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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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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嚴峻的考驗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涼州城東街,早已陷入沈睡的坊市,被驟然響起的馬蹄聲與甲胄摩擦聲撕破寂靜。

劉記鐵匠鋪,一座臨街的低矮土坯房,門板緊閉,縫隙裏不見一絲光亮。然而,當蕭佑帶著數十名親兵如鐵桶般將其團團圍住時,卻能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細微的、金屬刮擦的聲響,以及壓抑的喘息。

“裏面的人聽著!征西大將軍在此!速速開門!負隅頑抗者,殺無赦!”李校尉提氣高喝,聲震屋瓦。

屋內死寂了一瞬。隨即,“哐當”一聲,似是重物倒地。緊接著,後窗方向傳來破窗而出的巨響!

“後窗!追!”蕭佑厲喝,早已埋伏在後巷的親兵立刻撲上。

與此同時,鐵匠鋪前門被李校尉帶人一腳踹開!火把瞬間將屋內照得通明。

屋內一片狼藉。爐火早已熄滅,但餘溫猶在。打鐵的工具散落一地,墻角堆著些未完成的鐵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鐵銹與某種奇異腥甜的氣味。

屋中央,仰面躺著一個中年漢子,身穿油膩的短褐,右臂齊肩而斷,正是鋪主劉大錘。他雙目圓瞪,咽喉處插著一枚烏黑的細針,針尾微顫,與胡都尉喉間那枚一模一樣!已然氣絕。

而靠裏的墻壁上,一道暗門敞開著,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冷風從中灌入。顯然,剛才有人從這暗門,或是後窗逃了。

“搜!”蕭佑面沈似水,走到劉大錘屍體旁,拔出那枚毒針,仔細看了看,又環視屋內。他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堆看似廢鐵的雜物上,走過去,用刀尖撥開。

火光下,幾件被刻意掩藏的物事露了出來——數把與軍中制式略有不同、但形制相近的橫刀,刃口閃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淬了毒;幾捆特制的、箭頭帶倒鉤且顏色發黑的箭矢;還有幾個小巧的機括,似是弩箭的發射裝置,同樣泛著不祥的暗色。

更重要的是,在一個不起眼的瓦罐裏,蕭佑發現了一些黑褐色的粉末,以及幾枚已經制作完成的、與毒針同樣材質的烏黑細針。旁邊散落著些未用完的藥材碎渣——正是回春堂清單上那些,經過詭異炮制後的毒物!

這裏,就是“疤臉張”配制毒藥、改造淬毒兵器的巢穴之一!劉大錘,是他的同夥,或者至少是提供場地、技術的幫兇!而劉大錘,此刻已被滅口。

“大將軍!後窗抓到一人!”親兵拖著個瘦小的身影進來,扔在地上。那人穿著夜行衣,蒙著面,左腿似乎受了傷,行動不便,正在親兵壓制下拼命掙紮。

蕭佑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一張平平無奇、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露了出來,約莫三十餘歲,下巴光滑,並無疤痕。但他的左手——小指赫然缺了半截!

正是去醫舍抓藥、在回春堂定制毒材之人!

“說!‘疤臉張’是誰?人在何處?”蕭佑一腳踩在他受傷的左腿上,力道狠辣。

那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卻咬緊牙關,眼中閃過瘋狂的恨意,嘶聲道:“你……休想知道!大將軍?呸!涼州遲早是西戎的!你們……都得死!”

“冥頑不靈。”蕭佑冷笑,對李校尉道,“帶回去,好好‘伺候’。務必撬開他的嘴。”

“是!”

然而,就在親兵要將此人拖起時,異變突生!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咬牙!蕭佑臉色一變,想阻止已來不及——只見那人嘴角溢出一縷黑血,頭一歪,瞬間沒了聲息。又是服毒自盡!

