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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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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也要小心

麟德殿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叫“趙無名”的神秘侍衛,以及禦座前臉色鐵青的靖帝、和挺身而出的靖國公蕭佑身上。

“趙無名”依舊低著頭,面對帝王的質問,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回陛下,卑職確是靖國公西陲軍中士卒。因仰慕天威,渴望近身護衛聖駕,故在國公爺奉召回京、隊伍途徑禦林軍大營時,偷偷混入了禦前侍衛的候選隊伍。因緣際會,僥幸被選中。至於方才……確是意外,卑職見那湯碗飛向禦駕,不及細想,本能出手。卑職若有罪,甘願領受,絕無半句虛言。”

他的聲音依舊平板,聽不出什麽情緒起伏,但所言合情合理,甚至點出了蕭佑回京隊伍曾路過禦林軍大營的事實(這並非秘密)。看起來,像是一個武癡為了接近皇帝而做出的莽撞行為。

然而,靖帝是何等人物?豈會輕易相信這番說辭?一個來歷不明、武功奇高、還能神不知鬼不覺混入禦前侍衛的人,僅僅是“仰慕天威”?方才那精準到毫厘、絕非“本能”可解釋的出手,又作何解釋?

“混入禦前侍衛,已是死罪。來歷不明,更是可疑。”靖帝聲音冰冷,“趙無名,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的真實身份,以及幕後指使。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趙無名”擡起頭,看了靖帝一眼,那木訥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為覆雜的情緒,有掙紮,有決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報——!陛下!慈寧宮急報!小公子蕭安突發急癥,上吐下瀉,高熱驚厥,太後娘娘急召靖國夫人速速前往!”一個太監連滾爬沖入殿中,聲音帶著哭腔。

安兒!長寧臉色驟變,霍然起身!蕭佑也是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太監。

慈寧宮?太後親自看顧的地方,安兒怎麽會突然病得如此之重?

靖帝眉頭緊鎖,看向蕭佑與長寧,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趙無名”,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此事,未免太過巧合。

“陛下,”長寧已顧不得許多,急聲懇求,“臣女懇請陛下恩準,即刻前往慈寧宮!”

靖帝沈吟一瞬,對那太監道:“傳太醫了沒有?”

“傳、傳了!太後娘娘已傳了三位太醫,正在診治,但……但小公子情況危急……”

“準。”靖帝揮手,“蕭卿,你夫婦二人速去慈寧宮。趙無名,暫且收押天牢,嚴加看管,待朕查明真相,再行處置!至於方才失手之事……”他冷冷掃過癱軟在地的小太監和喊冤的陳禦史,“一並拿下,交有司嚴審!”

“謝陛下!”蕭佑與長寧匆匆一禮,顧不得殿中眾人各異的目光,在太監的引領下,疾步離開麟德殿,朝著慈寧宮方向奔去。

殿中氣氛,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再次變得詭異起來。眾人心中疑竇叢生:慈寧宮小公子急癥,是真是假?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調開靖國公夫婦,方便對“趙無名”下手或是審問?抑或是……針對靖國公夫婦的另一重陰謀?

靖帝面沈如水,沒了繼續宴飲的心思,宣布散宴。眾人各懷心思,恭送聖駕後,陸續散去。今夜這麟德殿大宴,可謂一波三折,疑雲重重,只怕京城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慈寧宮。

長寧幾乎是沖進寢殿的。殿內燈火通明,藥氣彌漫。太後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安兒一只滾燙的小手,臉色發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心疼。三位太醫圍在床邊,低聲商議,額上見汗。

安兒躺在明黃的錦被中,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幹裂,雙目緊閉,身體不時抽搐一下,發出細微的痛苦呻吟。乳母和嬤嬤跪在一旁,低聲啜泣。

“安兒!”長寧撲到床邊,伸手去探兒子的脈搏,觸手滾燙,脈象急促紊亂。

“長寧,你可來了!快看看安兒!”太後急聲道。

“娘娘莫急,讓臣女看看。”長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醫者,此刻絕不能亂。她仔細檢查安兒的眼瞼、舌苔,又快速問了發病前後的情形,吃了什麽,喝了什麽,有無接觸異常之物。

乳母哽咽道:“小公子晚膳用了些禦膳房送的肉糜粥和蛋羹,都是常吃的,並無異常。睡前喝了些溫開水,也是慈寧宮小廚房自己燒的。睡下不過半個時辰,突然就開始嘔吐,接著腹瀉,然後渾身發燙,很快就抽搐起來……”

長寧心中急轉。嘔吐、腹瀉、高熱、驚厥……癥狀來勢洶洶,像是急性的腸胃感染,或是……中毒?

