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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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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小心。

嘉宜十八年,正月。

涼州的年,過得冷清而警醒。沒有朔方城那等萬家燈火的喧囂,只有軍營中略顯沈悶的犒賞,與百姓家中微薄的炊煙。風沙倒是歇了幾日,天空露出久違的、凍僵似的湛藍,陽光明晃晃的,卻沒有多少暖意,曬在身上,只覺幹冷。

安兒在涼州度過了第一個新年,也滿了周歲半。小家夥被厚厚的皮襖裹成了球,在鋪了氈毯的院子裏蹣跚學步,摔倒了也不哭,自己吭哧吭哧爬起來,繼續搖搖晃晃地向前沖,對一切都充滿好奇。他已經能清晰地叫“爹爹”、“娘”,還會含糊地喊“周姨”(周氏)、“青姨”(青穗),成了都督府裏人見人愛的小開心果。

蕭佑依舊忙碌。年節前後,西戎各部出奇地安靜,連小規模的騷擾都少了。但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蕭佑和楊洪等將領心中更加警惕。探馬被加倍派了出去,深入戈壁草原,哨卡烽燧的戒備也提到了最高。

長寧的醫舍,在年前經歷了一波小小的“高峰”。年關節氣,百姓勞作一年,許多沈屙舊疾容易發作,加上天氣寒冷,風寒咳嗽、關節疼痛的病人格外多。她帶著周氏等人,從早忙到晚,常常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這日晌午,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個病人,長寧正想歇口氣,卻見青穗腳步匆匆地從府裏趕來,臉色有些發白。

“夫人,將軍請您立刻回府一趟。”青穗壓低聲音,眼中帶著憂急。

長寧心中一凜,能讓青穗這般神色,必是出了大事。她交代周氏幾句,便隨青穗快步趕回都督府。

書房內,氣氛凝重。蕭佑、楊洪,以及幾位核心將領、幕僚皆在,人人面色沈郁。蕭佑手中拿著一封已被揉皺的軍報,指節泛白。

“夫人來了。”蕭佑見她進來,將手中軍報遞給她,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自己看。”

長寧接過,快速掃過。軍報是肅州守將發來的,字跡潦草,帶著血腥氣:三日前,西戎赤水、烏孫兩部,糾結馬賊、沙匪,共約五千騎,突襲肅州以北的“金泉”互市!駐守互市的五百官兵及數百商民,猝不及防,死傷慘重!互市被洗劫一空,所有貨物、牲畜被掠,商民或被屠殺,或被擄走。西戎騎兵揚長而去,遁入大漠深處。肅州守軍出兵追擊,卻因兵力不足、地形不熟,反遭伏擊,折損兩百餘人,大敗而回!

“金泉”互市,是朝廷為了安撫西戎、促進邊貿,在肅州以北二百裏處設立的一處官方市場,規模不大,卻是西線重要的貿易樞紐與情報來源。此次被襲,不僅財物損失慘重,更嚴重打擊了朝廷在西戎諸部中的威信,也暴露了邊境防務的漏洞。

“五千騎……好大的手筆!”一位將領咬牙切齒,“赤水、烏孫去年秋收頗豐,冬膘養得足,這是蓄謀已久!”

“他們搶了互市,得了補給,開春後恐怕更不安分。”楊洪眉頭緊鎖,“肅州經此一敗,士氣低迷,需立刻增援。大將軍,是否即刻調涼州兵馬前往?”

蕭佑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西陲輿圖前,目光沈沈地掃過“金泉”的位置,又看向更西、更北的廣袤區域。“增援自然要增援。但派誰去?派多少?赤水、烏孫敢如此明目張膽襲擊互市,必是算準了我們反應的時間與兵力。此刻他們恐怕早已帶著搶掠的物資,分散隱匿於大漠戈壁之中。我們大軍貿然深入,糧草不濟,地形不熟,反而容易中了埋伏,被其牽著鼻子走。”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輿圖上幾個標記著部落符號的位置:“黑水部反應如何?還有白狼部、沙陀部,這些與赤水、烏孫素有嫌隙的部落,可有什麽動靜?”

負責聯絡各部的一名文官上前道:“回大將軍,黑水部頭人多吉昨日派人送來口信,對互市被襲表示震驚與遺憾,重申其部絕未參與,並承諾會嚴加約束部眾,不靠近邊境。白狼部、沙陀部則暫時沒有消息傳來,其使者仍在路上。”

“震驚?遺憾?”蕭佑冷笑,“多吉倒是撇得幹凈。他兒子紮西的腿,如今該能下地了吧?”