線索,再次斷了。

但蕭佑並不氣餒。他仔細搜查了整個鐵匠鋪,在暗門後的地窖裏,發現了更多淬毒的兵器、配制毒藥的器皿、以及一些未來得及銷毀的信件殘片和賬冊。賬冊上記載著一些暗語和符號,似乎是與西戎某部交易的記錄,以及向涼州城內某些“客戶”提供“特殊貨物”的明細。

其中一頁,讓蕭佑瞳孔驟縮。上面用暗語記載著,約半月前,曾向城中某位“貴人”提供了一批“延時引火之物”,用於“清理陳舊倉儲”,並收取了“黃金五十兩”。時間、物品、金額,都與糧倉縱火案對得上!

而這位“貴人”的代號,是一個簡單的符號,看起來像是一個變體的“楊”字。

楊?涼州城中,姓楊的貴人……蕭佑心中猛地一沈。他不動聲色地將那頁賬冊撕下,貼身藏好。

回到都督府,已是四更天。蕭佑毫無睡意,獨自坐在書房,對著那頁賬冊和從鐵匠鋪搜出的其他物證,沈思良久。

“楊”……會是楊洪嗎?涼州副都督,位高權重,對城中防務、糧倉位置了如指掌。若他真是內鬼,那涼州危矣!但動機呢?楊洪是沙場老將,家眷皆在關內,似乎並無理由通敵。或許是栽贓?或是城中另有姓楊的權貴?

還有那個逃走的“疤臉張”。此人能事先在鐵匠鋪布置暗門、毒殺劉大錘、甚至可能在親兵圍捕下依然逃脫(或是早已離開),其機警狡猾、對涼州城熟悉程度,非同一般。他究竟是誰?藏身何處?

天將破曉時,李校尉帶來了對那名服毒死士的初步驗屍結果。“大將軍,此人身上除了新傷,還有許多舊傷痕,尤其是背部、腿部,有多處鞭痕與烙痕,是軍中懲治逃兵或重犯常用的刑罰。其虎口、掌心繭子極厚,是常年握刀所致。而且……仵作在其左腳踝處,發現一個極淡的、幾乎消退的刺青,似乎是……早年邊軍某營的標記。”

軍中逃兵?或是因過被革除的軍士?蕭佑心中疑雲更甚。此人顯然對朝廷、對軍隊懷有極深的怨恨,甘心為西戎賣命,充當死士。

“查!立刻去查近年涼州軍中,因過被鞭笞、烙印、革除,且左手小指殘缺的軍士記錄!尤其是與西戎有接觸可能的!”蕭佑下令。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大將軍,楊都督求見。”

蕭佑眼神一凝,將桌上證據快速收起,沈聲道:“請。”

楊洪大步走入,臉色同樣疲憊,眼中帶著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手中拿著一份卷宗,開門見山道:“大將軍,末將連夜提審了之前扣押的七名嫌犯中的三人,有了突破。”

“哦?講。”

“其中一名曾在糧倉當值的老卒,受刑不過,招認在糧倉失火前夜,他曾看到軍械庫的胡都尉,帶著兩個臉生的人,鬼鬼祟祟靠近過糧倉。但因胡都尉是他上司,他不敢多問,也沒敢聲張。”

胡都尉!果然是他!蕭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可看清那兩人樣貌?”

“老卒說,天色暗,看不清,只覺其中一人身形有些矮胖,另一人……似乎腿腳不太利索,走路微跛。”

腿腳不利索,微跛!蕭佑心臟猛地一跳。“還有呢?”

“還有……”楊洪頓了頓,壓低聲音,“末將順著這條線,又秘密查問了幾個與胡都尉相熟的軍吏。有人透露,胡都尉好賭,前些年欠下巨債,差點被債主砍了手指。後來不知怎的,突然闊綽起來,不僅還清了債,還在外面養了外室。而接濟他錢財、幫他擺平債主的,似乎……與城中某位姓楊的富商有關。”

姓楊的富商?不是楊洪,是商人?蕭佑立刻追問:“哪個楊姓富商?”

“是‘楊氏商行’的東家,楊萬財。此人是涼州數一數二的藥材、皮貨商人,與西戎各部貿易往來密切,家財萬貫,在城中頗有勢力。而且……”楊洪聲音更低,“有傳聞,此人與已故的楊老都督(楊洪之父),似乎有些遠親關系。”

楊萬財!回春堂的幕後東家之一,正是楊氏商行!而張掌櫃曾說,定制毒材之人出價很高……若幕後是財大氣粗的楊萬財,一切便說得通了!胡都尉是被楊萬財用錢財控制,為其傳遞消息、提供便利的內應之一。而“疤臉張”,很可能是楊萬財拳養的殺手、或是與其合作的西戎細作頭目!