她立刻取來銀針,刺入安兒幾處穴位,先穩住其抽搐,又用溫水化開一顆隨身攜帶的、清熱開竅的丸藥,小心灌入。同時,對太醫道:“勞煩幾位,速取甘草、綠豆、防風、黃連,急煎濃汁!再取冰帕,為小公子擦拭額、頸、腋下降溫!”

太醫們見靖國夫人指揮若定,心中稍安,連忙去辦。

蕭佑站在床邊,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殺意。是誰?竟敢在慈寧宮,在太後的眼皮底下,對安兒下手?!

“陛下駕到——”殿外傳來通傳。

靖帝竟也親自來了。他走進寢殿,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兒和忙碌的長寧,眉頭緊鎖:“情況如何?”

“回陛下,小公子是急性中毒,臣女已用針藥暫時穩住,正在解毒降溫。”長寧一邊施針,一邊快速回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中毒?”靖帝眼神一厲,“慈寧宮飲食,皆經重重查驗,何人如此大膽?”

太後眼中也迸出寒光:“查!給哀家徹查!從禦膳房到慈寧宮,所有經手之人,一個不漏!哀家倒要看看,是誰在哀家眼皮底下行此齷齪之事!”

“是,臣這就去辦!”隨行的大太監連忙應下,匆匆出去傳令。

湯藥很快煎好,長寧親自餵安兒服下,又用冰帕不斷擦拭。忙活了近一個時辰,安兒的高熱終於開始緩緩下降,抽搐也停止了,只是人依舊昏睡,小臉蒼白,看得人揪心。

長寧稍稍松了口氣,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濕透,左臂舊傷也隱隱作痛。她強撐著,對太後和靖帝道:“陛下,娘娘,毒已解了大半,餘毒需慢慢清除。安兒暫無性命之憂,但需好生將養,仔細調理。”

太後與靖帝聞言,也松了口氣。太後拉著長寧的手,老淚縱橫:“好孩子,多虧了你……若是安兒有個三長兩短,哀家……哀家……”

“娘娘放心,安兒會沒事的。”長寧安慰道,心中卻是一片冰冷。一次是針對禦駕的“意外”,一次是針對安兒的“中毒”,這兩件事接連發生,絕非巧合!是沖著她和蕭佑來的!而且,對方膽大包天,竟敢在皇宮大內、麟德殿和慈寧宮動手!

“長寧,你仔細想想,安兒所中之毒,可能是什麽?有何特征?”靖帝沈聲問道。

長寧沈吟道:“從癥狀看,起病急,嘔吐腹瀉,繼而高熱驚厥,像是混合了巴豆、馬錢子、甚至少許砒霜的毒性。但劑量控制得極好,意在制造急癥,引起恐慌,似乎……並非立時要人性命。”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且,此毒發作時間,與麟德殿變故,幾乎同時。臣女懷疑,這兩件事,或許……是同一人所為,意在將我們夫婦調離麟德殿,或是制造混亂,掩護什麽。”

靖帝眼中寒光一閃。他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麟德殿的“趙無名”還未審,慈寧宮又出事,這分明是連環計!目標,直指剛剛回京、聖眷正隆的蕭佑夫婦!

“蕭佑,”靖帝看向一直沈默肅立的蕭佑,“你如何看?”

蕭佑單膝跪地,聲音冰冷而堅定:“陛下,臣妻所言,正是臣之所慮。此人或此勢力,能輕易在宮中制造事端,其能量非同小可。臣懇請陛下,準許臣參與調查麟德殿與慈寧宮兩案!臣定將幕後黑手揪出,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靖帝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準。此事,就由你主理,刑部、大理寺、禦前侍衛統領協理。務必查個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底下,攪弄風雨!”

“臣,領旨!”蕭佑沈聲應下。

是夜,慈寧宮燈火通明,無人入眠。安兒在長寧的精心照料下,終於沈沈睡著,呼吸平穩了許多。太後堅持守在旁邊,不肯離去。靖帝也留在了慈寧宮偏殿,顯然是要坐鎮。

蕭佑則連夜開始調查。他首先提審了慈寧宮所有接觸過安兒飲食的宮人,尤其是禦膳房負責制作肉糜粥和蛋羹的廚子、送膳太監、以及慈寧宮小廚房的人。初步審問,並未發現明顯疑點,所有流程看似正常。

接著,他調看了禦膳房近幾日的食材進出記錄,尤其是肉類、蛋類、水源。又派人去查了禦藥房近期各類藥材,尤其是毒物的領取記錄。

與此同時,對麟德殿涉案人員的審訊也在同步進行。那小太監和陳禦史都喊冤枉,堅稱是意外。而關於“趙無名”的來歷,更是撲朔迷離。禦前侍衛的檔案中,確實有“趙無名”這個名字,記錄是月前新補入的,手續齊全,推薦人是一位早已致仕的老郡王。那位老郡王聞訊嚇得半死,連稱自己絕不知情,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帖。

