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正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關燈
真正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玄衣衛的密報,在天亮前,送到了靖國公府蕭佑的書案上。

青衫人,主上,江南,前朝,天下,物歸原主。

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錘,敲在蕭佑與長寧的心上。尤其是“趙無名”那句“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區區一個靖國公,或是那個女醫。我們要的,是這整個天下,物歸原主!”,更是石破天驚!

這已非尋常的政敵傾軋,或是後宮餘孽報覆,而是一場蓄謀多年、直指皇位、意圖顛覆江山的謀逆大案!那個與靖帝有幾分相似的青衫“主上”,其身份昭然若揭——必定是前朝皇室遺孤,或是與皇室有極深血緣關系之人!

“前朝……竟還有遺脈在暗中活動,且已滲透到如此地步!”蕭佑捏著密報,指節發白,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殺機。他身為武將,保家衛國、忠於君上是刻在骨子裏的信念。此等謀逆,觸及了他的底線。

“江南,沿海,海外貿易,毒藥,蛇形印記……”長寧亦是心頭發寒,串聯起所有線索,“他們利用江南富庶、交通便利,暗中積聚財力,勾結海外,煉制毒藥,發展勢力。蛇形印記是他們的聯絡暗號。‘疤臉楊’很可能就是他們在西陲布下的一枚棋子,目的便是擾亂邊防,制造動蕩,配合他們在京中的行動。而那個青衫人,才是真正的核心。”

“不錯。”蕭佑點頭,目光落在輿圖上江南的位置,“他們選擇在此時發難,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回京。或許……是他們在江南的準備已接近完成,急需在京中制造混亂,甚至……行刺陛下,然後趁亂起事,或是扶持那個‘主上’登基!”

“那‘趙無名’……”長寧想起天牢中那個沈默木訥、卻身懷絕技的侍衛,“他為何會為他們效力?又為何在麟德殿出手救駕?他口中的‘主上’,似乎對他並不完全信任。”

“此人是個關鍵,也是個謎。”蕭佑沈吟,“他武功極高,卻甘願聽命於那個青衫人。麟德殿救駕,或許是他個人意志,也或許是那青衫人的命令,意在取得信任,或是制造更大的混亂。但無論如何,他如今已是我們的甕中之鱉。玄衣衛已將那處民居嚴密監視,只等收網。”

“將軍打算何時動手?”

“不急。”蕭佑搖頭,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老巢,和那個‘主上’的存在,我們便掌握了主動。現在動手,只能抓住‘趙無名’和幾個小嘍啰,那個青衫人狡猾,未必會在那裏久留。我們要等,等他們下一步動作,等他們與江南的‘貨’接上頭,等他們……自以為時機成熟,圖窮匕見的那一刻!”

他頓了頓,看向長寧,語氣轉為柔和卻堅定:“只是如此一來,你和安兒,需更加小心。他們既然敢火燒國公府,難保不會再有更瘋狂之舉。從今日起,你和安兒,沒有我的陪同,絕不可踏出這小院半步。我會再加派一倍人手。另外,”他取出那枚玄衣衛令牌,“我會讓兩名玄衣衛中的女高手,扮作你的貼身侍女,日夜守護。”

“我明白。”長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力量與決心,“將軍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安兒。你放手去做,不必為我們分心。只是,你自己更要千萬小心,對方窮兇極惡,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嗯。”蕭佑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低沈,“等此事了結,肅清朝堂,除掉這些毒瘤,我們便向陛下請旨,回北境去,或是去江南,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幾日安生日子。”

“好。”長寧輕輕應道,心中卻知,前路兇險,安生日子,談何容易。

接下來的數日,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裏卻波濤洶湧。

玄衣衛對那處民居的監視,未有絲毫松懈。那青衫人果然謹慎,自那夜後,再未露面。只有“趙無名”和幾個仆役模樣的人出入。但玄衣衛發現,每隔兩三日,便會有不同的、看似普通的商販或行人,將一些物品送入那院落,又空手離開。那些物品被嚴密包裹,看不出是什麽。

同時,對江南的調查也有了進展。玄衣衛飛鴿傳書,江南幾大沿海州府,近些年的確有幾家背景神秘、生意做得極大的商行,尤其以海外貿易和藥材礦產為主。其中一家名為“海通記”的商行,與京城“濟世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海通記”的幕後東家,據說是一位常年深居簡出、極少露面的神秘人物,人稱“海先生”。

“海先生”……青衫“主上”……蕭佑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同一個人!他以江南為基地,以海外貿易為掩護,暗中積聚力量,煉制毒藥,收羅亡命,其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就在蕭佑與玄衣衛緊鑼密鼓地布網之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他們的部署。

這日,宮中傳來太後懿旨,宣靖國夫人甄氏,攜子蕭安,翌日入宮,赴慈寧宮“賞菊宴”。說是太後近日得了幾盆名品菊花,心情甚好,特邀幾位親近的皇室女眷、命婦,帶著孩子一同賞玩,共享天倫。

慈寧宮賞菊宴?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蕭佑與長寧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安兒中毒之事剛過不久,太後怎會突然有此雅興?而且,特意點名要長寧帶著安兒前去?

