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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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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拿到了!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揚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換上了另一種慵懶而迷離的面孔。城南那處不起眼的雜院,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中。

林三剛剛從府衙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惶急與疲憊。他對蕭寧點了點頭,示意“口信”已送到。蕭寧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面前僅存的、還能行動的三人——林三,以及另一名未受傷的親衛。加上她自己,一共四人。這就是她今夜能調動的全部力量,去沖擊那個守衛森嚴、深不可測的“廣儲倉”,去取那份可能決定無數人生死的真賬冊。

“都準備好了嗎?”蕭寧的聲音在寂靜的院中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小姐,屬下等誓死追隨!”林三與那名親衛齊聲低應,眼中是毫不退縮的堅毅。他們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既然小姐決定了,他們便別無二話。

“好。”蕭寧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記住我們的目標——廣儲倉甲三庫,地磚下的真賬冊。我們的計劃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她快速在地上用石子畫出簡易的示意圖。

“林三,你帶這位兄弟,”她指向那名親衛,“在亥時末(晚上十一點),於廣儲倉正門附近制造混亂。用火,用煙,越大越好,動靜要響,要快,要讓人以為有人強攻正門。但記住,一擊即走,絕不可戀戰,你們的任務只是吸引守衛的註意,將他們盡可能多地引向正門方向。得手後,立刻分散,按預定路線撤回此處,保護青黛和秦姑娘她們轉移。”

“是!”林三與親衛肅然領命。

“而我,”蕭寧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是“廣儲倉”後門所在,“我會在你們行動的同時,從後墻排水暗渠(這是從那個癮君子兒子口中問出的、極為隱秘的入口)潛入,直撲甲三庫。得手後,從原路返回。我們在城東小東門外的土地廟匯合。若卯時(清晨五點)我仍未到,你們不必再等,立刻護送青黛她們離開揚州,按我之前的吩咐行事。”

“小姐!讓屬下去取賬冊!您……”林三急道。讓小姐孤身潛入龍潭虎穴,這太危險了!

“這是命令!”蕭寧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對機關暗格、賬冊文書更熟悉。而且,我目標小,不易引起註意。此事,非我不可。你們只需做好你們的事,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林三知道小姐性子,一旦決定,難以更改。他只能咬牙應下:“是!屬下……遵命!小姐,您務必……萬事小心!”

“我會的。”蕭寧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各自準備,按計劃行事。”

三人迅速分頭準備。蕭寧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的物品,又走到裏間,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秦素衣,和強忍著淚水、為她整理行裝的青黛。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用力握了握青黛的手,又輕輕撫了撫秦素衣的額頭,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

夜色,濃稠如墨。揚州城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寂靜中等待著什麽。

亥時將近。蕭寧如同一只靈巧的貍貓,貼著墻根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城西“廣儲倉”的後墻方向摸去。她身上那身粗布衣衫,在黑暗中是最好的掩護。腦海中反覆回憶著那個癮君子兒子描述的後墻排水暗渠位置——在一處坍塌了半邊的、長滿荒草和荊棘的廢棄圍墻下,渠口被亂石和雜物半掩,極為隱蔽,是那小子幾年前掏鳥窩時偶然發現的,連附近的乞丐都不一定知道。

一路有驚無險。避開更夫,躲過零星巡夜的兵丁,蕭寧終於來到了“廣儲倉”那高聳的、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圍墻下。這裏已是城郊結合部,人煙稀少,只有夜風掠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運河隱約的水流聲。

她按照描述,很快找到了那處坍塌的圍墻。在濃密的荊棘和荒草掩蓋下,果然有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裏面傳出汙水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這就是那條廢棄的排水暗渠入口。

沒有猶豫,蕭寧俯身,撥開荊棘,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渠內狹窄、潮濕、滑膩,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她屏住呼吸,強忍著胃裏的翻騰,憑借記憶和感覺,在絕對的黑暗中,一點點向前挪動。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渠內黑暗的光亮,還有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是到了圍墻內側的出口附近了。

她停下動作,伏在汙水中,仔細傾聽。外面似乎有守衛巡邏的腳步聲,但並不密集。看來,大部分守衛力量,應該都集中在倉庫區和正門附近。

等待。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蕭寧感覺四肢都被冰涼的汙水凍得有些麻木時——

“走水啦!走水啦!正門走水啦!”