“楊萬財現在何處?”蕭佑霍然起身。

“據探,就在其城南的別院中。末將已派人暗中監視。”

“立刻調集人馬,包圍楊氏別院!記住,要活的!”蕭佑抓起佩刀,眼中寒光爆射。若楊萬財真是內鬼頭目,擒住他,便能順藤摸瓜,揪出“疤臉張”,甚至挖出整個潛伏在涼州的西戎諜網!

然而,當蕭佑與楊洪率大隊人馬趕到城南楊氏別院時,看到的,卻是一場剛剛熄滅的大火。

別院主體建築已燒成一片廢墟,餘煙裊裊,焦臭味刺鼻。留守監視的兵士稟報,大火是半個時辰前突然從內院燒起的,火勢極猛,瞬間吞沒了主樓。他們試圖救火並沖入抓人,但院內似有埋伏,射出不少淬毒的弩箭,傷了幾人,等他們強行攻入,火場中已找不到活人,只在廢墟中發現幾具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

“搜!一寸一寸地搜!看看有無密道、暗格!”蕭佑臉色鐵青,心中那根弦繃到了極致。又是滅口!又是大火!對方反應如此之快,顯然在都督府乃至軍中,還有眼線!

親兵們在廢墟中仔細搜索。忽然,李校尉在一處尚未完全燒塌的假山石下,發現了一個被石板掩蓋的洞口。洞口狹小,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內有階梯向下,黑黢黢不知通往何處。

“是密道!”蕭佑立刻帶人進入。密道不長,出口竟在別院後墻外的一條汙水溝旁,極為隱蔽。溝邊泥土上,留有新鮮雜亂的腳印,延伸向不同的方向,顯然有人剛從這裏分散逃離。

“追!”蕭佑下令兵分幾路,沿著腳印追擊。但涼州城巷道錯綜覆雜,又是深夜,追蹤極為困難。忙活了近一個時辰,只抓到了兩個慌不擇路、躲入民宅的楊府仆役,一問三不知。

楊萬財,以及可能與他在一起的“疤臉張”,再次消失無蹤。

回到都督府,天色已然大亮。一夜奔波,人困馬乏,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抓住了劉大錘,死了;抓住了缺指死士,死了;查到了楊萬財,燒死了(或許);“疤臉張”,依舊影子都沒見到。

挫敗感與憤怒,如同毒蛇啃噬著蕭佑的心。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亂。內鬼雖然狡猾,但接連的滅口與逃離,也暴露了他們已成驚弓之鳥,隱藏的空間正在被急速壓縮。

“楊都督,”蕭佑看向同樣疲憊不堪的楊洪,“楊萬財那邊,繼續查。查他所有的生意往來,查他所有的親屬、手下,尤其是近期突然離開涼州,或是行蹤詭秘之人。還有,他那些燒焦的屍體,也要仔細查驗,看看其中有無……臉上帶疤、左腿不便之人。”

“末將明白。”楊洪點頭,猶豫了一下,道,“大將軍,經此一夜,內鬼雖未全清,但其核心人物或死或逃,城中隱患已去大半。眼下西戎大軍動向不明,我軍是否該將重心,重新放回邊境防務之上?”

蕭佑沈默片刻,緩緩點頭:“楊都督所言有理。內鬼要查,邊防更不能松懈。傳令各營,恢覆日常操練、巡防。糧倉、軍械庫,加派雙倍守衛,由你親自指定可靠將領負責。至於城中搜查……轉為暗中進行,重點監視與西戎、楊萬財有過密切往來之人,以及……所有臉上有疤、左腿有疾者。”

“是!”

