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些事,等不得了

關燈
有些事,等不得了

揚州城西,“千金堂”醫館。

門楣上那塊懸壺濟世的牌匾,如今已被官府封條斜斜封住,朱紅的印記在午後黯淡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刺目。門前冷落,再無往日求醫問藥者的身影,只有幾只麻雀在石階上跳躍覓食,更添幾分蕭瑟。

秦素衣領著蕭寧,繞到醫館側面的小巷,從一扇不起眼的角門悄悄進入。門內是個小小的天井,堆放著些雜物和晾曬藥材的竹匾,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只是混合了塵封的氣息,顯得有些沈悶。

“這是平日祖父存放藥材、煎藥的偏間。”秦素衣壓低聲音,引著蕭寧走進一間光線昏暗的屋子。靠墻一排藥櫃,上面貼著密密麻麻的標簽。屋子中央是個小小的炭爐,上面還放著個藥罐,只是早已熄了火,罐底殘留著些黑褐色的藥渣。

“那日的藥渣……祖父被帶走後,官府的人來搜查過,剩下的藥和藥渣,都被作為證物收走了。”秦素衣眼眶又紅了,“這裏是打掃時,掃到角落的一點殘渣,我偷偷收起來的,不知還有沒有用。”她從一個隱秘的墻洞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遞給蕭寧。

蕭寧接過,小心打開。裏面是些已經幹涸板結的深褐色碎末,量極少,且混雜了灰塵。她湊近,仔細嗅了嗅,又用指尖撚起一點,在指腹間揉開,對著窗外微弱的光線仔細察看。

藥渣氣味駁雜,以大黃、牡丹皮、桃仁、冬瓜仁等清熱化瘀、排膿消癰的藥味為主,正是治療“腸癰”的“大黃牡丹湯”加減方。乍看並無問題。但她記得母親的筆記中提及,“厥陰瘀毒”若誤用此等寒涼攻伐之品,可能誘發毒性。只是單從這殘渣,實難分辨更多。

“那日熬藥的罐子、濾藥的紗布、盛藥的碗,可還在?”蕭寧問。

秦素衣搖頭:“都……都被收走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蕭寧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藥櫃上。她走到藥櫃前,一一查看標簽。藥材分類清晰,存放也頗整潔,看得出主人是個嚴謹之人。

“你祖父平日給人看診,可有什麽特別的習慣?或是……開方用藥,有無特殊的講究、偏好?”蕭寧問。

秦素衣想了想,道:“祖父用藥,講究‘方從法出,藥隨證變’,不喜用峻猛之品,尤重調和。開方前,必要反覆診脈,仔細詢問。對某些特殊藥材,比如附子、烏頭之類,用量極為謹慎,必親自稱量。還有……”她頓了頓,“祖父常說,醫者治病,如將用兵,需知己知彼。他每看一個疑難雜癥,必要詳細記錄脈案,甚至畫下病人舌象、面色,回去後反覆揣摩。他的書房裏,有好多這樣的脈案筆記。”

脈案筆記?蕭寧心中一動:“能帶我去看看嗎?”

秦素衣點頭,領著蕭寧穿過天井,來到後院一間更加僻靜的廂房。推開門,一股陳舊書卷與墨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個書架,上面堆滿了各種線裝醫書和一卷卷用麻繩捆紮的紙張。書桌上,文房四寶井然,鎮紙下還壓著幾張未寫完的脈案。

“官府的人來搜查,主要翻了前堂和藥房,這書房……似乎沒怎麽動。”秦素衣低聲道。

蕭寧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是秦老先生手抄的某本醫經,字跡工整,旁白處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心得。又抽出幾卷,皆是如此。這位秦老先生,確是一位勤勉好學、頗有見地的醫者。

“你祖父近一年來,可曾診治過什麽特別的病人?或是……與什麽人結怨?”蕭寧一邊翻看,一邊問。

秦素衣蹙眉思索:“特別的病人……祖父醫術好,常有疑難雜癥上門,倒也說不上哪個特別。結怨……”她臉色忽然變了變,聲音更低,“若說結怨,半年前,倒是有一樁事……”

“什麽事?”