“有刺客!快!去正門!”

“鐺鐺鐺——!”

淒厲的呼喊聲、急促的腳步聲、刺耳的鑼聲,驟然從“廣儲倉”正門方向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火光也隱隱映紅了那片天空。

是林三他們動手了!時機到了!

蕭寧精神一振,趁著外面因正門騷亂而產生的短暫混亂和註意力轉移,她猛地從排水渠出口鉆出,就勢滾入旁邊一堆雜物的陰影中,迅速觀察四周。

出口果然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靠近一排低矮的、似乎是存放雜物的板房。不遠處,幾個守衛正提著燈籠,慌慌張張地朝著正門方向跑去,嘴裏還罵罵咧咧。

蕭寧屏息凝神,等那幾個守衛跑遠,立刻從陰影中閃出,憑借著白日反覆研究過的倉區簡圖記憶,以及遠處火光提供的微弱照明,貓著腰,沿著墻根和貨堆的陰影,飛快地朝著甲字庫區摸去。

“廣儲倉”極大,庫房林立,道路錯綜覆雜。甲字庫是存放最重要物資的區域,位於倉區深處,守衛理應更加森嚴。但此刻,正門的騷亂顯然吸引了絕大部分守衛的註意力,一路行來,蕭寧竟出奇地順利,只遇到了兩撥匆匆趕往正門的零星守衛,都被她提前察覺,迅速躲過。

終於,她看到了甲字庫區那明顯更加高大、厚重的庫房輪廓。甲三庫,是其中靠西邊的一座。庫門緊閉,上著巨大的銅鎖,門外並無守衛——顯然都被調往正門了。

蕭寧心中稍定,迅速繞到庫房側面。按照那“無名氏”字條提示,真賬冊藏在“地磚下”。但甲三庫這麽大,地磚無數,具體在哪一塊下?

她回憶起賬冊摘要上的細節,其中提到“甲三庫丙字區,第三列,第五磚”。這是暗語,還是確指?丙字區是庫內分區,但此刻她根本無法進入庫內。

除非……“地磚”指的並非庫內地磚,而是……庫房外墻基的某塊鋪地石?有些重要庫房,會在外墻基某處埋下“奠基石”或“記事磚”,記錄修建信息,有時也會被用來藏匿重要物品。

丙字區在庫內西側,對應到外墻基,應該是西墻根。第三列,第五磚……從墻角開始數?

蕭寧立刻來到甲三庫西墻根下。這裏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麻袋和木箱,地面鋪著大塊的青石板。她蹲下身,借著遠處微弱的天光,仔細數著墻根下的石板。從墻角開始,橫向為列,縱向……暫且算行。

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第三列從墻角開始的第五塊石板。

就是這裏!

蕭寧心臟狂跳,抽出隨身攜帶的、用於撬開藥箱的薄鋼片,插入那塊青石板的縫隙中。石板嵌合得很緊,但似乎並非用灰漿澆死。她用力撬動,同時小心地左右搖晃。石板微微松動了一些。

有門!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鋼片猛地一別!

“哢噠”一聲輕響,石板的一角被撬了起來!她連忙用手扣住邊緣,用力將整塊石板掀起。

石板下,是一個淺淺的土坑。土坑中,放著一個用油布和蠟封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鐵盒!

找到了!真賬冊!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但蕭寧立刻強迫自己冷靜。她迅速將鐵盒取出,入手沈甸甸。來不及查看,她將鐵盒塞入懷中,用最快的速度將石板恢覆原狀,抹去痕跡。

然而,就在她剛剛將石板蓋好,準備起身撤離的剎那——

“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自身後響起!