至於“趙無名”本人,被關入天牢後,便一言不發,無論用刑還是誘供,都撬不開他的嘴,仿佛真是個啞巴石頭。

兩邊的調查,都陷入了僵局。對手似乎對宮中規矩、流程極為熟悉,行事幹凈利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然而,蕭佑並未氣餒。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兩件事,都有一個共同點——時機。都發生在他與長寧剛剛回京、聖眷正隆、成為眾人矚目焦點的時候。這絕非偶然。

是朝中政敵,忌憚他功高震主,想給他一個下馬威?還是當年賢貴妃餘孽,賊心不死,想報覆長寧,甚至動搖國本?亦或是……西戎在京城還有潛伏的勢力,想借機除掉他這個心腹大患?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們回到京城,非但不是進入了安全區,反而是踏入了一個比西陲戰場更加兇險、更加詭譎的權力漩渦。

三日後的深夜,蕭佑獨自在靖國公府書房,對著兩案卷宗,眉頭緊鎖。窗外,秋風蕭瑟,卷起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長寧輕輕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碗安神湯。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中帶著疲憊,但神情已恢覆了往日的沈靜。

“將軍,歇會兒吧。安兒已經睡了,燒也退了,只是精神還有些萎靡。”她將湯放在書案上。

蕭佑握住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將人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讓你和安兒受驚了。”

“我們一家人,風雨同舟。”長寧靠著他,輕聲道,“可有頭緒了?”

蕭佑搖頭,將調查困境說了。“對手很狡猾,也很了解宮中。不過,也不是全無線索。”他指著卷宗上一處,“我仔細查過,禦膳房那日送去慈寧宮的肉糜,用的是禦膳房常備的、從京郊皇莊送來的新鮮豬肉。但同日,禦膳房還接收了一批從江南進貢的、腌制風幹的‘金華火腿’。據禦廚說,那火腿氣味濃郁醇厚,與豬肉不同。而安兒那碗肉糜粥裏,我讓人仔細查驗殘留,似乎……混入了一點點極其細微的、類似火腿油脂的東西。只是被肉糜和調料味道掩蓋,極難察覺。”

“火腿?”長寧蹙眉,“江南火腿……難道下毒之人,與江南有關?或是想借此混淆視聽?”

“有可能。”蕭佑點頭,“還有麟德殿那個‘趙無名’。我反覆查看過他出手時的細節,以及他混入禦前侍衛的路徑。發現一個疑點——他混入時,所用的老郡王名帖,雖然是真的,但老郡王說,那名帖他去年就遺失了,還曾報過官。而‘趙無名’混入的時間,恰好是在我們回京途中,禦林軍大營換防、人員核查相對松懈的時候。時機拿捏得如此之準,不像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武夫能做到的。倒像是……有人早早安排,就等著我們回京這個機會。”

“有人……早早安排?”長寧心中一震,“難道,對方從我們離京赴西陲時,甚至更早,就在布局?”

“不無可能。”蕭佑眼中寒光閃爍,“若真如此,此人潛伏之深,圖謀之大,恐怕遠超我們想象。長寧,京城這潭水,比我們想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兩人沈默片刻,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卻無處不在的壓力。

“將軍,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長寧問。

“以靜制動,外松內緊。”蕭佑緩緩道,“對方接連出手,雖未得逞,但也暴露了他們急於求成的心態。我們越沈穩,他們就越容易露出馬腳。陛下讓我主理此案,便是給了我們名正言順調查的權力。明日,我便去天牢,會一會那個‘趙無名’。至於你……”

他看向長寧,目光溫柔而堅定:“女醫館之事,按原計劃進行。陛下既已下旨,你便放手去做。這是你的戰場,也是你立足京城的根本。只有你站穩了,我才能無後顧之憂。至於安兒,我會加派人手保護,太後那邊,我也會去說,讓慈寧宮再加倍小心。”

“嗯,我明白。”長寧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志。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陰謀詭計,她都要走下去。為了安兒,為了蕭佑,也為了她心中的醫道與仁心。

“還有,”蕭佑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非金非木、刻著繁覆雲紋的令牌,遞給長寧,“這是陛下今日私下給我的,可調遣一隊二十人的暗衛,只聽你我命令,不隸屬任何衙門。你貼身收好,若遇緊急,可憑此令調遣他們。記住,你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

長寧接過令牌,入手沈甸甸的,帶著蕭佑的體溫。她知道,這不僅是令牌,更是蕭佑和陛下給予的、沈甸甸的信任與倚重。

“夫君也要小心。”她將令牌貼身藏好,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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