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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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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裁員x皖南塔x挑破膿瘡

少年被救回基地, 披著戰士們的備用衣服。

遠處,“黃鶴”的人對視了幾眼,終究沒敢上前。

一名眼尖的安保隊員在隊長眉心發現了那個不屬於己方的瞄準紅點, 臉色大變。

幾人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 最終沈默地退入了風雪中。

唐曉的食指穩穩搭在扳機上,始終沒有扣下。

這一個月, 正如《第二人生》漫畫所描述的那樣, 劍網三基地在多個方向上同步推進,快得甚至出乎了蕭雲離的意料。

視線轉到皖南。

李靜來了後, 祝墨被解放了出來, 但蕭雲離很快就把開生態塔的活兒分給了他。

沒辦法,畢竟來了劍網3, 都得上班。

皖南塔是蕭雲離重點叮囑過的, 核心就一條:穩住孢子區, 保住染料產出。

祝墨心裏門兒清。染料的產出關乎英靈們的根本, 半點馬虎不得。

他讓小徒弟[衍天正太·衛陌陌]用異世界的算法前前後後掐算了三遍。自己又沈下心, 覆核了一遍。最終,他臉色發白地走到皖南塔的土系異能者“厚土”面前, 把註意事項一條條仔細囑咐了。

可這塔的建造並不像合肥塔一樣順利。

博士的異能,逸散在皖南的山林間,厚土溝通了兩天都沒辦法啃下來, 祝墨臉黑了又黑,只能戴上墨鏡, 手裏捏著一把寶石, 發動了“言靈”的異能。

“讓萬物, 回歸萬物。”

寶石如流水般消逝, 祝墨又感受到那種玄之又玄的瀕死感覺, 孢子失活,那些肉眼不可見的幽綠色光澤從山體剝離,露出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巖層與林木。

幾個蜷縮在廢墟裏的皖南幸存者若有所感,看向了天空。

皖南塔建立一周後,孢子林的區域和產出都穩定了下來。

祝墨又在皖南病懨懨地待了五天,待恢覆了臉色,才往浙省去。而後,金華塔、寧波塔先後建立。

皖南這邊理順後,不再需要繁雜的奶爆戰術,也不需要炮毒藥特工隊,一個大戰的人員配比,10分鐘左右的戰鬥時長,就能刷下來一個染料。

只是偶爾來刷染料的隊伍太多了,需要排隊。

但沒關系,番薯們已經習慣隨地大小排了。

而夜校的興起,完全是個意外。

蕭雲離起初並沒把夜校當回事。

她的教育藍圖,重點落在上海那座為孩子們建的正式學校上。夜校?在她看來,頂多算是掃盲和技能速成班,是迫於生存壓力的權宜之計。

“索引”李靜用事實和數據,給她上了一課。

她的異能,在師資篩選與課程匹配上,簡直像是為這事量身定做的。

玩家提交的教學申請格式五花八門,動機各異。

李靜從中精準地挑出最合適的人,安到最需要的課上。

匹配完,她還親自盯著。

她盯課堂反饋,盯課後影響,像個最苛刻的教務主任。

效果很快就出來了。

[炮姐·蘇洛悠]男性學員多,講機械工程原理學時,底下鼾聲最少。

[花哥·握針琉筆]講土壤成分時,杭州基地食堂的王媽在網課上得津津有味,課間舉手問他:“廁所的產物加蘆葦真的能做出肥料嗎?那種出來有顏色的作物能吃嗎?”

[花哥·握針琉筆]現實裏是農科院的,為了賺積分純粹抱著混時長的心態來的,這會兒被NPC一聲“老師”叫得渾身舒坦,又被這極具廢土特色的實操問題激發了科研魂:“姐妹你等等!我下課就去測!”

他撂下話,下課後去交易行拖了各色肥料,跑去阜陽塔下的試驗田鼓搗了一夜。

第二天上課,看見王媽的名字還掛在學員列表裏,立刻興高采烈地宣布:“測了!有用的姐妹!真的有用!肥力顯著!”

