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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我們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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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我們不能退

揚州,知府別院,後園暖閣。

窗外雨聲潺潺,將庭院中的芭蕉打得劈啪作響,更添幾分陰郁沈悶。暖閣內,炭火倒是燒得旺,驅散了江南春寒的濕氣,卻也顯得空氣有些凝滯。

上首坐著一位年約四旬、面白微須、身著緋色常服、眉宇間帶著久居人上的威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的男子,正是揚州知府,陳文遠。他並非科舉正途出身,早年走了些門路,在鹽漕衙門當差,後來攀附上了朝中某位大佬,又頗有些理財斂財的手段,才一步步坐到這江南富庶之地的知府之位。此刻,他手中正把玩著一對玲瓏剔透的玉核桃,目光卻不時瞟向坐在下首、正低頭哈腰、滿臉堆笑、卻又掩飾不住惶恐的周汝成。

“周掌櫃,”陳文遠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官威,“聽說,今日午後,東市‘知味樓’附近,很不太平啊?”

周汝成身子一顫,額上頓時見了汗珠,連忙起身,作揖道:“回、回府尊大人,是……是幾個不長眼的乞丐,與一輛馬車起了爭執,有些小沖突,驚擾了街面,下官……不,小人已派人去彈壓了,並無大事,並無大事……”

“小沖突?”陳文遠手中的玉核桃“哢噠”一聲輕響,目光如刀,剮在周汝成臉上,“本官怎麽聽說,有人動了弩箭?還死了人?”

周汝成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強撐著道:“大、大人明鑒!那……那弩手,小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小人……小人也是受害者啊!那馬車……那馬車裏的,是京城來的一個醫女,與那不識時務的酸丁顧言勾結,意圖構陷小人,壞了‘保和堂’的清譽,斷了小人的生路!小人正想稟報大人,請大人為小人做主呢!”

“京城來的醫女?顧言?”陳文遠眉頭一挑,“可是與‘千金堂’那案子有關?”

“正、正是!”周汝成連忙道,“那醫女自稱是‘濟仁’的人,拿了秦鶴年的一些瘋言瘋語,便咬定小人售賣阿芙蓉,陷害秦鶴年。顧言那酸丁,更是屢次與小人作對,在街上煽動百姓,汙蔑小店。小人行得正坐得直,豈懼他們構陷?只是……只是他們不知從何處,竟得了些捕風捉影的消息,糾纏不休,還、還驚動了沈老翰林……”

提到沈老翰林,陳文遠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那老東西,雖已致仕,但在清流中頗有聲望,又與朝中幾位老臣有舊,他雖不懼,卻也不想輕易得罪。

“沈慎之(沈老翰林名)那邊,本官會留意。”陳文遠緩緩道,“只是,周掌櫃,你那‘保和堂’,當真……幹凈?”

周汝成心知這是最關鍵的問題,立刻賭咒發誓:“大人明鑒!小人做的都是正經藥材生意,賬目清晰,依法納稅,絕無半點違禁之物!那‘舒心散’、‘逍遙丸’,皆是按古方配制,有提神醒腦、疏肝理氣之效,絕無阿芙蓉!定是那醫女與顧言,受人指使,故意栽贓陷害,意圖攪亂揚州商市,損了大人的政績!小人……小人願將‘保和堂’近三年的賬冊,悉數呈交大人查驗!”

查驗?陳文遠心中冷笑。周汝成敢這麽說,賬目自然是做得天衣無縫。至於“舒心散”裏到底有沒有阿芙蓉,他其實心知肚明,那其中的巨利,也有他的一份。只是如今鬧出了人命,還牽扯到京城來的人,甚至驚動了沈慎之,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賬冊就不必了。”陳文遠擺擺手,語氣轉冷,“只是,周掌櫃,做生意,講究個‘和’字,更要懂得‘分寸’。秦鶴年那案子,既然官府已有定論,便該了結。那些不該留的人,不該說的話,就該處理幹凈。如今鬧得滿城風雨,連京裏的人都引來了,你讓本官,如何向上面交代?”

周汝成聽出陳文遠話中的不滿與警告,冷汗涔涔而下,連連磕頭:“是,是,小人辦事不力,給大人添麻煩了!小人……小人一定盡快將首尾收拾幹凈,絕不讓大人為難!只是……”他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京城來的醫女和顧言,油鹽不進,又有些古怪,小人……小人怕尋常手段,難以奏效,反而……”

“那是你的事。”陳文遠打斷他,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本官只要揚州地面太平,商市繁榮,稅賦不缺。至於你用什麽法子,本官不管。只是記住,”他擡眼,目光森冷,“別再鬧出當街動弩、死人的事。更別……再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若再給本官惹麻煩,你這‘保和堂’,還有你周汝成,就自己掂量著辦吧。”

這是默許,也是最後的警告。周汝成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叩首:“是,是!小人明白!多謝大人體恤!小人定當辦得妥妥當當,絕不再給大人添一絲麻煩!”

