習老辣,但認穴精準,下針穩健。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在蕭清額角見汗、那婦人幾乎要絕望之時,孩子青紫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了一些!呼吸雖然依舊急促,但那駭人的鼻翼煽動和喉間哮鳴,明顯減輕了!又過了一會兒,孩子竟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帶著痰音的咳嗽,接著,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依舊萎靡,但那眼神,已有了焦距!

“兒啊!我的兒啊!”那婦人喜極而泣,撲到床邊,緊緊抱住孩子,淚水滂沱。

蕭清也長長松了一口氣,收起金針,擦了擦額頭的汗。她再次診脈,脈象雖仍數,但促象已減,浮象亦緩。危險,暫時解除了。

“多謝姑娘!多謝老爺!你們是活菩薩!是我們母子的救命恩人啊!”那婦人抱著孩子,就要下跪磕頭。

蕭清連忙扶住她,溫聲道:“娘子不必如此。孩子病情雖緩,但餘邪未清,仍需調理。我開個方子,你下船後,速去尋個可靠的醫館抓藥,按時服用,好生將養。切記避風,飲食清淡。”她快速寫下一張“清氣化痰湯”加減的方子,又包了幾粒“麻杏石甘丸”給她備用。

顧言示意護衛,將事先準備好的、足夠那婦人母子返鄉並抓藥調理的銀兩,以及補償船家和其他客人的費用,一並交給了船家,並叮囑他務必穩妥將這母子送到高郵。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碼頭上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口中嘖嘖稱奇,都說遇到了善心的貴人,醫術了得的女大夫。

回到大船,蕭清卸下帷帽,易容下的臉頰因方才的緊張和忙碌,微微泛紅。顧言遞給她一杯熱茶。

“方才施針用藥,頗有章法,臨危不亂,很好。”顧言看著她,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不過,那‘麻杏石甘丸’藥性頗峻,你用時可曾考量孩子體質與劑量?”

蕭清接過茶,恭敬答道:“回顧叔,學生觀其脈證,邪熱壅盛,肺氣郁閉,已現危象,尋常輕劑恐難速效。‘麻杏石甘丸’雖峻,但正對‘肺熱咳喘’之機,且用量已減至常童之半,輔以少商、商陽放血急瀉其熱,針肺俞、定喘宣通肺氣,豐隆化痰,乃‘急則治其標’之法。學生亦叮囑其母,後續需用‘清氣化痰湯’緩緩調理,以善其後。”

顧言點了點頭:“思慮周全,進退有度。看來周先生教導有方,你自己也下了苦功。不過,”他話鋒微轉,目光變得深邃,“你可知,方才你若失手,或是那孩子本已不治,你用猛藥後依然回天乏術,會如何?”

蕭清心中一凜,剛才只顧救人,未曾多想後果。此刻被顧言點出,背上頓時冒出一層冷汗。是啊,若救不活,甚至用藥後情況更糟,那船家、那圍觀之人,乃至可能聞風而動的某些人,會如何看她?看“顧叔”?看他們這一行“回鄉探親”的人?會不會節外生枝,影響江南之行?

“學生……思慮不周,請顧叔責罰。”蕭清低頭。

“我不是要責罰你。”顧言搖頭,語氣緩和,“見死扶傷,是醫者本分,你做得對。我只是要你記住,行醫救人,不僅需考量病情與醫術,亦需考量所處環境、自身能力、及可能引發的後果。尤其是在這陌生的地界,你我身份特殊,更需慎之又慎。今日幸而救回,且事態可控。他日若遇類似情形,當更需權衡。膽大,還需心細;有仁心,亦需有謀略。”

這番話,與之前關於“診治人情世故”的教導一脈相承,卻又更具體,更指向現實。蕭清深深受教,躬身道:“學生謹記顧叔教誨。”

“去歇著吧,明日還要趕路。”顧言揮了揮手。

蕭清行禮退出,回到自己艙中。心緒卻久久難平。今日之事,雖小,卻讓她真切體會到了顧大人所說的“行醫”的覆雜性。也讓她對即將面對的江南困局,有了更直觀、也更沈重的認識。

那枚貼身戴著的羊脂白玉佩,隔著衣衫,傳來溫潤的觸感。仿佛在提醒她,前路漫漫,挑戰重重,但亦有人,在默默地支持與守護著她。

船,在夜色中繼續前行,駛向那個承載著姑祖母過往、也等待著她去面對未知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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