“城東‘保和堂’的周掌櫃,曾想用重金,挖走我們‘千金堂’坐堂的另一位李大夫,被祖父婉拒了。後來,周掌櫃又想與‘千金堂’合夥,壟斷城南的藥材生意,也被祖父以‘行醫乃仁術,非逐利之業’為由拒絕了。那周掌櫃當時臉色很不好看,拂袖而去。之後,兩家雖無明面沖突,但……‘保和堂’的生意,似乎總在暗中與‘千金堂’別著苗頭。”

“保和堂”周掌櫃?同行是冤家,商業競爭,倒也可能生出齟齬。但因此就設下如此毒計,陷害人命,似乎又有些牽強。

蕭寧繼續在書架上翻找。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有幾卷用藍色布套包著的冊子,看起來比其他的要新一些。她抽出一卷,打開。

不是常見的脈案記錄,而像是……某種私密的日記或隨筆。字跡有些潦草,記錄著日期、一些簡短的人名、事件,以及秦老先生自己的感想、疑惑,甚至……憤怒。

“三月廿七,診城北王姓商人,癥見脅痛、目黃、尿赤,脈弦數有力。本為肝經濕熱,尋常方藥可解。然其脈象深處,隱有滯澀,似有藥毒殘留。細問之,言前曾在‘保和堂’服‘疏肝丸’月餘。怪哉,尋常‘疏肝丸’,焉有此等殘留?囑其停用,另擬方調理。然其面露難色,似有隱衷。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四月初九,偶遇昔日學徒阿貴,今在‘保和堂’做抓藥夥計。神情閃爍,言語支吾,問及‘保和堂’近況,只道‘生意興隆’,餘皆不肯多言。然觀其面色青白,眼下晦暗,似有中毒之兆。暗驚。‘保和堂’周氏,究竟在弄何玄虛?”

“四月十八,得匿名信一封,內無一字,只夾幹枯‘斷腸草’一葉。是警告?抑或威脅?吾行醫數十年,自問無愧於心,何懼魑魅魍魎!然,家人何辜?素衣年幼……需早做打算。”

“五月初二,李大夫辭館,言家中有事,需返鄉。挽留不住。觀其神色,似有難言之隱。‘千金堂’又失一臂助。莫非,真因吾拒與‘保和堂’同流合汙,故招致報覆?可恨!”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看日期,正是那“貨郎”死亡前十日左右。

蕭寧握著這卷日記,心中波瀾起伏。看來,這秦老先生早已察覺“保和堂”有問題,甚至收到了死亡威脅!他懷疑“保和堂”在售賣有問題的藥物(可能是摻了某些有毒或成癮性成分的“疏肝丸”),甚至其夥計都可能中毒。而他因為拒絕合作,並可能暗中調查,引來了報覆。那位李大夫的突然辭館,恐怕也非偶然。

“保和堂”周掌櫃……問題恐怕比想象中更嚴重。這不僅僅是一樁醫患糾紛,或簡單的商業競爭,很可能涉及制造、售賣偽劣甚至有毒藥材,以及……殺人滅口、陷害競爭對手!

如果真是“保和堂”下的手,他們是如何做到的?讓那貨郎恰好死在秦老先生手上?用那種能誘發“厥陰瘀毒”的奇毒?他們如何精準控制毒發時間?那貨郎,是自願服毒,還是被蒙蔽?抑或是……被滅口的知情人?

太多的疑問。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

就在這時,外面天井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青黛壓低的、帶著警惕的詢問聲:“誰?”