那文官一楞,不明所以。長寧卻心中微動,明白了蕭佑的用意。

“夫人,”蕭佑轉向長寧,目光深邃,“黑水部少頭人紮西的腿傷,恢覆得如何了?”

長寧沈吟道:“按日程,如今應可扶杖慢行,但絕不可奔跑用力。徹底恢覆,至少還需半年。”

“好。”蕭佑點頭,對那文官道,“你親自去一趟黑水部,帶上些糧食、茶葉、布匹作為年禮。告訴多吉,本將軍感謝他信守承諾,未參與襲擾。另,轉達夫人的問候,詢問紮西少頭人腿傷恢覆情況,是否需要夫人再去覆診。順便……提一提金泉互市被劫之事,問問多吉頭人,可知是哪些不長眼的馬賊沙匪所為?若能提供線索,助朝廷剿滅此獠,朝廷必有重賞。”

文官恍然,領命而去。這是要借長寧救治紮西的情分,敲打、拉攏黑水部,同時探聽虛實,或許還能從黑水部那裏,得到些關於赤水、烏孫動向的真實消息。

“楊都督,”蕭佑又看向楊洪,“立刻從涼州軍中抽調兩千精銳,由你親自率領,星夜馳援肅州。不必急於尋找西戎主力決戰,首要任務是穩住肅州防線,收攏潰兵,安撫商民,重建哨卡烽燧。同時,派出小股精銳斥候,化妝成商旅或牧民,深入戈壁,探查赤水、烏孫兩部主力去向,以及被擄商民的下落。”

“末將領命!”楊洪肅然。

“其餘各部,”蕭佑目光掃過在場將領,“加強本防區戒備,尤其是通往涼州、甘州的主要通道。糧草、軍械,即刻清點,做好長期備戰的準備。從今日起,涼州城許進不許出,嚴查往來人等。”

一條條指令清晰果斷地下達,書房內凝重的氣氛被一種臨戰的肅殺所取代。眾人領命,紛紛離去準備。

待眾人走盡,書房內只剩下蕭佑與長寧。蕭佑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沈默良久,才低聲道:“怕是要打仗了。”

長寧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將軍早有預料,不是嗎?西戎不會永遠安分。”

“是。”蕭佑反握住她微涼的手,“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這麽狠。金泉互市……那裏有不少無辜商民。”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身為守將,不能護佑治下百姓周全,是為大憾。

“此非將軍之過。”長寧柔聲道,“西戎狡詐兇殘,非一日之寒。將軍如今部署,已是眼下最好的應對。只是……”她頓了頓,眼中浮現憂色,“若大戰起,傷患必多。涼州城中,軍醫可還夠用?藥材儲備如何?”

蕭佑搖頭:“軍中醫官本就不足,且良莠不齊。藥材……更是緊缺。以往多依賴關內輸送,如今戰端一開,路途難保通暢。”

“我明白了。”長寧點頭,心中已有計較,“醫舍那裏,我會加緊儲備藥材,培訓周氏她們處理外傷。我也會整理出簡易的戰場救護章程,或許可協助軍中。只是,將軍需撥些人手給我,幫忙搬運、照料傷患。另外,若戰事吃緊,可否將部分傷勢穩定、無需緊急手術的傷兵,轉移至醫舍救治?以減輕軍營醫官壓力。”

蕭佑深深看她一眼,將她擁入懷中。“又要辛苦你了。但切記,萬萬不可逞強。你身子剛好些,安兒也還小。若有危險,立刻撤回府中。”

“我曉得。”長寧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中那點因戰事臨近而生的不安,漸漸平息。無論如何,他們在一起,共同面對。

接下來的日子,涼州城如同一張逐漸拉滿的弓,充滿了緊繃的氣氛。軍隊調動頻繁,城門盤查森嚴,街市也比往日冷清了許多。百姓臉上帶著憂色,私下議論著西戎的兇殘與戰事的傳聞。

長寧的醫舍卻更加忙碌。她不僅診治日常病患,更開始有意識地大量收購、炮制金瘡藥、止血散、麻沸散、正骨膏等外傷用藥材。周氏、王氏、李氏在她的指導下,日夜不停地制作急救包,裏面包含最基本的止血布條、金瘡藥粉、固定夾板。

長寧又將蕭佑撥給她的十幾名傷殘老兵組織起來,成立了一支簡易的“救護隊”,由她親自教授基礎的戰場救護知識:如何快速止血包紮,如何判斷傷情輕重,如何擡運傷患而不造成二次傷害。這些老兵雖身體殘缺,但經驗豐富,吃苦耐勞,學得極為認真。