蕭寧全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想也不想,憑借本能,猛地向前一撲!

“奪!”

一支通體烏黑、細如牛毛的短針,擦著她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她面前的地面青石中,針尾兀自顫動,閃爍著藍汪汪的幽光——劇毒!

蕭寧就勢一滾,半跪在地,手中已握緊了短匕,霍然轉身!

只見身後不遠處,那堆廢棄的麻袋木箱陰影中,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著黑色鬥篷、臉上戴著半張銀白色蛇紋面具、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人。他(她)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面具後那雙幽冷、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蛇爺”!

蕭寧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最壞的情況出現了!“蛇爺”竟然沒有去正門,也沒有離開,而是……一直就在這裏等著她!等著她自投羅網!那所謂的“蛇首或離揚”,根本就是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目的就是引她前來取賬冊,好人贓並獲!

不,或許,那送來賬冊摘要的“無名氏”,根本就是“蛇爺”的人!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她的、請君入甕的絕殺之局!

“呵呵……”嘶啞難辨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笑聲,從“蛇爺”面具後傳出,在這寂靜的角落顯得格外詭異,“小丫頭,膽子不小,本事也不小。能躲過‘鬼手’,能反殺我那麽多手下,還能找到這裏……嘖嘖,真是讓本座刮目相看。可惜啊,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以為,拿到了賬冊,就能扳倒我們?太天真了。”

蕭寧緊緊握著短匕,全身肌肉繃緊,眼睛死死盯著“蛇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腦中飛速思索著脫身之策。懷中的鐵盒冰冷沈重,仿佛在灼燒她的胸口。她知道,今日若不能脫身,不僅自己要死在這裏,這用無數人命換來的賬冊,也會重新落入敵手,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蛇爺,果然名不虛傳。”蕭寧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帶著刻意的平靜,“只是,你既然在此等我,為何不早動手?非要等我拿到賬冊?”

“因為……” “蛇爺”幽冷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貓捉老鼠,總要等老鼠以為看到了奶酪,才會更有趣,不是嗎?而且,本座也想看看,你這小丫頭,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麽人。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其他人了。真是令人失望。”

話音未落,“蛇爺”的身形,驟然動了!沒有驚人的聲勢,只是如同鬼魅般,輕輕一晃,便已跨越了數丈距離,出現在了蕭寧面前!一只枯瘦、蒼白、指甲尖長的手,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抓向蕭寧的咽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蕭寧大駭,短匕本能地向上撩起,格向那只手。同時身體急向側後方退去。

“叮!”

短匕與“蛇爺”的指甲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一股陰寒刺骨、帶著詭異震蕩的力道,順著短匕傳來,蕭寧手臂劇震,半邊身子發麻,短匕幾乎脫手!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甲三庫冰冷的墻壁上,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好恐怖的力量!好詭異的身法!這“蛇爺”的武功,遠超她的想象,甚至可能……遠超林三和“影”!

“反應不慢,可惜,太弱了。” “蛇爺”嘶啞一笑,再次欺身而上,雙手成爪,帶起道道殘影,籠罩蕭寧周身要害。爪風淩厲,帶著腥甜的氣息,顯然含有劇毒!

蕭寧咬緊牙關,將母親所授的、強身健體兼帶防身的“五禽戲”與父親所教的戰場搏殺技巧結合起來,拼命閃躲格擋。但她與“蛇爺”的差距實在太大,短短幾招,已是險象環生,身上衣衫被爪風撕裂數道,若非她身形靈巧,對危險有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恐怕早已中招。

“砰!”

蕭寧勉強躲開咽喉一爪,肩膀卻被“蛇爺”的手掌邊緣掃中,頓時如遭重擊,骨頭仿佛都要裂開,整個人向後拋飛,再次撞在墻壁上,滑落在地,口中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小口鮮血。懷中的鐵盒也“哐當”一聲掉了出來。

完了!蕭寧心中一涼。實力的絕對差距,讓她根本沒有絲毫勝算。難道今日,真的要死在這裏?