“是我,林三。”是派去府衙的親衛回來了。

蕭寧與秦素衣對視一眼,將日記小心收好,走出書房。

天井中,林三臉色有些凝重,對蕭寧低聲道:“小姐,知府大人不在衙中,說是去了下面的州縣巡視春耕。通判大人倒是在,但……態度頗為敷衍,只說此案證據確鑿,已上報按察使司,不日便有定論,讓小姐不必費心,早些離了這是非之地為好。屬下提及小姐是京城故人之後,他也只是打個哈哈,說‘既然是京城來的貴人,更該明白避嫌的道理’。”

推諉,敷衍,甚至隱隱的警告。看來,這揚州府衙,對“千金堂”的案子,態度微妙,甚至可能……也與“保和堂”有所牽扯,至少是不想深究。

秦素衣聞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眼中滿是絕望。

蕭寧卻反而冷靜下來。官府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甚至,可能打草驚蛇。但日記中的線索,不能白費。

“林三,你設法打聽一下,那死去的貨郎,平日主要在哪些地方走動,與什麽人來往密切,家裏可還有親人。還有,城東‘保和堂’的周掌櫃,近來的動向,與官府哪些人來往密切。記住,暗中打聽,切勿聲張。”蕭寧吩咐道。

“是,小姐。”林三領命,又有些擔憂,“小姐,此地不宜久留。看官府態度,怕是……”

“我自有分寸。”蕭寧打斷他,轉向秦素衣,“秦姑娘,你祖父的日記,我需借用一下。另外,你可知你祖父平日裏,與哪位官員,或是城中哪位有名望、且正直的士紳,交情較好?”

秦素衣努力想了想,道:“祖父平日不喜與官紳應酬,交往的多是杏林同道。若說有些交情的……致仕的翰林院編修,沈老大人,住在城北,祖父曾為他治好過陳年咳疾,沈老大人頗為敬重祖父。還有……蘇太醫的弟子,如今在揚州開醫館的趙大夫,與祖父是忘年交,時常切磋醫術。”

沈老翰林?致仕官員,清流聲望。趙大夫?蘇太醫的弟子,算是半個“自己人”。

“好。”蕭寧點頭,“秦姑娘,你且在家等候,莫要再四處奔走,以免引人註意。此事,我來設法。”

“小姐大恩,民女……”秦素衣又要跪下。

蕭寧扶住她,輕聲道:“同為醫者,見同行蒙冤,豈能坐視。只是,我也無十分把握,你需有心理準備。”

安排秦素衣從角門悄悄離開後,蕭寧帶著青黛和林三,也迅速離開了“千金堂”。回到客棧,她立刻讓青黛研墨鋪紙。

“小姐,您這是要……”青黛不解。

“寫信。”蕭寧提筆,略一沈吟,便落筆如飛。一封是寫給杭州“濟仁”分院的孫嬤嬤,說明自己因故需在揚州盤桓數日,讓她不必擔心,並請她設法通過蘇太醫的關系,聯系一下揚州那位趙大夫,打聽“保和堂”與“千金堂”的舊怨細節。另一封,則是以“京城故人晚輩、略通醫理、偶聞奇案心存疑惑”的名義,寫給那位致仕的沈老翰林,言辭懇切,不涉具體指控,只提出對“千金堂”案幾點不合常理之處的疑問,並附上秦老先生日記中關於“保和堂”可疑、“匿名信”等內容的摘抄(隱去敏感人名),請求老翰林“秉公心,察幽微”,哪怕只是過問一句,或許也能給府衙些許壓力。

兩封信寫罷,用火漆封好,讓林三安排可靠人手,分別送出。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蕭寧站在窗前,望著暮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火,心中並無輕松。她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便再無退路。沈老翰林是否會理會她這來歷不明的信?孫嬤嬤和趙大夫又能打聽到多少?“保和堂”若知有人調查,又會作何反應?還有那態度暧昧的揚州府衙……