是太後真的想念孫兒,還是……有人借太後的名義,設下的又一個圈套?

“不能去。”蕭佑斷然道,“我立刻進宮,向太後陳情,就說安兒病體未愈,不宜入宮。”

“將軍,不可。”長寧搖頭,沈吟道,“若是太後真心相邀,我們推拒,是為不孝。況且,若真是有人設局,我們避而不去,對方必會另生他計,反而被動。不如……”她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將計就計。我帶著安兒去,將軍在宮外布置。若真是陷阱,我們便在裏面,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麽。若有危險,憑我的醫術和準備,再加上將軍在外接應,未必不能應對。”

“太危險了!”蕭佑反對,“宮中不比府裏,慈寧宮雖固若金湯,但若對方在飲食、熏香、甚至賞玩之物中做手腳,防不勝防!”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長寧握住他的手,目光清亮而堅定,“對方處心積慮,我們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只有深入虎穴,才能看清虎貌,找到破綻。而且,有太後在,對方再猖狂,也不敢在慈寧宮明目張膽地行兇。這或許,正是我們了解對方在宮中滲透程度的一個機會。”

蕭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決。他了解她的性子,看似柔和,實則內裏堅韌無比,一旦決定,便很難更改。他沈默良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好,你去。但必須答應我,讓那兩名玄衣衛侍女寸步不離。我會讓阿茂帶一隊最精銳的親衛,以護送為名,在宮門外等候。我會親自去求見陛下,陳明利害,請陛下暗中加強慈寧宮防衛,並讓可靠的太醫在側殿候命。另外,”他拿出一個小巧的、白玉雕成的哨子,遞給長寧,“這是玄衣衛特制的‘傳音哨’,吹響無聲,但可傳遞特殊頻率,方圓三裏內,佩戴特殊耳器的玄衣衛都能收到。若有萬一,立刻吹響它!”

“嗯,我記住了。”長寧接過玉哨,貼身藏好。

翌日,秋高氣爽,陽光明媚。長寧盛裝打扮,抱著精神已好了許多的安兒,在兩名“侍女”(實為玄衣衛女高手)和數名嬤嬤、太監的簇擁下,登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阿茂帶著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衛,騎馬護在車旁。

馬車駛入皇城,在慈寧宮外停下。早有太監宮女迎候。長寧抱著安兒下車,阿茂等人被攔在宮門外,這是規矩。

“夫人,請隨奴婢來。”一位面生的掌事宮女笑著引路。

長寧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頷首跟上。那兩名玄衣衛侍女,一左一右,緊緊跟在她身後,目光低垂,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一切。

慈寧宮花園內,果然擺著數十盆品相極佳的菊花,爭奇鬥艷,幽香襲人。太後坐在暖閣前的廊下,幾位太妃、公主、以及數位一品誥命夫人已先到了,正陪著太後說話。孩子們則在花園空地上,由乳母嬤嬤帶著玩耍。

見到長寧抱著安兒進來,太後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招手道:“長寧來了,快過來,讓哀家看看安兒,可大好了?”

長寧上前行禮,將安兒送到太後懷中。太後抱著安兒,細細端詳,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點頭道:“嗯,氣色好多了。前些日子可把哀家嚇壞了。今日天氣好,正好帶他出來曬曬太陽,去去病氣。”

“謝娘娘掛心,安兒已無大礙了。”長寧微笑應道,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大多是熟面孔,但也有兩位夫人,她似乎只在年節宮宴上見過,並不熟悉。

“來,都坐下說話。”太後讓宮人搬來繡墩。長寧在那兩名“侍女”的服侍下,在太後下首坐了。安兒被乳母抱到一旁,和幾個年紀相仿的宗室孩子一起玩。

賞花,品茶,閑談。氣氛看似融洽祥和。太後問了長寧一些西陲見聞,又問了女醫館籌辦的進展,言語間滿是支持。幾位夫人也附和著,說些恭維的話。

然而,長寧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繃著。她看似在聽太後說話,眼角餘光卻時刻註意著四周,尤其是那兩位面生的夫人,以及往來伺候的宮人。那兩名玄衣衛侍女,更是如同兩尊石像,靜靜立在她身後,氣息收斂,卻給人莫名的安全感。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太後似有些乏了,對眾人道:“哀家有些倦了,你們自去園中賞玩吧。午膳就在園中水榭用。”

眾人起身告退。長寧也起身,想去尋安兒。就在這時,一位面生的夫人,忽然笑著走上前,對長寧道:“靖國夫人,早就聽聞您醫術高明,妾身近日總覺得心口悶痛,夜間難眠,不知可否請夫人為妾身略看一看?”

長寧看著她,約莫三十許年紀,妝容精致,笑容得體,但眼神深處,卻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夫人客氣,略通皮毛而已。”長寧不動聲色,“若夫人不棄,可到那邊亭中,容長寧為夫人診脈。”

“那便有勞夫人了。”那夫人欣喜道。

兩人來到不遠處一座臨水的小亭。亭中石桌石凳,倒也清靜。那夫人坐下,伸出手腕。長寧正要上前,她身後的一名玄衣衛侍女,卻悄無聲息地上前半步,看似要為長寧挪動繡墩,實則恰好擋在了長寧與那夫人之間,隔開了距離。

長寧會意,就隔著那侍女,為那夫人診脈。指尖搭上腕脈,長寧心中便是一凜——脈象平穩有力,哪有什麽心口悶痛、夜間難眠之象?此人在說謊!