知識就這樣帶著煙火氣,滲進了基地發展的每條縫隙,也隨著往來車輛和人員,悄無聲息地向外擴散,互通有無。

李靜根據這件事調整積分獎勵,她給[花哥·握針琉筆]發了稱號:[科研魂],給有成果、有反饋的導師調高積分系數,老師[花蘿·午夜傷心玫瑰]因為“據說”“聽說”“818”講得極其生動,將指揮官的形象渲染成了不世出的幕後黑手,一舉成為基地最受歡迎的老師。

[傘蘿·隱元會攻略組]把精彩的授課片段錄屏、切片,配上“廢土名師在線教學”的標簽發出去,竟意外收割了一波流量。

流量變現的收入,她給講師們充了一些通寶,剩下的,都捐給了劍三公益和金臺寺。

就這樣,在程衍月不遺餘力的物資和場地支持下,在李靜精準的調度下,這個起初誰也沒太當回事的夜校,轟轟烈烈地活了過來,枝繁葉茂。

比知識擴散更快的,是希望。

而在滬市和浙省三塔裏,P.H.O.S的尋親業務開展得如火如荼,將希望變得無比具體,具體到一個名字,一張車票,一次團聚。

在捐贈了多架無人機以及上次通天塔事件的綜合影響下,經請示指揮官,兩基地在任務欄旁邊特批了一塊尋親欄。

P基地的收費標準十分劫富濟貧。

有尋親意向的正式成員及臨時成員,可自行前往登記尋親。由P基地代為匹配、尋找。若找到親友,當前賬戶保留500點積分,剩餘積分一律捐贈給P基地。

李靜本來想接過來自己做,程衍月拒絕了。

“我們不是包辦式基地,也不是服務型基地,底線守好,別亂套。剩下的,交給規矩,交給人心,交給……市場。”

當P基地的人找到杭州食堂正揉面的王媽,言簡意賅:“金華塔第四安置區,有個叫王大力的,籍貫浙江麗水,小學是麗水市花園小學,是你兒子不。”

王媽手裏的面團“啪”地掉回盆裏。

她楞了兩秒,猛地站起來,手在圍裙上胡亂抹著:“真、真找著了?在金華?我……我能去不?我攢了快兩千積分了!都給你們!讓我見見孩子!”

杭州基地名額早滿了。

王媽沒半點猶豫,工牌一摘,找了食堂老大辦離職,積分一轉,就拿著P基地給的票,上了杭州前往金華的運輸車。

母子見面那會兒,沒什麽言語。就抱著,渾身發抖地哭。王媽粗糙開裂的手掌,一遍遍摸著兒子瘦得凹進去的臉頰,熱的,活的,不是夢。

金華塔的安置員拿著登記表等在一旁,語氣平常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住處安排了嗎?農業區缺人,施工組也缺。阿姨是杭州食堂的老手?我們這兒食堂也缺。”

王大力把母親那雙操勞半生的手緊緊攥住,聲音悶悶的,卻斬釘截鐵:“我媽想幹就幹,不想幹就在宿舍休息。我去掃雪,去搬磚。我能養活我媽。”

年輕人把母親龜裂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手心。

那一攥,仿佛搖搖欲墜的世界,又重新落地生根。

與此同時,風雪肆虐的黃岡哨點。

唐曉在發現少年那一夜,頂著風雪一直熬到白天,交班的戰士喊他吃飯,才發現他發著燒,已經昏死了過去。

鐵拳把他從觀察位上扛下來,他渾身燙得嚇人,醫療兵上前,治療能量一探查:“老大,他進階了。”