接下來的幾日,涼州城表面上恢覆了往日的秩序。城門重新開放(盤查依舊嚴格),市集漸漸有了人氣,百姓臉上的惶恐也淡了些。只是“楊氏別院大火”、“通敵富商伏誅”的消息,仍在私下裏悄悄流傳,版本各異。

蕭佑將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軍務中。他加強了與肅州、甘州的聯絡,派出了更多斥候深入戈壁,探查西戎主力動向。同時,開始著手整頓涼州軍,剔除那些與胡都尉、楊萬財過從甚密、或有可疑之處的將領、軍吏,提拔了一批在近日清查中表現忠誠、能力出眾的中下層軍官。

長寧的醫舍,在蕭佑的首肯下,也重新低調開張。經歷過這場風波,周氏等人更加謹慎小心,對前來求診的陌生人,總會多留個心眼。長寧則繼續整理她的醫案,培訓救護隊,同時暗中留意,是否還有類似“缺指人”那樣的可疑病患出現。

一切,似乎正在慢慢回到正軌。

然而,蕭佑心中的那根刺,並未拔除。“疤臉張”依然下落不明,楊萬財是死是活也未確定,內鬼的殘餘勢力是否已肅清,更是未知。他總覺得,那雙隱藏在暗處的、跛足的眼睛,仍在某個角落,冷冷地註視著涼州,註視著都督府,等待著一個給予致命一擊的機會。

這日午後,蕭佑正在書房與幾位將領商議開春後的邊防部署,親兵忽然來報:“大將軍,黑水部頭人多吉,派其子紮西前來,說是感謝夫人救治之恩,並有機密事宜,需當面稟告大將軍。”

紮西?那個腿傷初愈的黑水部少頭人?他竟然親自來了?

蕭佑心中微動。自格桑使者遇刺後,他與黑水部的聯系便有些微妙。多吉雖然回了信,表示理解,並繼續承諾保持中立,但態度顯然比之前疏遠了些。此刻派紮西親至,是福是禍?

“有請。在前廳相見。”蕭佑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將領們道,“你們先回去,按方才所議準備。楊都督留下。”

片刻後,紮西在兩名黑水部武士的陪同下,走進了都督府前廳。他比去年見到時健壯了些,但左腿行走仍有些微跛,需倚靠一根鑲銀的硬木手杖。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貂皮袍,頭戴皮帽,臉上那道被風沙磨礪出的棱角依舊分明,只是眼神中,少了些昔日的桀驁,多了幾分沈穩,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黑水部紮西,見過征西大將軍。”紮西依照羌人禮節,單手撫胸,微微躬身。他的官話比其父流利許多。

“少頭人不必多禮,請坐。”蕭佑擡手示意,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拐杖和微跛的左腿,“看來腿傷恢覆得不錯。夫人前幾日還問起。”

提到長寧,紮西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感激:“托大將軍與夫人的福,紮西才能重新站起。阿爸常說,夫人的恩情,黑水部永世不忘。”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紮西此次冒昧前來,一是代阿爸與部族,再次感謝大將軍與夫人。二來……是有一件緊要之事,需當面告知大將軍。”

“少頭人請講。”

紮西看了一眼旁邊的楊洪,欲言又止。

蕭佑會意,對楊洪道:“楊都督,煩請你去看看夫人是否得空,少頭人既來了,也該讓夫人見見。”

楊洪知趣,拱手退下。

廳內只剩蕭佑、紮西及其兩名護衛。

紮西這才壓低聲音,快速道:“大將軍,我部前日在祁連山北狩獵,意外截獲了一小隊行跡詭秘的漢人商隊。他們偽裝成皮貨商人,但貨物中藏有兵器、火藥,還有與西戎往來的密信。我們拿下他們,嚴加審訊,其中一人受刑不過,招認他們是受涼州城內一位‘楊先生’指派,前往赤水部,聯絡下一次的‘大生意’。”

“楊先生?”蕭佑心下一凜。

“正是。那人說,‘楊先生’是他們在涼州的總聯絡人,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左眼角劃到下巴,左腿有些跛,但身手極為了得,心狠手辣。他們只知道‘楊先生’常在城中活動,具體身份、住處,一概不知。接頭多用暗號,地點常在藥市、廢棄廟宇等地。”

疤臉!跛足!楊先生!蕭佑腦海中瞬間劃過“疤臉張”三個字!原來他姓楊!是丁,楊萬財也姓楊,這“疤臉張”楊先生,很可能就是楊萬財拳養的殺手頭目,甚至是其同宗、同夥!楊萬財或許並未燒死,或是“疤臉張”另起爐竈,繼續活動!