“去吧。”陳文遠揮揮手,閉上了眼睛。

周汝成如蒙大赦,又磕了個頭,才躬身退出暖閣。直到走出別院大門,被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掌櫃的,怎麽樣?”等候在外的兩個心腹立刻圍上來。

周汝成臉色陰沈,眼中兇光閃爍:“府尊大人……不高興了。讓我們自己把首尾收拾幹凈,別再惹麻煩。”

“那……那京城來的丫頭和顧言……”

“哼!”周汝成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他們非要找死,那就……送他們一程!不過,不能再用街頭刺殺那種蠢法子,動靜太大。去找‘蛇爺’,就說,有筆大買賣,要做得……幹凈利落,無聲無息。”

“蛇爺?”心腹一驚,“掌櫃的,請他出手,代價可不小,而且……他行蹤不定,規矩也多。”

“代價再大,也比丟了性命、毀了生意強!”周汝成咬牙道,“規矩多?正好!他做事,向來不留痕跡。去,不管花多少錢,務必請動他!目標,就是那住在‘悅來客棧’的京城醫女,還有……顧言那酸丁!記住,要一起辦,做成……意外。”

“是!”心腹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周汝成站在別院外的石階上,望著陰雨綿綿的天空,臉上肌肉抽搐。秦鶴年……阿才……癮癥男子……還有那突然冒出來的京城醫女和顧言……一個個,都來擋他的財路,壞他的好事!不過沒關系,很快,這些麻煩,就都會消失了。

只要“蛇爺”出手,還沒有失過手。

……

悅來客棧,蕭寧房中。

燭火再次點亮,驅散了雨夜的寒意,卻驅不散房中凝重的氣氛。秦素衣依舊昏睡,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蕭寧坐在桌旁,對面是匆匆趕回的林三,以及剛剛為受傷親衛包紮完畢的青黛。

“小姐,查清楚了。”林三聲音低沈,帶著後怕與憤怒,“襲擊我們的乞丐,是東市一帶的地痞,平日裏就做些偷雞摸狗、訛詐勒索的勾當。那個摔死的弩手,臉上有刺青,是江上水匪‘翻江蛟’的手下。‘翻江蛟’是盤踞在運河揚州段的一股水匪,心狠手辣,與岸上一些□□人物素有勾結。至於那輛撞車的板車,是臨時從附近柴市‘借’的,車夫逃了,沒抓到。”

“水匪?□□?乞丐?”蕭寧眉頭緊鎖,“對方這是動用了三教九流的力量,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那弩手……是‘翻江蛟’的人,卻聽從周汝成調遣?”

“未必是聽從調遣,更可能是……雇傭。”林三分析道,“周汝成有錢,與□□有些往來不稀奇。雇傭水匪殺手,行事更隱秘,也更容易撇清關系。只是,他沒想到我們這邊有高手護衛,更沒想到那弩手會被反殺。”

提到那兩名神秘黑衣人,林三眼中也露出疑惑與感激:“小姐,那兩位……今日又救了咱們一次。而且,身手之高,遠超屬下。弩手斃命那一箭,屬下甚至沒看清從何處射來。他們處理完現場,又悄然隱去,依舊不肯露面。小姐,他們到底是……”

蕭寧搖頭:“我也不知。但可以確定,他們對我們沒有惡意,甚至……是友非敵。或許,是父親,或是哥哥,或是……其他關心我們安危的人派來的。此事暫且放下,他們既不願現身,我們也不必強求。眼下,最要緊的是,經此一事,周汝成必不甘心,定有後續動作。我們需立刻加強防備,並且……設法反擊。”

“如何反擊?”林三問,“我們雖有那兩位暗中保護,但敵暗我明,我們在揚州又勢單力薄,想要扳倒周汝成,難如登天。而且,他背後還有官府……”

“正因為他背後有官府,我們才不能硬碰硬。”蕭寧目光沈靜,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今日顧言提到,周汝成背後,可能與鹽漕衙門乃至省裏大員有關。若真如此,憑我們,絕無可能撼動。但,我們未必需要直接撼動他背後的靠山。”

“小姐的意思是……”