數日後,前往黑水部的文官帶回消息:多吉頭人對蕭佑的“問候”與“年禮”表示感謝,再次重申黑水部愛好和平,並“不經意”地透露,襲擊金泉互市的,除了赤水、烏孫兩部主力,似乎還有一小股來自更西方的、被稱為“禿鷲”的沙匪參與,這些人兇狠狡詐,來去如風,對沙漠地形極為熟悉。多吉還隱晦地表示,若朝廷決心剿滅這些“禍害”,黑水部或可在情報、向導方面“略盡綿力”,當然,也希望朝廷能“適當考慮”黑水部在邊境貿易中的“合理利益”。

蕭佑聞報,眼中冷光一閃。多吉這是在談條件,但總算釋放了善意,也提供了有價值的情報。“禿鷲”沙匪的參與,解釋了為何西戎此次行動如此迅捷、下手如此狠辣。而多吉的態度,也說明黑水部至少暫時無意與朝廷為敵,甚至想借此機會,從朝廷這裏分一杯羹。

“告訴多吉,他的好意,本將軍心領。黑水部若真能助朝廷剿滅匪患,肅清商路,朝廷自然不會虧待朋友。具體的……可讓他的使者來涼州詳談。”蕭佑對文官道。穩住黑水部,便能減少一個方向的壓力,集中力量對付赤水、烏孫。

幾乎同時,楊洪從肅州送來軍報:他已穩住了肅州局勢,收攏了部分潰兵,加強了城防。派出的斥候也傳回零星消息,赤水、烏孫兩部主力搶掠後並未返回各自牧場,而是帶著大批物資和擄掠的人口,向西進入了“死亡之海”——一片廣袤無水、流沙遍布的絕地。那裏地形極端覆雜,常人難以進入,更難以生存,顯然是他們選定的藏身之所與分贓之地。而被擄的商民,恐怕也兇多吉少。

“死亡之海……”蕭佑盯著輿圖上那片標志著骷髏頭的區域,眉頭緊鎖。大軍進入那裏,無異於自殺。但若放任不管,等西戎消化了搶掠所得,開春後必會以更兇猛的勢頭卷土重來。

“不能強攻,只能智取,或困守。”蕭佑對幕僚們道,“死亡之海環境惡劣,西戎攜帶大量人口物資,消耗必巨。他們不可能久留。要麽會分散返回各自領地,要麽會尋找新的、相對安全的地方銷贓休整。我們需在其必經之路設伏,或在其可能出沒的區域,加強巡邏,以逸待勞。”

就在這時,涼州城內,開始流傳起一些詭異的謠言。

起初只是市井間竊竊私語,說西戎此次襲擊,是因為得到了“內應”的指引。很快,謠言有了更具體的指向——說征西大將軍蕭佑,本是北地將領,對西陲地形、部落習性不熟,卻一意孤行,打壓本地將領,才導致防務松懈,給了西戎可乘之機。甚至有人暗示,大將軍夫人開設醫舍,結交羌部,是別有用心,是在為將軍打探消息,或是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謠言如同毒草,在人心惶惶的涼州城內悄悄蔓延。雖然不敢公開宣揚,但那種懷疑、不安、甚至隱隱敵視的目光,開始在某些角落聚集。

這日,長寧從醫舍回府,路過一條小巷,隱約聽見裏面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就是她!治好了黑水部少頭人,誰知道安的什麽心?說不定就是她透露了互市的消息……”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人家可是將軍夫人……”

“將軍夫人怎麽了?要不是他們來,西戎能這麽囂張?我看就是他們引來的禍事!”

長寧腳步未停,面色平靜地走了過去,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青穗跟在她身後,氣得臉色發白,想回頭理論,被長寧用眼神制止。

回到府中,蕭佑也剛回來,臉色比鍋底還黑。顯然,他也聽到了風聲。

“查!給我徹查!這些謠言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蕭佑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筆架亂跳,“是西戎的細作?還是城中有內鬼?或是……某些人不甘心,想給我使絆子?”

他口中的“某些人”,不言而喻。涼州乃至西線軍中,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對他這個空降的大將軍,未必心服。

“將軍息怒。”長寧為他倒了杯茶,聲音平靜,“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行動。此時大動幹戈,反顯得我們心虛,也容易打草驚蛇。不若將計就計。”

蕭佑看向她:“如何將計就計?”