鐵拳大步看著他往位於5層的醫療點去,政委在他身旁守了三天,等他醒來時,少年和其他七位偷跑的車間基層員工,已經隨著後勤車,一起前往皖省了。

唐曉又在醫療點躺了一天,燒退得急,人也清醒得快。

到了第二天傍晚,唐曉已經能下地走動,手指試著虛扣扳機,指尖的異能流轉竟比昏睡前還要穩定靈敏。

他二話不說,去領了幾顆草莓,換上作戰服,戴好耳機,扛著狙擊槍,又上了天臺。

接班的戰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簡單交接了幾句。

唐曉不在的時候,換防的戰士主要負責用望遠鏡觀察樓棟周邊環境,預警敵襲。

唐曉將一顆草莓囫圇塞進嘴裏,好像變甜了一些,水果的汁水在齒間炸開,他重新趴回那個熟悉的位置,臉頰貼上冰冷的槍托,呼出的白氣在目鏡上凝了又散。

視野裏,黃鶴基地死寂依舊。

下半夜,唐曉的眼球有些幹澀發疼,長時間通過目鏡聚焦,讓視野邊緣偶爾會泛起細微的光暈。

他知道不能一直盯著。

他問鐵拳,鐵拳問他師父,然後回來教他,得給眼睛留出虛焦的間隙。

他每隔二三十分鐘,就強迫自己將眼睛從目鏡上移開幾秒,去看遠處黑暗裏更模糊的輪廓,或者幹脆閉上眼,用耳朵去聽,

等他某次睜開眼,瞳孔重新調整焦距,他捕捉到了一片蠕動。

不是錯覺。

而且,不是一兩個,是好幾處,在探照燈光柱掃過的間隙,在棚戶間的陰影裏,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位置。

唐曉的十字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基地西側邊緣一片低矮的窩棚區。

他看向那裏三個緊挨在一起的人影,正貼著墻根,一寸寸地向鐵絲網方向挪動。

又是那個排水口方向。

這次是一家人。

男人背著個用破床單捆紮的包裹,女人懷裏抱著裹成球的孩子,他們移動得極慢,孩子嘴裏被毛巾堵住,生怕哭鬧驚醒了其他人。

這個……男人,是那晚的安保隊成員?

男人不時回頭,警惕地掃視著身後基地的燈光,他的後背幾乎完全擋住女人和孩子,像一堵移動的墻。

探照燈的光柱又一次掃來,男人猛地將女人和孩子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蓋上去,光柱幾乎擦著男人的背脊掠過,照亮了他破舊棉襖上凍結的冰淩。

直到光柱移開,他們才敢繼續蠕動。

快了,離那道破損的鐵絲網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但缺口附近一片空曠,毫無遮蔽。

而下一輪探照燈光柱,正從另一邊勻速掃來。

唐曉的食指穩穩搭在扳機上,心跳平穩。

他微微偏轉槍口,狙擊鏡邊緣對準了遠處崗哨上那盞最亮的探照燈。

他在心裏默數著那一家爬行的速度,計算著光柱移動的角度。

1、2、2.25!讀條結束!

就在光柱即將吞沒那片空曠地的前一秒,就在男人咬牙準備用身體硬扛著沖過去的瞬間。

一聲輕響,幾乎被風聲掩蓋。

遠處崗哨上,那盞最亮的探照燈,燈泡熄滅,爆開一小團黯淡的火花。

那片區域瞬間陷入比周圍更深的黑暗。

爬行中的男人動作一頓,卻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連拖帶拽,拉著妻兒猛地撲向前方的鐵絲網缺口,身影狼狽地翻滾出去,消失在缺口外更深的黑暗與風雪中。

崗哨傳來幾聲模糊的呵斥,手電光亂晃了幾下,很快又歸於平靜。

大概,又是一次該死的線路故障,趕緊呼叫電工組!

唐曉的十字線緩緩移開那消失的一家三口,就在這時,他瞥見一張嶄新的海報,被風卷著貼在生銹的鐵絲網上。

夜很黑,但還好他是異能者。

海報上是[炮姐·蘇洛悠]的Q版頭像,旁邊是爆炸性的標題:《三天上手!廢土機車簡易維修與改裝》。

下面一行小字:“結業可參與廬州汽車廠招工,日積分200+,提供帶暖氣宿舍,報名從速!”

唐曉的指尖在槍身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他突然想起在醫療點時,聽隔壁床的後勤兵吹牛,說廬州廠裏第一批卡車下線時,食堂加了餐,每人多發了一個溫州蜜橘。

那個後勤兵舔著嘴角說:“那橘子,甜過初戀!”

啊!這次戰功可以換到橘子了吧!