“擒賊先擒王。我們的目標,是周汝成,是‘保和堂’,是阿芙蓉,是‘千金堂’的冤情。”蕭寧緩緩道,“只要能拿到周汝成販賣阿芙蓉、陷害秦老先生的鐵證,將其公之於眾,形成輿論,屆時,他背後的靠山為了自保,很可能……會棄卒保車。至少,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庇護他。而官府,在眾目睽睽之下,也絕不敢再敷衍了事。”

“鐵證……談何容易。”林三苦笑,“阿才和他娘失蹤,癮癥男子被殺,李大夫‘病故’,秦老先生在獄中恐怕也……我們幾乎沒有人證了。至於物證,‘保和堂’的賬冊定然做得幹凈,阿芙蓉混在丸散之中,難以分辨,除非能拿到他們配制阿芙蓉的源頭,或是……抓到他們交易現場的現行。”

源頭?交易現場?蕭寧腦中飛快思索。阿芙蓉非本土所產,必然有固定的走私渠道。周汝成在揚州售賣,其貨源從何而來?沿海走私?還是從西南邊陲運入?還有,那些成癮者購買“舒心散”,總有個固定的地點或方式,絕不可能都在“保和堂”正大光明地交易。

“林三,你立刻加派人手,做兩件事。”蕭寧決斷道,“第一,嚴密監視‘保和堂’,尤其是夜間,是否有異常車輛、人員出入,貨物裝卸。第二,設法找到那些阿芙蓉成癮者,從他們口中,問出購買‘舒心散’的具體地點、方式、接頭人。記住,要隱秘,切不可打草驚蛇,更不能讓那些癮君子察覺我們是去查案的,可以……扮作也想購買‘舒心散’的富家子弟仆人,或是被家人所托、尋找成癮親屬的人。”

“是!”林三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可行的方向。

“還有,”蕭寧補充道,“讓盯著周汝成的人加倍小心。我懷疑,他接連失手,可能會狗急跳墻,用更激烈、更隱蔽的手段。尤其是……可能會對顧言下手。你派個人,設法暗中提醒顧言一聲,讓他近日務必深居簡出,加強戒備。若有急事,可來客棧尋我們。”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林三匆匆離去。蕭寧又對青黛道:“青黛,你照顧秦姑娘,也需留心自身安全。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要單獨離開客棧,飯菜用水,也需仔細檢查。”

“奴婢曉得,小姐您自己更要小心!”青黛擔憂地看著她。

蕭寧點點頭,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雨夜。街上的燈籠在雨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仿佛一只只窺探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已如行走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從她決定插手“千金堂”之事的那一刻起,便已沒有了退路。

唯有向前,查清真相,將毒瘤鏟除,方能不負本心,不負那些枉死之人,也……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她輕輕撫摸著袖中那柄短匕冰涼的鞘。父親,母親,哥哥……你們可知,寧兒在江南,正經歷著怎樣的風雨?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林三約定的暗號。

蕭寧示意青黛去開門。門外站的卻不是林三,而是一個陌生的、客棧夥計打扮的年輕人,低著頭,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

“小姐,廚房剛燉好的,掌櫃的讓小的送上來,給小姐壓壓驚。”夥計聲音有些低啞。

青黛正要接過,蕭寧卻忽然開口:“等等。”

她走到門口,目光落在那“夥計”低垂的臉上,又掃過他端著托盤的雙手。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絕非尋常夥計。而且,這“夥計”身上,似乎有股極淡的、不同於客棧皂角味的……水腥氣?

“你是新來的?我怎麽沒見過你?”蕭寧語氣平淡地問。

“夥計”身子似乎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小、小的是後廚幫工,平日不常到前面來……”

“哦?後廚幫工,手倒是挺穩。”蕭寧看著他穩穩托著湯碗、紋絲不動的手,忽然道,“這蓮子羹,聞著真香。不過,我近日脾胃不適,不宜用甜膩之物。有勞你了,端回去吧,替我謝謝你們掌櫃。”

說著,她對青黛使了個眼色。

青黛會意,上前便要接過托盤。

就在青黛的手即將碰到托盤的瞬間,那“夥計”眼中兇光一閃,托盤猛地向青黛臉上掀去!同時,他空著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自袖中滑出一柄藍汪汪的短刺,閃電般刺向蕭寧心口!

變生肘腋!

“小姐小心!”青黛驚呼,被滾燙的蓮子羹潑了一身,卻不管不顧,竟張開雙臂,想用身體去擋那短刺!

蕭寧早有防備,在那“夥計”眼神變化的剎那,已猛地向側後方急退!同時,右手揚起,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匕順勢揮出,格向那淬毒的短刺!

“叮!”