“小姐,用些晚膳吧,您午膳都沒用好。”青黛端了簡單的粥菜進來,滿臉擔憂。

“嗯。”蕭寧坐下,卻無甚胃口,只慢慢喝著粥。腦中思緒紛亂,一會兒是秦素衣絕望的臉,一會兒是日記中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一會兒又是父母臨行前擔憂的眼神。

“青黛,”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太沖動了?爹爹娘親讓我出來,是希望我平安順遂。我卻一頭紮進這渾水裏……”

青黛沈默片刻,輕聲道:“小姐,奴婢不懂什麽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夫人常教導我們,行醫者,當有仁心,見死不救,見冤不辯,非仁者所為。小姐今日所為,正是秉承夫人教誨。老爺夫人若知,或許會擔憂,但絕不會責怪小姐失了仁心。只是……”她擡起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憂懼,“小姐務必保全自己。若您有個閃失,奴婢萬死難辭其咎,老爺夫人該何等傷心!”

蕭寧心中感動,握住青黛的手:“放心,我會小心的。我們也不是毫無依仗。”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父親給的令牌。非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動用。但若真到了那一步……

是夜,蕭寧輾轉難眠。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發出那兩封信的同時,城東“保和堂”後院一間密室中,燭火搖紅。

一個身材微胖、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男子,正陰沈著臉,聽著面前一個夥計模樣的人低聲稟報。

“……那女子今日去了‘千金堂’廢墟,見了秦老頭的孫女,逗留了近一個時辰才出來。之後回了客棧,不久便派手下去了府衙,但似乎沒見著知府,只見了通判,被搪塞回來了。剛剛,她又派人送了兩封信出去,一封往杭州方向,一封……好像是送往城北沈翰林府上。”

中年男子,正是“保和堂”掌櫃,周汝成。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京城來的?‘濟仁’的醫女?還想去搬沈老頭那尊神?”他冷笑一聲,“一個黃毛丫頭,也敢來捋虎須!看來,秦老頭背後,還有人不安分啊。”

“掌櫃的,要不要……”那夥計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糊塗!”周汝成斥道,“那丫頭能直入府衙,又敢去尋沈翰林,來歷恐怕不簡單。貿然動手,惹來大人物,反而不美。”他沈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既然她喜歡多管閑事,那就……讓她知難而退。去,把阿才叫來。”

不多時,一個臉色蠟黃、眼神閃爍的年輕男子被帶了進來,正是秦老先生日記中提到的、那個疑似中毒的昔日學徒阿貴。

“阿才,交給你個差事。”周汝成盯著他,慢條斯理地道,“明日,你去那丫頭的客棧,如此這般……”

阿才聽著,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掌、掌櫃的,這……這會不會……”

“嗯?”周汝成目光一冷。

阿才打了個寒顫,低下頭:“是,是,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

翌日,清晨。

蕭寧剛用過早膳,正在房中翻閱醫書,客棧夥計便來敲門,說外面有人求見,自稱是“千金堂”舊人,有關於秦老先生案子的緊要消息稟報。

蕭寧心中一動,與青黛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請他到樓下偏廳等候,我稍後便到。”

她並未立刻下樓,而是讓林三先去偏廳外暗中觀察。林三回報,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衣著普通,臉色不佳,獨自一人,神色有些緊張,不似作偽,但也看不出武功底子。

蕭寧略作思索,還是決定一見。她帶著青黛和林三,來到樓下偏廳。

那年輕男子見到蕭寧,立刻站起身,顯得有些局促,目光躲閃:“您……您就是京城來的蕭小姐?”