她面上不顯,只道:“夫人脈象尚可,只是略有肝氣郁結,想來是思慮稍重。並無大礙,稍作調養即可。”她說著,目光卻似無意般,掃過那夫人腕上戴著一只成色極佳的翡翠鐲子。鐲子內側,似乎……刻著極細微的紋路。

蛇形紋路?!

長寧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收回手:“夫人若需要,長寧可開個簡單的方子。”

“不用了,不用了,勞煩夫人了。”那夫人笑著收回手,用袖子掩住了鐲子,起身道,“聽聞夫人還要籌備女醫館,定然事務繁忙,妾身就不多打擾了。”說罷,便匆匆告辭離去。

長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亭外那幾名看似在賞花、實則目光不時瞟向這邊的宮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走,去尋安兒。”她低聲對兩名侍女道,快步走出亭子。

安兒正被乳母抱著,在看池中的錦鯉,旁邊還有幾個孩子和他們的嬤嬤。見到長寧過來,安兒張開小手要抱抱。

長寧接過安兒,對乳母和那兩名侍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向太後辭行,即刻回府。”

然而,就在她抱著安兒,準備前往暖閣向太後辭行時,異變陡生!

“啊——!蛇!有蛇!”

不遠處花叢中,一個正在玩耍的小郡主,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連滾爬向後逃竄!只見她剛才站立的花叢下,一條通體碧綠、不過手指粗細、頭呈三角的小蛇,正昂著頭,吐著猩紅的信子,朝著人群方向飛快游來!

“竹葉青!”有識貨的嬤嬤駭然尖叫!

竹葉青!劇毒!被咬中,救治不及時,孩童頃刻間便會斃命!

花園中瞬間大亂!孩子們哭喊,嬤嬤們驚慌失措地抱緊自家小主子,四處躲避。宮人們也嚇得面無人色,有的想上前驅趕,卻又不敢。

那條竹葉青似乎受了驚,在人群中亂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竟朝著長寧和安兒所在的方向游來!

“夫人小心!”兩名玄衣衛侍女反應極快,一個閃身擋在長寧身前,另一個已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目光死死鎖定那疾射而來的碧影。

長寧也心中駭然,緊緊抱住安兒,急步向後退。然而,腳下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懷中的安兒差點脫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斜刺裏,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掠出,速度比那竹葉青更快!只見那人手中寒光一閃,一枚細小的銀針已精準地射入竹葉青的七寸!碧綠的小蛇猛地一僵,摔落在地,扭曲幾下,便不動了。

危機解除。

眾人驚魂未定,看向那出手之人——竟是一個穿著普通宮女服飾、面容平凡、毫不起眼的年輕宮女!她手中,還捏著幾枚同樣細小的銀針。

“多、多謝姑娘……”有嬤嬤顫聲道謝。

那宮女卻看也不看眾人,快步走到長寧面前,低聲道:“夫人受驚了。此地危險,請速隨奴婢離開。”她聲音平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長寧看著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枚銀針——針尾的形制,與她袖中所藏、玄衣衛特制的防身毒針,竟有八九分相似!而且,這宮女的身手、反應,絕非常人!

是玄衣衛?還是……太後另有安排?

未及細想,那宮女已伸手虛引:“夫人,請。”

長寧壓下心中驚疑,抱著安兒,在那宮女和兩名侍女的護衛下,快步向慈寧宮外走去。沿途宮人見她神色匆匆,又見有生面孔宮女引路,雖覺奇怪,卻也不敢阻攔。

出了慈寧宮,阿茂等人早已等候在外,見她們安然出來,松了口氣。那引路的宮女對長寧微微頷首,便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宮墻拐角。

“夫人,方才宮中似有騷動,您沒事吧?”阿茂急問。

“無事,先回府。”長寧簡短道,抱著安兒登上馬車。馬車啟動,迅速駛離皇城。

直到馬車駛出宮門很遠,長寧才松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她輕輕拍著懷中因受驚而小聲抽泣的安兒,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賞菊宴,心口悶痛的夫人,蛇形鐲子,竹葉青,神秘宮女……這一切,絕非巧合!

有人在慈寧宮,在太後的眼皮底下,布下了殺局!目標,就是她和安兒!那條竹葉青,出現得太過蹊蹺,攻擊的方向也太過明確!若非那神秘宮女及時出手……

還有那個戴蛇形鐲子的夫人,她是誰?與那青衫“主上”,是什麽關系?她在宮中,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蛇影,終於從暗處,游走到了陽光之下,甚至,已然潛入了皇宮大內!

而對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陰毒,一次比一次瘋狂。今日是毒蛇,明日又會是什麽?

長寧知道,真正的暴風雨,即將來臨。而她與蕭佑,必須做好迎接一切狂風驟雨的準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