“他們不是懷疑我結交羌部、圖謀不軌嗎?”長寧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清冷的光,“那我便‘結交’得更徹底些。過兩日,我再去一趟黑水部,為紮西覆診。這次,請將軍派一隊儀仗鮮明的親衛護送,再帶上些糧食、藥材作為‘慰問’。大張旗鼓地去,讓所有人都看見,將軍與黑水部,關系‘融洽’。同時,放出風去,就說黑水部感念將軍與夫人恩德,願為朝廷剿匪提供助力,已派使者前來涼州商談合作事宜。”

蕭佑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這是要以堂堂正正之勢,破陰謀詭譎之局。公開顯示與黑水部的“親密”,既能安撫多吉,落實合作,又能震懾那些散布謠言、心懷叵測之人,同時向涼州軍民展示,將軍並非孤立無援,已在西陲打開了局面。

“好!”蕭佑眼中露出激賞之色,“就這麽辦!我還要在都督府設宴,公開款待黑水部使者!讓那些魑魅魍魎,都看清楚!”

“另外,”長寧又道,“醫舍救治傷患,培訓救護隊,皆是光明正大、利於軍民之事。將軍不妨親自去醫舍巡視一番,慰問傷病,嘉獎救護隊的老兵。讓百姓看看,將軍與夫人,究竟在做什麽。流言蜚語,在實實在在的善行與功績面前,不攻自破。”

蕭佑深深看著她,心中充滿了驕傲與疼惜。他的夫人,不僅有仁心仁術,更有不輸男兒的智慧與膽魄。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都聽你的。”他握住她的手,鄭重道,“只是再去黑水部,我必須派最得力的親衛跟著,你絕不能離開他們的視線。”

“嗯。”長寧點頭。

兩日後,一支由五十名精銳玄甲騎兵護衛、打著征西大將軍旌旗的車隊,浩浩蕩蕩出了涼州西門,前往黑水部。長寧乘坐的馬車雖然樸素,但護衛森嚴,氣勢十足。沿途百姓、巡哨兵士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消息很快傳開:將軍夫人再次親赴黑水部,為少頭人覆診!大將軍與黑水部關系匪淺!

與此同時,都督府放出風聲,黑水部使者不日將至,商談合作剿匪事宜。蕭佑也果真抽空去了一趟“甄氏醫舍”,看望了正在那裏養傷的幾名兵士,嘉獎了救護隊的老兵,賞下酒肉。長寧則當眾演示了簡易的戰場救護手法,講解了一些常見外傷的處理要點,圍觀百姓眾多。

一系列動作下來,城中的謠言雖然未能完全平息,但明顯被壓制了下去。許多人開始覺得,將軍夫婦行事光明磊落,或許真是被人誣陷。而將軍與黑水部的“合作”,也讓百姓對西線局勢,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然而,就在長寧從黑水部返回涼州的當夜,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都督府——

前往肅州途中押運一批緊要軍械的糧草隊,在距離涼州一百二十裏的“野狐嶺”,遭遇大隊馬賊伏擊!護送的三百官兵拼死抵抗,死傷過半,軍械糧草被劫掠一空!殘餘官兵逃回,帶回一個更可怕的消息:襲擊者中,有人看見了西戎赤水部的狼頭旗!而且,那些馬賊行動有序,配合默契,不似尋常烏合之眾,倒像是……正規軍假扮!

消息傳來,蕭佑勃然變色,書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軍械被劫!還是在距離涼州如此之近的野狐嶺!赤水部竟已敢深入至此?還是說……涼州境內,早已有了他們的內應,甚至大軍?

“查!立刻封鎖野狐嶺周邊所有道路!派出所有斥候,搜索賊人蹤跡!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蕭佑厲聲下令,眼中殺機凜冽,“還有,涼州城內,給我挨家挨戶地搜!凡是近日有可疑人等出入、囤積物資、行為異常的,一律拿下審問!我倒要看看,是誰在給西戎當眼睛,當爪子!”

他轉向長寧,語氣不容置疑:“從現在起,你和安兒,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可踏出都督府半步!醫舍暫時關閉,讓周氏她們都回自己家,沒有吩咐,不得外出!”

長寧知道事態嚴重,不再多言,只重重點頭:“將軍小心。”

夜幕下的涼州城,瞬間被一種肅殺與恐慌的氣氛籠罩。大隊兵馬持火把出動,馬蹄聲、呵斥聲、哭喊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更為兇險的較量,已然在涼州城內外的陰影中,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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