“蛇爺”緩步上前,幽冷的目光落在那個鐵盒上,又移到蕭寧蒼白染血的臉頰上,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殘忍:“游戲結束了,小丫頭。賬冊,本座收回。你的命,本座也收下了。要怪,就怪你太多管閑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他(她)緩緩擡起手,五指成爪,指尖烏光閃爍,對準了蕭寧的天靈蓋,就要一爪拍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厲嘯,仿佛要撕裂夜幕,自“蛇爺”側後方毫無征兆地暴起!其聲勢之猛,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超之前“影”使用的任何弩箭!甚至帶著一種沙場喋血、一往無前的慘烈殺氣!

“蛇爺”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她)竟從這一箭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顧不得擊殺蕭寧,他(她)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側面扭曲,同時反手一揮,一道烏光自袖中射出,撞向那道襲來的厲嘯!

“轟!”

一聲爆響!烏光與那道厲嘯在空中相撞,竟爆開一團刺目的火光和氣浪!強烈的沖擊將地上的塵土雜物都掀飛起來!

是火炮?!不,是特制的、威力巨大的爆裂箭!

煙塵未散,一道高大挺拔、身著玄色勁裝、外罩暗紅披風、臉上戴著一副猙獰獸面面具的身影,如同戰神降臨,自甲三庫的屋頂上一躍而下,手中一張幾乎與人等高的黑色巨弓,弓弦猶在顫動!他落地的瞬間,大地仿佛都微微一震,一股磅礴的、久經沙場的鐵血殺伐之氣,瞬間彌漫開來,將“蛇爺”那陰森詭異的氣息都沖淡了幾分。

“玄甲衛?” “蛇爺”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獸面面具和那張標志性的黑色巨弓上,“鎮國公府……蕭家?!”

玄甲衛?蕭家?蕭寧也驚呆了,怔怔地望著那道如同山岳般擋在她身前的玄色身影。是父親派來的人?還是……哥哥?!

那玄色身影並不答話,只是將巨弓往背後一掛,反手拔出了腰間一柄造型古樸、卻寒光凜冽的雙手長刀。刀鋒指向“蛇爺”,一股更加淩厲、仿佛能斬開一切的刀意,鎖定了對方。

“哼!裝神弄鬼!” “蛇爺”眼中兇光一閃,似乎被對方的無視激怒,身形再次化為鬼魅,主動撲上!雙手烏光繚繞,帶起一片腥風!

玄色身影毫不畏懼,踏步迎上,長刀揮出,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劈砍!刀光如雪,帶著戰場上千軍萬馬中沖殺出來的慘烈殺氣,與“蛇爺”詭異狠辣的爪影狠狠撞在一起!

“鐺!鐺!鐺!”

金鐵交擊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勁氣四溢,將周圍的地面都刮掉一層!兩人以快打快,瞬間交手十數招!“蛇爺”身法詭異,爪功歹毒,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而那玄色身影的刀法,卻是大開大闔,以力破巧,每一刀都重若千鈞,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竟將“蛇爺”那詭異莫測的攻擊,盡數擋下,甚至隱隱占了上風!

蕭寧看得目眩神迷,也心驚不已。這玄色身影的武功路數,剛猛暴烈,完全是戰場搏殺的風格,與“影”那種隱秘詭譎的刺客之道截然不同。而且,其功力之深,似乎還在“影”之上!父親麾下,何時有了如此高手?還是說……

激戰中的“蛇爺”越打越是心驚。他(她)自負武功絕頂,罕逢敵手,沒想到在這揚州,竟接連遇到硬茬。眼前這人,刀法剛猛,內力雄厚,更兼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竟讓他(她)有種束手束腳之感。久戰不下,遠處正門的騷亂似乎有平息的跡象,若再引來其他守衛,或是這玄甲衛的同伴……

“蛇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不甘。今日之事,已不可為。賬冊雖未到手,但這小丫頭和這玄甲衛的出現,已證明對方來頭極大,且盯死了這裏。必須立刻撤離,從長計議。

“嘶——!”