崗樓上的稽查隊員也看到了那張海報。

他跑過去,不是撕掉,而是飛快地左右張望一下,用力把海報整個撕下,迅速卷起來塞進了自己臃腫的棉大衣裏。

動作熟練得讓唐曉懷疑,這絕不是第一次。

他只是繼續巡視著。

黎明時分,天將亮未亮時,他又發現了異常。

夜裏的廠區,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只有少數幾扇輪班運營維護的技術崗位還亮著燈。

其中一扇窗戶後,人影的移動規律,引起了他的註意。

不是一個人,是四五個人。

他們分散在車間廠區不同角落,看似在例行巡檢,但移動軌跡卻在向工具間靠近。

沒有交談,沒有手勢,但在唐曉此刻異常清晰的感知裏,透著商量好的默契。

然後,他們的工具袋或下擺,多了不自然、沈甸甸的凸起。

約莫半小時,換班的哨聲隱約響起。

那幾個人隨著其他下班的工人,沈默地走向廠區出口。

但在經過那段標有符號的破損圍墻附近時,其中兩人似乎絆了一下,撞在了支撐鐵絲網的木樁上。

木樁微微一歪,本就不牢固的鐵絲網豁口被撞得更大些。

他們低聲咒罵著扶好,跟上隊伍,消失在通往棚戶區的小路。

一切似乎只是意外。

但唐曉的十字線,已經牢牢鎖定了那段被意外擴大的豁口。

夜色漸深,風雪更急。

棚戶區方向,幾個與下班工人衣著無異的身影,提著看起來比尋常更鼓脹些的行李箱或工具箱,避開主路,借著風聲和夜色的掩護,快速而安靜地向那個豁口移動。

沒有拖家帶口的累贅,沒有驚慌失措的奔跑。

他們像一組精密的零件,沈默、高效地向著既定位置運轉。

偶爾有人停下,警惕地觀察四周,擡手做出簡單明確的手勢,後面的人便立刻蹲下隱藏。

他們只想,並且帶上能讓他們在新地方有用的東西。

唐曉的手指離開了扳機護圈,輕輕按在冰冷的槍身上。

他不需要再誤射什麽了。

這些人,不需要。

他繼續記錄。

記錄這場沈默的瓦解。

天亮了。

他沒有去參加例行訓練,他這種特殊兵種,有自己的職責。

等正常拉練結束,耳機裏,突然傳來鐵拳壓低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鷹眼,你看到沒?飛鼠說,昨天黃鶴那邊有幾個孩子,為搶咱昨天扔下去的《第二人生》漫畫打起來了,書都扯爛了。”

政委的聲音插進來:“嗯,後勤部剛投訴說,說漫畫太受歡迎,倉庫裏囤的舊作業本和油墨快不夠印下一批了。另外,轉告唐曉,他上次提交的關於黃鶴安保隊員狀態的分析報告,指揮官采納了,授予‘鷹眼’戰士勳章,積分今晚到賬。”

飛鼠好像也聽到了,一邊熱身,一邊起哄:“等任務結束,讓老唐回基地請我們吃飯!聽後勤組說,食堂新來了個川菜師傅,研發了一套辣椒孢子,香得很。”

唐曉沒忍住,拍了拍耳朵:“請,都請,兄弟們隨便吃,我買單。”

飛鼠又一次撒下新的海報,這次是[溫泉山莊]的實測攻略,上面還有阜陽附近新蓋的帶暖氣的集體宿舍照片。

一小時後,黃鶴基地的廣播響起,嚴詞批判這種“炫耀性消費”是“末世享樂主義”。

幾天後,[琴娘·咕咕不想碼字]的《第二人生》漫畫下冊開始流傳,內容正是賀茫如何在劍三夜校學會技能,從臨時工晉升為技術員。

當晚,黃鶴基地的稽查隊瘋了似的挨家挨戶搜查,但唐曉從狙擊鏡裏看到,一個稽查隊員在撕毀漫畫時,手抖得厲害,最後偷偷把一頁撕下來塞進了自己口袋。

《第二人生》對黃鶴基地的影響,終於驚動了仁心。

黃鶴基地行政樓,會議室。

煙霧繚繞,劣質煙草、陶瓷缸茶葉和焦慮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的人,大多眼窩深陷,面色灰敗。

“他們……他們居然在蓋帶暖氣的房子?他們還有多餘的電力燒暖氣?”

“根據線報,劍三基地的食堂天天有饅頭!他們能憑空變出小麥來!離譜,這大冬天去哪找小麥!”