“那人可還說了什麽?比如下次‘大生意’的內容?時間?地點?”蕭佑急問。

紮西搖頭:“那人只是外圍跑腿的,知道的不多。只說‘楊先生’吩咐,這次‘生意’很大,若能做成,涼州乃至整個西線,都將天翻地覆。時間大概在開春後,地點……似乎與‘水源’有關。對了,他還提到,‘楊先生’似乎對大將軍您的飲食起居、舊傷病情,格外關註。”

水源?!蕭佑瞳孔驟縮。涼州城賴以生存的,一是糧,二是水!糧倉已被燒過,難道他們下一個目標,是水源?而且,對他本人如此關註……是尋機刺殺?還是另有圖謀?

一股寒意,自蕭佑脊背升起。敵人的目標,或許從來就不只是擾亂、破壞,而是有更深、更致命的計劃!

“多謝少頭人告知如此重要的消息!”蕭佑鄭重抱拳,“此情報於涼州,於西線,至關重要!黑水部的情誼,蕭某銘記在心!”

紮西擺擺手,臉色卻無多少喜色,反而更顯憂慮:“大將軍,我阿爸讓我帶句話。西戎今春,恐怕不會小打小鬧。赤水、烏孫兩部厲兵秣馬,白狼部態度暧昧,沙陀部也有些異動。更麻煩的是,那個‘疤臉楊’,似乎不止在涼州活動,與西戎各部都有聯絡,能量不小。阿爸說,涼州若亂,黑水部也難以獨善其身。他希望大將軍能早做準備,若有需要,黑水部……或可在情報、向導方面,再盡些綿力。只是,希望事成之後,朝廷能真正保障邊貿暢通,各部生計。”

這是在談更深入的合作條件了。蕭佑心中明了。多吉看到了涼州的危機,也看到了其中的機遇,想借此為黑水部爭取更大的利益與安全保障。

“請轉告多吉頭人,他的善意與提醒,蕭某感激不盡。朝廷願與所有愛好和平、心向大雍的部落永為友鄰,共保邊疆安寧,互通有無。具體事宜,待此番危機過後,蕭某必親自與多吉頭人詳談。”蕭佑給出了承諾。

紮西點頭,起身道:“如此,紮西便不多打擾了。願大將軍早日肅清內奸,擊退外敵。黑水部……靜候佳音。”

送走紮西,蕭佑立刻召來楊洪、李校尉等心腹,將紮西帶來的情報告知。

“水源……‘疤臉楊’……大生意……”楊洪臉色發白,“他們是想絕我涼州生路!大將軍,必須立刻加強全城各處水源,尤其是疏勒河引水渠、城中各大水井的守衛!所有負責水務的官吏、兵丁,必須重新核查!”

“不止如此。”蕭佑目光冷厲,“他們對我的飲食起居、舊傷病情如此關註,恐怕不止是想刺殺那麽簡單。或許……是想用毒。”

用毒?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若是大將軍被毒殺,或是軍中高層被大規模投毒,涼州不攻自亂!

“從即日起,我的所有飲食、湯藥,需經夫人親自查驗,方可入口。府中所有水源,每日檢測。軍中將領的飲食,也要加強防範。”蕭佑沈聲道,“李校尉,你帶人,暗中排查全城所有藥鋪、醫館,尤其是能接觸到特殊藥材、或是近期有可疑人物出入的。重點查訪臉上有疤、左腿跛足、姓楊之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疤臉楊’給我挖出來!”

“是!”

一場圍繞著水源、投毒、以及暗處“疤臉楊”的生死較量,在涼州城看似平靜的表面下,驟然拉開了更加兇險、更加詭譎的序幕。

那只隱藏在最深處的“跛足”,終於徹底露出了獠牙。而蕭佑與長寧,也將面臨來到西陲後,最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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