他(她)猛地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身形如同鬼影般向後急退,同時揚手打出數點碧綠色的磷火,射向玄色身影和蕭寧!

玄色身影長刀一揮,將射向自己的磷火劈散。蕭寧也急忙向旁翻滾躲避。

磷火落地,“轟”地燃起碧綠色的詭異火焰,散發出刺鼻的煙霧,瞬間擋住了視線。

等煙霧稍散,“蛇爺”的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嘶啞的聲音,仿佛從極遠處隨風飄來:“玄甲衛……蕭家……本座記下了!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逃了?

蕭寧掙紮著站起身,看向那玄色身影。只見他收刀入鞘,走到那鐵盒旁,彎腰撿起,仔細看了看封口的蠟印,確認完好,這才轉身,走到蕭寧面前。

隔著那猙獰的獸面面具,蕭寧能感覺到一道深沈、覆雜,又帶著難以言喻的關切與疼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蕭寧張了張嘴,想問你是誰,是不是父親或哥哥派來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對方戴著面具,顯然不欲暴露身份。

玄色身影將鐵盒遞還給她,又指了指她肩膀的傷,做了一個簡單包紮的手勢。然後,他指了指正門方向,又指了指後墻排水渠,示意她快走。

蕭寧接過鐵盒,緊緊抱在懷中,忍著肩頭的劇痛,對玄色身影深深一揖:“多謝……壯士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機會,必當厚報!”

玄色身影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天空,示意時間不多。

蕭寧不再猶豫,轉身,用盡力氣,朝著後墻排水渠的方向奔去。她能感覺到,那道深沈的目光,一直註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排水渠的黑暗中。

鉆進惡臭的排水渠,蕭寧不敢有絲毫停留,拼命向外爬去。懷中的鐵盒,此刻重若千鈞,卻也讓她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與希望。

賬冊,拿到了!雖然過程兇險萬分,差點丟了性命,但終究,成功了!而且,還遇到了那個神秘的玄甲衛……

爬出排水渠,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雖然帶著腐臭)的空氣,蕭寧有種恍如隔世之感。遠處“廣儲倉”正門的火光似乎小了些,喊殺聲也稀疏了。她不敢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東小東門外的土地廟,蹣跚而去。

每走一步,肩膀都傳來鉆心的疼痛,內腑也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強撐著。不能倒下,還不能倒下。青黛她們在等著,林三他們也可能在等著,還有顧言……還有這懷中的賬冊,必須送出去!

夜色漸深,露水打濕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那座破敗的土地廟模糊的輪廓。

廟前,似乎有幾個人影在焦急地張望。看到蕭寧的身影,其中一人立刻飛奔過來,正是青黛。

“小姐!小姐您終於回來了!您受傷了!”青黛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肩膀,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連忙攙扶住她。

林三和那名親衛也在,身上也帶著傷,但看起來並無大礙。看到蕭寧懷中的鐵盒,兩人眼中都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小姐,您……您真的拿到了?!”

蕭寧點點頭,將鐵盒交給林三,啞聲道:“快,離開這裏,回我們的新落腳點。此地不宜久留。”

“是!”

幾人攙扶著蕭寧,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在他們身後,揚州城依舊沈睡。但一場席卷整個江南官場、震動朝野的驚天風暴,已隨著那鐵盒中的賬冊,悄然掀開了序幕。

而蕭寧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不久,那處廢棄的土地廟屋頂上,那個戴著獸面面具的玄色身影,如同磐石般靜靜矗立,直到確認她們安全離開,才如同融入夜色的巨鷹,展翅而去,消失在天際。

風,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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