一聲清脆的碰撞!短匕與短刺交擊,迸出幾點火星!蕭寧只覺一股大力傳來,手臂發麻,短匕幾乎脫手!這“夥計”的力道,大得驚人!

“夥計”一擊不中,毫不停留,短刺如跗骨之蛆,再次刺來,角度更加刁鉆狠辣!顯然是個精通刺殺的高手!

蕭寧雖跟父親哥哥學過些防身功夫,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面對這等亡命刺客,頓時險象環生,只能憑本能連連後退閃避,已是手忙腳亂。

“來人!有刺客!”青黛不顧身上燙傷,嘶聲大喊,抓起手邊的凳子,朝著“夥計”砸去!

“夥計”頭也不回,反手一揮,短刺便將凳子劈開,腳步不停,緊逼蕭寧,眼中是貓捉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顯然,他接到的是必殺之令,且對自身身手極為自信。

眼看蕭寧已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那淬毒的短刺再次刺向她的咽喉!

生死一瞬——

“砰!”

房間的窗戶,猛地被人從外面撞開!木屑紛飛中,一道黑色身影如同大鳥般掠入,人未至,一道烏光已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那“夥計”持刺的手腕上!

“啊!” “夥計”慘叫一聲,手腕劇痛,短刺“當啷”落地。他驚駭回頭,只見一個蒙著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眸的黑衣人,已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手中一柄細長的、毫無光澤的黑色短劍,正點在他的後心要害。

是那兩名神秘黑衣人之一!他竟然就在窗外!或者說,他們一直就在附近守護!

“夥計”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一咬牙,似乎想有所動作。

然而,黑衣人動作更快,短劍輕輕一送,劍尖已刺破皮膚。“夥計”身體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軟軟倒地,竟已是氣絕身亡。黑衣人出手,快、準、狠,不留任何餘地。

從刺客現身,到被黑衣人擊殺,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蕭寧背靠墻壁,大口喘著氣,握著短匕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青黛也癱坐在地,驚魂未定。

黑衣人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轉身對蕭寧抱拳一禮,聲音依舊低沈沙啞:“小姐受驚。此人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獨行殺手,綽號‘鬼手’,擅長易容下毒,心狠手辣。應是被人重金雇來。此處已不安全,請小姐速做決斷。”

說完,他不再多言,俯身在那“鬼手”屍體上快速搜索,很快從其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銅牌和幾樣零碎物件。看到那銅牌時,他目光微微一凝,迅速收起。隨即,他提起屍體,走到窗邊,縱身一躍,便消失在窗外雨夜之中,連同屍體一起,仿佛從未出現過。

若非地上那攤漸漸暈開的血跡,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與蓮子羹的甜膩氣息,幾乎讓人以為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幻覺。

蕭寧緩緩滑坐在地,靠著墻壁,閉上了眼睛。心臟依舊在狂跳,死亡的陰影,是如此真實而迫近。周汝成……不,或許是他背後的人,已經等不及了,連“鬼手”這種級別的殺手都派了出來。下一次,又會是什麽?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青黛哭著爬過來,檢查蕭寧是否受傷。

“我沒事。”蕭寧睜開眼,握住青黛顫抖的手,感受著她手上的燙傷,心中既痛又愧,“青黛,你的手……”

“奴婢沒事,一點小傷。”青黛搖頭,淚如雨下,“小姐,咱們……咱們回京城吧!這裏太危險了!他們……他們真的會殺了您的!”

回京城?蕭寧心中苦笑。她現在還能回得去嗎?對方既然已下必殺令,恐怕從揚州到京城這一路,都不會太平。何況,她若就此退縮,秦素衣怎麽辦?秦老先生的冤屈怎麽辦?那些被阿芙蓉戕害的百姓怎麽辦?還有顧言……

不,不能退。退了,便是認輸,便是縱容罪惡,便是將自己的生死,徹底交到敵人手中。

她掙紮著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冷茶,一杯遞給青黛,一杯自己仰頭喝下。冰涼的茶水,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

“青黛,我們不能退。”她看著青黛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退,死路一條;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周汝成越是瘋狂,越是證明他害怕,證明我們查的方向對了,離真相近了。我們必須在他徹底狗急跳墻、毀滅所有證據之前,拿到鐵證!”

“可是小姐……”青黛還想再勸。

“去把林三叫來,快!”蕭寧打斷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另外,讓客棧掌櫃來見我,立刻!”

她知道,從“鬼手”潛入客棧行刺的那一刻起,這家“悅來客棧”,已不再安全。她必須立刻轉移,而且,要以一種出乎對方意料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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