“不止!他們的夜校,昨天開的是《喪屍弱點分析與冷兵器運用進階》,講師是個叫[軍娘·邊望之]的!這是學校嗎?這是軍校!”

仁心坐在主位,花白的頭發在昏暗的燈光下更加淩亂。

“主任,”生產主管念著數據,“上個月,消輻劑產量比預定指標下降了百分之十八。主要是三車間熟練工流失嚴重,新補充的人手跟不上,廢品率太高。”

“安保部報告,”另一個聲音接著響起,“本月非正常減員四十一人。大多是夜間,巡邏隊反應,根本攔不住,也不敢硬攔。”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裏,清晰可聞。

仁心嘆了口氣。

他沒發話,其他人也不敢發話。

會議陷入了僵局。

仁心突然想起三年前,核戰爆發,他帶著一群醫生、護士和幸存者,躲進這座相對堅固的體育館。

那時,外面是地獄,裏面是絕望。

是他,制定了嚴格的衛生條例、配給制度、工作流程,像在手術臺上一樣,一絲不茍地清理輻射區,分配有限的物資,維持著這個脆弱集體的生命體征。

秩序。

他一生都信奉秩序。

流程和規章,是末世裏的救命稻草,他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他發明了消輻劑,拯救了數以千萬計的生命。

他加入了九天,給黃鶴基地帶來了堅強的經濟循環。

核冬天來臨時,他對基地的人說只要堅持下去,總能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可是現在,他精心搭建的這套系統,正從內部一點點瓦解。

劍網3基地。

那些花裏胡哨的海報,那些好看到不真實的英靈,那些虛假的溫暖和飽足,正在侵蝕著他的基地。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他的秘書,一個從末世前就跟著他的老部下,沒有敲門就快步走了進來。

“主任,剛接到九天的信號,斷斷續續的,磐石基地的運輸隊因為凍土,車隊在豫省信陽段拋錨,遇到喪屍群,十輛卡車,只逃回去三輛,護衛隊全滅。車上滿載的棉服和物資都丟了,最重要的是……我們下個月計劃從磐石換取的那批營養膏……全完了。”

仁心緩緩轉過頭,看著秘書毫無血色的臉,仿佛想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秘書沒有私下匯報,他故意選在這時,就是心疼仁心,為了幫仁心破局。

有什麽罪責,他來擔吧!

“倉庫裏,現有的營養膏庫存,就算立刻實行最嚴格的配給,最多……最多也只能維持三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秘書身上。

“還有更壞的消息,九天聯絡器顯示……皖南地區,博士的神國信號,永久消失了……”

磐石基地的補給線,是他們最後一條未定的外來生命線。

而通往上海、杭州的路線,已經被那個劍三基地牢牢扼住。

秘書提議:“所以,是時候啟動裁員計劃,縮減生產線,保證更多人的存活了。”

生產部主任猛地吼出聲,眼睛赤紅:“全完了?那我們拿什麽開工?工人們吃什麽?喝西北風嗎!”

一直沈默的運輸隊長,突然嘶啞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認命的嘲諷:“吃風?主任,你知道他們運的是什麽嗎?就是夜校裏當教材的那種、印著劍網3logo的練習本! 我們的命根子在路上餵了喪屍,他們的非必需品卻能穿過幾百裏雪原……這世道,還怎麽活?”

運輸隊長在討論將來,但有人只關註現在,生產部主任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裁員?可以,先裁那些吃閑飯的文職人員。沒有我們消毒劑生產線撐著,基地早就完了!”

“你說誰是吃閑飯的?”坐在角落裏的倉庫負責人立刻尖聲反駁,她扶了扶眼鏡,“沒有我們整理調配數據配發物資,5萬人吃喝拉撒都得我的人做!你老婆在1號倉庫,要裁我就先裁你老婆!要我說,該裁的是安保部!屍位素餐!人都跑光了還留著那麽多巡邏隊幹什麽?”

安保部部長猛地站起來,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聲響:“沒有我們守夜,你們早被喪屍啃得骨頭都不剩!要裁就先裁後勤處!天天守著那點過期罐頭當寶貝……”

“放屁!沒有我們拆東墻補西墻,你們連遮風的塑料布都沒有!”