“正是。閣下是?”蕭寧打量著他。

“小的……小的叫阿才,以前是‘千金堂’的學徒。”阿才低下頭,聲音發顫,“秦老先生對小的有恩,小的……小的實在看不下去他老人家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所以冒險來見小姐。”

“哦?你知道內情?”蕭寧不動聲色。

阿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是……是‘保和堂’的周掌櫃!他……他讓小的,在秦老先生給那貨郎抓的藥裏,偷偷加了一味‘斷腸草’的粉末!小的當時鬼迷心竅,貪圖周掌櫃給的銀子,就……就做了!可小的沒想到,那藥性那麽烈,會吃死人啊!小姐,小的知錯了,求小姐救救小的,也救救秦老先生吧!”說著,他竟噗通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斷腸草”?主動認罪?蕭寧心中疑竇頓生。若真是他下毒,此時出來指認幕後主使,豈不是自尋死路?周汝成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你既然下毒,當時用的‘斷腸草’粉末,從何而來?如何下的?藥渣中為何未曾驗出?”蕭寧一連串問道。

阿才似乎被問住了,結結巴巴道:“是……是周掌櫃給的,用油紙包著,讓小的混在桃仁裏……藥渣……可能,可能燒完了吧?小姐,小的說的都是真的!那周掌櫃心狠手辣,他手裏不止這一條人命!他賣的‘疏肝丸’裏,都加了讓人成癮的‘阿芙蓉’膏子,好多人都離不開了,只能一直買他的藥!他還威脅我們,誰敢說出去,就滅誰滿門!”

“阿芙蓉”?罌粟膏?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違禁之物!若真如此,這“保和堂”簡直是毒瘤!

蕭寧心中震驚,但面上依舊平靜:“你既知如此多內情,為何不去官府首告?”

阿才臉色慘白:“官府?小姐,您還沒看出來嗎?那周掌櫃手眼通天,府衙裏有人!小的去告,豈不是自投羅網?小的聽說小姐是京城來的貴人,連府衙都敢去,所以才……才想來求小姐,替小的做主啊!”

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提供了更驚人的線索。但蕭寧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太順利了。仿佛有人故意將線索和“罪證”,送到她面前。

“你的話,我記下了。”蕭寧緩緩道,“但空口無憑。你若真想救秦老先生,也救自己,便該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比如,周掌櫃給你的‘斷腸草’粉末,可還有剩餘?他售賣摻了‘阿芙蓉’的‘疏肝丸’,可有樣本?你與他的往來,可有書信、憑證?”

阿才楞住了,支吾道:“證、證據……小的當時害怕,都處理掉了……‘疏肝丸’樣本,小的可以偷偷去拿……只是,需要些時日……”

“好,我給你三日時間。”蕭寧盯著他的眼睛,“三日後,此時此地,我要見到你拿來的證據。若你能拿來,我或可設法,為你和秦老先生,尋一條生路。若拿不來……”她語氣轉冷,“你今日所言,我便當你胡言亂語,此後休要再來。”

阿才渾身一顫,連忙道:“是,是,小的一定拿來,一定拿來!”說罷,又磕了個頭,匆匆離去了。

看著阿才倉皇離去的背影,蕭寧眉頭緊鎖。

“小姐,您信他?”青黛低聲問。

“半真半假。”蕭寧沈吟道,“‘阿芙蓉’之事,或許是真。但下毒認罪這部分,怕是有人教他說的,意在引我上鉤,或是試探我的態度和手段。三日後,他要麽拿來些無關緊要的‘證據’,要麽……根本不會再來,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說我威逼利誘,構陷良商。”

“那小姐為何還答應他?”

“將計就計罷了。”蕭寧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這一來,至少證實了‘保和堂’確有重大嫌疑,且已註意到我們。這三日,便是我們的機會。林三!”

“屬下在。”

“你立刻去查兩件事。第一,暗中監視‘保和堂’,尤其是這個阿才的動向,看他與何人接觸,有無異常。第二,設法查清,那死去的貨郎,生前是否長期服用‘保和堂’的‘疏肝丸’,或與‘保和堂’有其他關聯。要快,要隱秘!”

“是!”

林三領命而去。蕭寧又對青黛道:“收拾一下,我們出去走走。”

“小姐要去哪兒?”

“去城北,拜會沈老翰林。”蕭寧望向窗外,目光堅定,“有些事,等不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