爭吵像瘟疫般蔓延開來。

生產車間主任指責質檢科吹毛求疵故意卡合格率;運輸隊隊長埋怨倉儲組故意拖延裝卸時間。

每個人都在用最惡毒的語言撕扯對方,試圖把裁員這把刀推得離自己遠些。

有人開始翻舊賬,說誰誰的上個月多領了半支營養膏。

有人暗示某部門虛報人數吃空餉。

秘書站在仁心身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由他點燃的混亂。

這就是他一定要在會議上說出來的原因,如果私下匯報,仁心只會把事情壓下去,然後縮減自己的開銷。

可他一個首領,少吃一點營養膏又能多養活幾個人呢?

仁心始終沈默著,直到一個安保部的人指著秘書鼻子罵“狗腿子”時,他才緩緩擡起眼皮。

這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整個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人們喘著粗氣,像一群剛撕咬完的野狗,突然發現獵人槍口對準了自己。

“散會。”仁心說。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打了個寒戰。

他起身時晃了一下,秘書下意識要扶,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雙總是透著疲憊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某種接近死寂的東西。

他走出會議室時,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不知是誰終於崩潰了。

仁心獨自走在空曠的走廊上,身後會議室的爭吵聲被厚重的鐵門隔絕,只剩下他皮鞋敲擊水泥地面的回響。

他回到宿舍,反手鎖上門,緩緩閉上了眼。

他的宿舍布置的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辦公桌。

現在想來,他堅守的秩序,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座建在流沙上的堡壘。而劍三基地,他們不建堡壘,他們直接改造流沙。

他不想去責怪任何人,也不想去責怪秘書點破這層虛幻的氣泡,每一個部門負責人身後,都是無數個家庭,無數條生命。

會議室裏每一次決策,在太平盛世時,是權衡利弊的天秤;可在末世,卻是一條條人命。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孩童尖銳的啼哭,隨即被大人捂住嘴的嗚咽所取代。

仁心起身,打開窗,他看到基地廣場上,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為爭搶半塊發黑的營養膏殘渣而推搡。

一個穿著破爛工裝的女人沖過去,粗暴地將他們拉開,自己卻踉蹌著幾乎摔倒。

仁心腦海中閃過三年前,他抱著一個在輻射雨中奄奄一息的孩子沖進體育館的情景。

那時,他發誓要建立一個能讓孩子們活下去的秩序。

現在,他的秩序,快要養不活這些孩子了。

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他親手擬定的《黃鶴基地生存管理條例》《營養膏配給細則(第三版)》《工作積分評定標準》……一沓沓,整整齊齊,曾是他的驕傲,此刻卻像是對他最大的諷刺。

集中最後力量,強攻劍三基地的某個前哨或運輸隊,搶奪物資?

唐曉那一槍,打滅的何止是探照燈?那是黃鶴安保力量最後的威懾力。

真正的青壯年,早已為了家眷死在異獸和喪屍口中。

現在的安保部和稽查,不過是各部門安置的關系戶,是體能測試連三圈都跑不完、需要關照才能及格的累贅。他們的巡邏路線永遠避開風口與暗處。佩槍更多是用來恫嚇自己人,而非對抗真正的威脅。

短短三年,就已經積重難返了……

嘗試聯絡其他九天成員?

仁心從辦公桌裏,拿出那臺許久未動的九天通訊器。

屏幕上,代表5號博士的光點已然黯淡,而代表皖省的區域,被一片他無法理解的新生力量所覆蓋。

磐石基地能交易,博士的神國也被征服……沒道理劍網三基地不能交易。

為了這些孩子……他個人的尊嚴,又算得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把九天通訊器丟回了抽屜,走到控制臺前,一把抓起了連接著基地廣播的麥克風。

這曾是他用來宣布條例、維持秩序的工具,如今,卻要成為乞求的喇叭。

“這裏是黃鶴基地,我是仁心。我們的食物只夠維持三周。我請求與劍網三基地的指揮官對話。”

【作者有話說】

秘書:董事長,小顧總最近突然對造車感興趣了!

顧董:?

顧董:你跟他說,喜歡玩游戲就好好玩,千萬不要想不開學什麽富二代去搞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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